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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看了一眼他,欲言又止,还是没说什么。 今日便是宋璋上京的日子,祁染原本想叫宋璋一起吃个饭,奈何宋璋说要去和老师拜别,便没能一起。 杜若耳朵最尖,遥遥就听见车轮骨碌骨碌的滚动声,立刻放下碗,“宋璋哥哥回来啦!” 祁染也赶紧起身,带着温鹬一起去小巷口迎宋璋。 宋璋已经打点好了一切,见到几人面露不舍,“这便是辞别了,只愿来日如约,乾京相聚。” 杜鹃舍不得他,叽叽喳喳说了好些话,才轮到温鹬上前,“学生送别夫子。” 宋璋嘱咐他许多,又拉过祁染低声,“原本老师也与我一道来的,只是他不喜人多,先一步去了我那儿。染兄可先行让小雨去拜会拜会。” 祁染与温鹬说了,温鹬又和宋璋说了一些话,这才一步三回头去了。 剩下两个小孩在一旁你一句我一句想象乾京盛况,宋璋得空与祁染执手切切交谈,说了不上几句,便面露犹豫之色。 祁染问他,“璋兄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挂心的事?” 宋璋看他两眼,从头看到脚,才叹息一声,“染兄这些日子也瘦得太狠了,头几日我以为是照顾小雨的缘故,怎么这几日仍不见转好,反而更消瘦了。” 祁染一听是这个,放了心,不大在意,“夏季日头毒,也是寻常事,璋兄也要照顾好自己。” 宋璋还是目露担忧,端详着祁染。虽说夏日人是会消瘦些,但也不见像祁染这么瘦下去的。 他与祁染初见时,祁染便是清瘦体型,但看得出来结实强健。如今竟是形销骨立,便是跟话本子中的多愁多病身也比得了。 风一吹,宽大的青色袖袍空荡荡地飘着,整个人仿佛也能被风吹散。 第59章 宋璋思量再三,将祁染拉到一旁,殷切嘱咐了好些滋补的方子,随后又是一阵犹豫。 祁染看得奇怪,“璋兄这是怎么了?” 宋璋这才开口,“我心里揣着一件事,总拿不准该不该和染兄说。只是如今眼见别离,却也不好瞒着染兄,只是染兄听了切莫动气。” ... 祁染和杜鹃谢小小一起,直到宋璋的马车看不见影儿了,才转头往回走。 日头太烈了,又因为方才从宋璋听说的事,他头昏脑胀,走了几步路,竟有双眼发黑的感觉。 “小小,鹃鹃,你们先回去吧,我去看看鹬儿和夫子如何了。” 祁染昏昏沉沉走到宋璋旧居,还未来得及踏入小院,先听见一阵叮咣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心里一紧,忍着头晕快步走近,隔着一段距离,便从掩着半扇的窗户外看见让人心胆俱裂的画面。 寒光晃着眼,温鹬被逼在窗前,满脸泪痕交错。而一个看着约莫而立之年的男人手持一柄匕首,颤抖着对准眼前孩童。 “你是...你是温家的......若不是温家,我儿怎会——” 男人看着面前稚嫩却眼熟的脸庞,悲伤混杂愤恨,手背上暴起了青筋,随着声音而高高扬起。 六岁孩童瑟缩起来,整个人呜咽一声,顺着墙角跌坐下去。 男人动作一僵,眼前哭泣的孩童身影与自己昔日幼子重叠在一起。他怔怔后退半步,清泪纵横,甩掉手上匕首,摔门而出。 祁染在院中,急忙伸手要去拦,然而男人脚步极快,头也不回地一把推开祁染,匆匆离去。 匆忙之间,祁染只瞥见一眼男人的侧脸,无比眼熟,却因为这一眼太快太急,看不出是谁。 他本就头晕目眩,又被推了这么一把,当即整个人摇晃着倒下。 