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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将脸埋在祁染手中,乞求地蹭着祁染的手心,近乎呢喃。 “我有小字的,不要你取...知雨,我叫知雨。” 第60章 知雨...知雨。 那截已然瘦成枯骨的手,明明连力气都已经使不上了,明明连偏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却徒然爆发出一股力气,宛如回光返照。 昨夜太白星明亮。 侧耳倾听,依稀中,已然有雨珠噼啪而下,尽数袭来,倾尽二十载。 无论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雨珠总是无法抵挡的,自天上倾斜而下,在人无知无觉的时候,已然默默将人从头到脚淋湿,不留一分怔忡。 ——“初见他时,他穿的便是一身月水缎的衣裳,清贵高洁不可言,神仙似的一个人。” 祁染在风雨飘摇的山林间,循着那截系着平安扣断了的红线,捡到那个生死未卜的稚子,将自己那件月水缎的外裳披在稚子身上,挡去风雨。 ——“难怪你常说我穿藕色好看,原来是这个缘由。” 他缓慢睁开眼,朦胧间,床榻边,淡藕色衣裳的稚子伏面在他手心中。 ——“不知是否喜好青色,不过那人的确常常一身青,或许如此吧。” 贴着稚子面孔的五指轻动,覆在祁染细弱手腕上的青衫袖角无声滑落。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手被倏地抓紧,温鹬惶惶抬眼,遇见那双一贯温和,不久前连气力皆无,而今恍惚若癫狂的双眼,那双眼里泪水无声而出,恰如窗外雨滴。 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知雨...你说你叫、你叫知雨......” 祁染喃喃念着,不知是说与眼前的孩童听,还是自言自语,说到最后,竟是仰脖含泪笑了起来,笑得踉跄,苍白细弱脖颈翕张。 ——“幼时我总想问问,可惜错过了时候。你喜欢青色吗?” 青色虽好,可我最喜欢...我最喜欢的是...... 温鹬心中一紧,嗓音发干,“先生.....?” 祁染双眼朦胧,已经到了无法聚焦的地步,攥着温鹬...攥着知雨的手。 “知雨...鹬儿......你...穿淡藕色...是最好看的......”祁染声音虚弱,缥缈,夹杂泪水与笑意,近乎呢喃。 温鹬几乎是立刻攥紧那只已然没有力气的手,徒劳地睁大双眼,惶惶然出声,“先生,你好好的,你别生病,你别走...我日日穿淡藕色衣裳给你看,好么,好不好?” 祁染已然有些无法凝神集中了,意识飘忽间,他听见一道嗓音,轻盈无力,温和恍然。他听了许久,发觉那是自己的声音。 “鹬儿...你去看看,今夜太白星如何......” 温知雨抓着他的手,不知为何祁染会如此发问,却在祁染虚弱的嗓音中无端感受到别离之意。斜后方便是小轩窗,只消几步,便可以走到窗前看个分明。 但他泪眼怔怔,“我不去,我要守着你。若是我去了,你便走了,我怎么办?” 祁染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费劲全身的力气,“你去、你去......” 温鹬颤抖着,抓住祁染的手,固执地守在床边,一步也不肯离去,如同抓住了神明的羽衣,紧紧攥着,便可留住神明。 祁染没有等到温鹬的回答,嘴唇无力地动了动,然而还未能再说出些什么,头便偏了过去,意识滑落黑暗深处。 一片浓重而拨不轻的黑暗深处,有人在掩面哭泣,他提着灯走近了,是一道淡藕色的小小身影。 祁染听见这哭声便心尖抽痛,他伸出手去,想要轻轻搭住这小身影的肩,然而还没触碰到对方,淡藕色身影倏地回头。 青丝披散,身形颀长,露出一张多情貌美的男人桃花面,声音颤抖。 “阿染,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心悦你了,你应该知道的,只是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了,祁染想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们的缘分像一个圈,环住这头,也就拽住了那头。无论向前跑还是向后跑,永远都会相遇。 你等我,祁染努力张口,你等我,我很快就去见你。 ...... 杜鹃站在小院中,急得直抹眼泪。谢小小在她身旁,虽然不言不语,但面色同样苍白。 祁染的那间南厢房的房门紧紧掩着,半点缝隙都不透。 两人在小院中站了许久,才听见房门吱呀一声,看见一抹淡藕色身影出现,回身将房门挂上了锁后,才手里端着药碗,安静沉默地去倒药渣。 谢小小捏紧了拳头,大步流星上前挡住,“你什么意思!” 温鹬面无表情地抬头,片刻后,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先生病了,得好好养着,怕吵闹,不宜见人的。” 谢小小气得发抖,“怕吵闹?不宜见人?我和杜鹃不是蠢货,探视病人怎么会吵嚷打闹?!” 杜鹃擦擦眼泪,努力放平声音,“小雨,哥哥病重,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让我们帮你,也让我们看看哥哥,你不能这样。” 自昨日,老先生来看过情况后,不过一夜的功夫,祁染的身体状况便急转直下。 杜鹃吓坏了。 昨日他们二人最后看见祁染时,他还只是有些有气无力,躺在床上就好了许多,还能和他们说说话,一同玩笑。 杜鹃临走时心里很担忧,却也没有太紧张。依她来看,祁染一定是暑热才晕倒,这是小事,好多人都有过,碍不着性命的。 但她和谢小小到底还是挂心着,今日早早便来了,想探望祁染如何,若有能帮忙的,也尽量搭一把手。 