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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染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哪儿? 这还是南市吗? 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路过祁染,都忍不住纷纷打量了两下祁染的穿着,露出怪异之色,随后匆匆走过,像是在避瘟神。 有一稚童经过,稚子天真,指着祁染开口,“娘,他的头发呢?” 妇人抱起稚童,轻轻掩了嘴,低声与同行之人道:“怎得这般打扮,怕不是流寇罢?” 祁染强迫自己慢慢回神。 他没看错的话,这些人穿着的是西乾时期的衣服。 他跑出的不是银竹院啊。 他这都跑出现代了吧。 还没等他仔细思考,远处忽然传来“梆梆”两声沉重厚实的敲击之声。 霎时间,这条原本热热闹闹的街巷安静了一瞬间,所有人仿佛都在听见这声音时不约而同地屏气凝神。 随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街上的人开始自发熟练而又利落地动了起来。 小贩们快速将车推往两边的小巷中,商铺门口的幌子裹起半截,其余行人纷纷排在街道两侧,沉默地跪了下来。 祁染也立刻混在人群里,同样跪了下来,学着其他人的模样闭紧嘴巴。 低头的一瞬间,他听见“梆梆”两声再度响起,震得他心口一晃。 无数铃铛晃动的清脆之音由远而近地,像风一样,朝着他袭来了。 周围的人们纷纷闻声而垂首,祁染亦是将绷紧的背压了下去。 但他究竟不是千年前的人,俯身的同时,头却不自觉地悄悄轻抬,不易察觉地在层层人群中抬眼,望向使众人俯首恭迎的方向。 为首是四名暗青色衣裳的力士,双手拢袖,踏地无声,垂眸引着身后轿夫向前。 夜风徐徐,吹动一阵似有若无的雨后暗香,迎合着有韵律的铃声一起,轻盈流动。 力士身后,香车银轿,紫罗绸帷迎风微动,四位轿夫拉着朱红轮辐倾轧过石砖。 四位轿夫之后,又是数十名侍卫随从,三步一人,步伐整齐而沉默地紧随其后。 连风似乎都在拂过当中那顶轿辇的鲛绡般银丝轿帘时,静止了一瞬。 祁染忍不住偷偷睁大双眼,想将面前的一幕尽收眼帘。 身旁忽然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眼前的轿辇在途径他身前时,缓缓一顿。 两根细白的手指从银丝帘下无声伸出,挑着轿帘一角,微微上抬。 祁染后背一悚,发觉自己太显眼,大概是被发现了。 他立刻深深俯首,不再试图偷看。 人未见,香气先至。 在长街上隐约闻到过的竹叶香气,骤然变得浓烈了,在雨后愈发清雅冷淡。 片刻后,铃铛的清脆之声再次响起,眼前力士的皂靴开始挪动。 祁染这才大着胆子,再次抬眼望去。 银丝帘已经滑下,阖拢前的最后一个瞬间,他瞥见云版轿窗后一抹轮廓优美的苍白下颌一闪而过。 如同昙花一现,顷刻隐入帘后。 第9章 沉缓的步履声伴随着铃铛的声音一起远去了。 然而那股带着雨水般湿润冷清的淡淡香气却留了下来,萦绕在祁染鼻尖。 祁染埋着头,动静刚刚远去,他就下意识地想起身。但微微一抬眼,周围的人们仍然安静地俯首在街道两边,他便也不声不响。 此刻极其安静,与之前热络喧闹的夜市场景仿佛两个世界。 屏声不语的片刻功夫,刚才双眼所见的一幕,情不自禁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那副仪仗在此处停顿的那片刻,所有人皆是垂眼勿视。 一众古人中,只有他这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在众人屏退之时抬眼,瞥见了他不该直视的一幕。 银丝帘被那两根颀长细白的手指挑起时,大约是抬手的缘故,祁染分明觑见隐于轿中那人的袖口滑落了些许,连带着手腕,露出半截白得近乎冷冽的小臂。 只有他一人看到了,也只有他一人窥视得那么分明。 那截手臂白而笔直,说不上扎实壮硕,但精瘦有力,绝不柔弱。 两根手指牵引着轿帘时,指骨在雪色肌肤下微微凸起,牵连起小臂若隐若现的薄薄筋肉,凸起微微线条,遒劲而流畅。 那时他头顶天穹之下的灯笼在风中轻晃,摇摆不定的淡色光芒之中,那截手臂在手腕之上三寸左右,倏地一枚红到晃眼的朱砂痣在他的瞳孔中划过。 祁染其实对别人的手臂没什么特殊爱好,但这一枚红痣衬着雪肤,是个人都会忍不住悄悄看上一看。 他猜测,恐怕也就是因为他这一眼,引得轿内人不悦,才在此处一瞬停留。 祁染在心里稍一思忖,西乾配得上用仪仗的人统共也就那么几位,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在的哪一带,不然多少能猜出刚刚声势浩大地经过的人是谁。 他说到底不是这里的人,没那么大的自觉和包袱。感觉仪仗走远了,就立刻又斜眼偷偷往那边打量。 已经快看不见那一行人了,不过大约在他跑出来的那个长街附近,仪仗缓慢拐过,最后连风中飘摇的清脆铃声都听不见了。 “哎,刚出来的六露饮,新鲜这边请!” “娘,我要吃那个...” “才下了雨,明儿日头应该不错。” 差不多同一功夫,身边刚才肃穆不语的人群不知何时又开始活动起来,纷纷奔来走去,仿佛刚才那一阵沉默只是世界静止转动了一瞬间。 祁染对自己的处境还没有太大的真实感,但脑子已经下意识地想着刚才那副仪仗的事,随口和一个拉车的小贩搭话,“这位小哥,刚才——” 刚一出声,对面像看到了鬼一样,忙不迭地继续往前走,仿佛没看到他。 “......” 祁染一转头,发现这街上的人几乎都绕着他走,偶尔有几个胆大的,也只是瞧他几眼,低声议论几句。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要是真是古代,自己这幅模样在古人眼里一定是相当怪异的。 “是外乡逃难来的?” “不像,我看是流寇。” “刚才国师大人的轿子在那儿停了下,定是注意到他了,怕是一会儿就遣人拿他了!” 国师?西乾只有一位国师。 难道...难道是闻珧?不会吧... 祁染的心砰砰跳了起来,一阵后怕。 还好自己刚才见好就收,不然以传说中的闻珧的性格,只怕他没什么好下场。 又有一路人嫌弃地看他一眼,“是叫花子罢?连衣裳都没得穿。” 祁染低头看了眼。 最近天气开始隐隐闷热起来,他穿了件以前上本科时统一买的班服,一件短袖T恤。 T恤款式很简单,纯白的,衣摆印了个“Fighting”,有点蠢蠢的,祁染没舍得穿一次就放着,天气合适了就会洗洗穿上。 这好歹是纯棉的,花了他六十块钱! 不过穿了几年了,袖口和衣摆有都点磨薄了,光一照,能照出他腰身的轮廓,风一吹,他两截露在外面的手臂更扎眼。 祁染的脸唰地一红。 这儿如果真是西乾,那就是中古朝代,民风还没有像近古那么死板,不过除了杂耍艺人和摔角手外,一般人除非干体力活的小贩,不然少有露两个膀子就大大咧咧上街的人。 难怪被人家以为是叫花子,破庙里的叫花子好歹也有一件遮身蔽体的粗布衣裳。 祁染没敢再多停留,缩着头,尽量努力地让自己的存在感薄弱,贴着街边赶紧走了。 西乾夜市发达,晚间每隔一个时辰就有官兵巡逻,要是被官兵看到了更不好解释了。 这方几条街道都灯火通明,通宵达旦,一副热闹景象。 祁染只身一人,像无头苍蝇一样躲着巡逻的走了半天,一双脚酸痛的不行,却不知道能往哪儿走。 他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墙根,缩下来坐着想歇口气。 一坐下来,后背隔着薄薄的衣物贴着冰凉的墙面,寒意瞬间就沁了上来。 不久之前他刚在银竹院淋了雨,虽然雨停了,但之后又被人追了那么一大圈,汗水打湿后背,身上的衣服非但不干,反而湿的彻底。 春日入夜还是有一股寒气在,不长眼的风再那么一吹,祁染浑身打了个冷战,立刻打了一个喷嚏。 祁染实在冷得不行,大着胆子再次叫住一个路人,“请问,您知道银竹院往哪儿边走吗?” “银竹院?”对方狐疑地打量他两眼,“没听说过,乾京没这么个地儿吧。” 那人匆匆走了,没再多说。 祁染又缩了缩,卧着墙根缩成一团,却还是挡不住寒意侵体。 对面似乎是家吃花酒的店,店门挂着桃色的幌子,随风招摇,里面娇声欢语伴随着大笑不断传出,挤进祁染的耳朵里。 祁染渐渐地开始有些茫然。 这方天地之大,歌舞升平,所有的热闹之景都和他无关。 他是那个格格不入的人,缩在墙根下,不知道何去何从。 第10章 这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祁染打着寒颤,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从噩梦惊醒,那时也有这样的感觉。 他像一株浮萍,没了根,随水飘零。 有家人,那是别人的家人。有去处,如今挤满了外人。 但那也只是小时候还是爱哭鬼的时候才这样,后来他上了大学,有了自己的朋友,自己能做的事,早就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因为孤单而哭鼻子了。 可如今这儿又是哪儿。 如果他还在现代,仍然还是有名有姓,有稀薄人际关系的“祁染”。 可如果是在古代,他就真的变成了来无影去无踪的一缕幽魂。 他该去哪儿呢? “这...这厮又是你、你们偷偷养的小倌,这么细嫩,爷...爷今天兴致好,你来伺...伺候爷!” 对面花楼走出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大概是马尿喝多了,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在祁染面前几步停下,双眼一亮,打了个喷臭的酒嗝,粗胖的手指指着祁染。 祁染皱了皱眉,微微缩身,使着劲儿想挪动自己,不想多事。 男人却不依不饶,大手一散,几个钱串子就丢到了祁染脚尖前。 “怎...怎么的,爷有的是钱!” 花楼内追出几个姑娘和小厮,拉着男人连连相劝。 “大爷吃酒糊涂了,快些跟我们回去吧,这哪里是我们的店里的人呢!” 男人不依不饶,似乎打定主意要发这个酒疯。 “你们...莫要骗我!这厮细、细皮嫩肉的,这么白净,又绞了头发,必、必定是你们楼里新采买的男孩子!好哇,有这等好货藏着掖着不送出来,把大爷我当玩意儿了!” 拉着他的一个姑娘连连向祁染使眼色,悄悄压低声音,“这位公子快些走吧,一会儿闹起来就不像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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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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