谁知刚一来,就看见南厢房的门落了锁,锁得死紧死紧。他们敲门,温鹬便在里头轻声说先生累了,还没起。 杜鹃还没来得及再问,谢小小脸色瞬间就变了,隔着房门让温鹬开门。 里头便再没有声音。 杜鹃身手好,在外头急得团团转,干脆翻上屋顶,顺着到后侧的小窗处跳下来,焦急地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一看,她的心就凉了半截。 屋内陈设一如既往,可那个时常穿着青衫,见着他们便温柔笑着给他们塞蜜饯的身影却不见了。 床榻纱帘垂下半截,但杜鹃眼神上佳,已经足够她看见床榻上的光景。 那青衫身影躺在床上,和昨日最后一次见到前一模一样,仿佛昨日躺倒之后便再没有起来。曾经笑呵呵逗他们玩笑的清隽面容已然灰败了下去,两颊枯瘦,双眼阖着,要定睛仔细看,才能勉强看出胸膛还在轻微起伏。 昔日牵着她的那只清瘦却有力的手也活脱脱已经瘦得几乎皮包骨,像秋日枯萎的残枝,毫无意识地被温鹬握着。 而温鹬始终坐在床边,身旁矮几晾着药,就那样小心翼翼如珍宝般将祁染的手贴至脸庞,低声不断地说着话,如同情人呓语。 温鹬的表情柔和天真,不知在说些什么,说到有趣之处时,还会低头冲着祁染笑。 如若不是床上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杜鹃几乎要以为这两人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杜鹃看了好久,心里恐惧兼着强烈难过。 她不明白,明明昨日还能说说笑笑的人,为什么今日就连话都说不出口了。她知道病来如山倒,可那分明是命悬一线油尽灯枯的模样! 翻下屋檐时,一向利落轻盈的她差点因为失神而直接摔下来,多亏谢小小接了一把,她才不至于受伤。 谢小小扶好她后便问,“大哥怎么样了?” 杜鹃嘴唇动了动,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谢小小的脸色便霎时间变得苍白。 再之后,便有了和此刻和温鹬对峙的这一幕。 温鹬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谢小小,神情蒙上一点阴郁,“让开,我要去给先生拿药。” 谢小小死死盯着他,“就算我们再怎么说,你也是不肯打开房门的了?” 温鹬脸上阴郁不变,仿佛方才的天真无邪只是错觉,“我说了,先生病着,不宜见人。” 谢小小额角青筋凸起,猛地挥手打翻温鹬手中的药碗,白瓷跌在地面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尖锐声响。 碎片四下飞散,温鹬平静地脚尖一挪,轻巧躲开锋利瓷片。 谢小小胸口重重起伏,指着眼前一地锋芒,“怎么了,你不是很娇弱吗,不是很胆小吗,不是很会往上撞吗,怎么现在又站得稳躲得开了?” 温鹬没动,冷冷盯着他,“我不会再做让先生伤心难过的事情了。” “是吗?”如果不是顾忌不远处屋内有病人,谢小小几乎想大吼一番,“那你这么把房门锁着,他就会高兴欣慰了?!” 温鹬还是重复之前的话,像是只知道这句一般,“先生病着,不宜见人。” 谢小小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拳头捏出噼啪声响,神情一扭曲,当即便要挥拳。 一直默默哭泣没出声的杜鹃却闪电一般猛地穿插进两人之间,推开谢小小,流着眼泪看着温鹬,一字一句,锥心刻骨。 “小雨,你扪心自问,你锁着这门,到底是不想让外人进去,还是想让里面的人永远无法离开?” 温鹬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杜鹃擦了把眼泪,“你是要看着哥哥死在那间屋里吗?!” 温鹬神情又一次变回纯真孩童,甚至歪了歪头,露出一点疑惑,仿佛杜鹃这话极其可笑,“怎么会死呢?先生还年轻,又没有受伤,生了病喝药就是了,药到病除,病自然会慢慢好起来的。” 第61章 杜鹃看着他,不可置信地边摇头边哑然许久,“你让开,我今天一定要看看哥哥到底怎么样了。” 她身形一转,便灵巧从温鹬和谢小小身边转过。然而温鹬动作更快地向她伸手。 杜鹃触及他的眼神,顿时一怔,几乎要被吓得一瑟缩。 这一个月来,温鹬言谈举止与寻常人不同,身手更是比她还好上几分,且不是她这种旁门左道的野路数。杜鹃猜得出来他大约出身不凡,但都是小孩,也没有太过在意。 唯有如今看见温鹬这阴戾眼神的一刹那,她才彻底感受到这一点,打心底冒出一股恐惧。 然而她却毫不退缩,短暂的失神之后,杜鹃厉声道:“你让开!” 咣啷! 南厢房内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动静,温鹬收回手,面色一紧张,转身便疾步而去。 杜鹃和谢小小几乎是立刻寸步不离地跟着,那门却还是先一步把两人关在门外。 温鹬连喘气的功夫都来不及,几乎扑在床边,“先生,你醒了?” 床帐内的青衫人影尚未张口,先虚弱咳了几声,“我听见鹃鹃的声音了...你们怎么了,可是吵架了么?” 温鹬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又听闻祁染咳了两声,“让鹃鹃过来,我看看她。” 温鹬伏在床边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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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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