烈日当空,晒得他双眼阵阵发黑。昏过去前的最后一秒,他听见的是温鹬一句夹杂着哭腔的尖叫。 “先生——!” ... “哦!他动了!” “你们吵到他了。” “我都说了让你们声音小些!等下真给吵醒了!” 无比耳熟的话依稀从耳边传来,恍若昔日再现。 祁染的头仍然闷疼不已,努力睁开双眼,看见自己视线里出现好几张脸。 杜鹃神情紧张地扒着床头,伸脖望着他。谢小小则抱着双臂,同样紧张,又露出一分困惑。之前来给温鹬看过病的老先生捋着胡子,望着祁染直摇头。 脸色最灰败的当属温鹬,手中端着药碗,几乎是半跪在床前,正小心翼翼地给祁染喂药。 见到祁染睁开双眼,他手一抖,药液几乎要洒出,声音也抖着,“先生,你醒了...?” 杜鹃难过地看着祁染,“哥哥,你怎么了呀,刚才我和谢小小听见有动静,过去一看,就看见你倒在宋璋哥哥家院子里,我们急坏了!” 谢小小脸色很臭,“都说让你吃饭的时候多吃点了!这下好了!站都站不住了吧!” 祁染想笑一笑,但身体无比疲累,只能轻声道:“哥哥吃不下呀......” 温鹬擦去眼泪,“爷爷,你看看先生是怎么了,是中暑了吗?” 老先生面露一分迟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又伸手搭在祁染手腕上,“我再探探脉。” 谢小小心急,“不都把过好几次脉了吗,怎么还摸,到底什么问题啊。” 杜鹃扯扯他,叫他不要急,望向祁染的眼神又充斥起那天夜里似懂非懂的无措之意。 老先生烦得要死,训了句谢小小,转头沉声不语地号了好久的脉,才挪开手捋了捋胡子,面色相当凝重,“不应该啊......公子,你今年年岁几何?” 祁染只觉得连出声都费劲,“二十有五。” 老先生默默不语片刻,其实哪怕祁染不说,他也看得出来祁染尚年轻,“那不应该啊。”他反复念着这句话。 杜鹃小声道:“哥哥到底怎么了?” 老先生沉着思忖片刻,“你们小的先出去,我和公子说两句话。” 杜鹃和谢小小很听话,生怕耽搁郎中诊病,起身就出去了。唯独温鹬一直端着药碗在床前,怎么都不肯走。 老先生见他不走,也知道这个小孩和眼前男子关系极近,“罢了,不走也成,只是要镇定一些,不准闹。” 温鹬嘴唇发白,“先生如何?” 老先生又沉默片刻,祁染张口咳了两声,“老先生,您就说罢,别吓唬孩子了。” 老先生这才开口,看了眼祁染,神情极其凝重,“你这脉...分明是油尽灯枯之相。” “啪!” 温鹬手中的药碗跌落在地,四分五裂,“什么...什么意思?” 祁染也是一怔,“难道不是暑热的缘故吗?” 老先生摇头,流露些许疑惑与不忍,“若是暑热,好生休息半日也就好了。公子瞧瞧自己这身子,比我上回见着公子竟是瘦了一大圈了,眼瞧着是......” 眼瞧着是没几日功夫了。 老先生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终究没忍心说出口。 “不会的...怎么会呢?”温鹬面色瞬间惨白,厉声道:“先生这么年轻,又没有过病痛,怎么会油尽灯枯?分明是你信口雌黄!” 神情激动的家属老先生见得多了,并不生气,反而也存着一丝疑虑,“公子这年纪,的确不应该啊。若要说年轻人这般倒也不是没有,多是忧思过甚的缘故,见着了相思的人,又或者回了故土,渐渐也就好了——你怎么了?” 他刚说到一半,就看见温鹬一下子站了起来,前后一晃,竟是大受打击的模样。 一直默而不语的祁染温声道:“多谢老先生,我知道了。” 老先生张罗着开了些方子才辞去,屋内只剩两人,祁染伸出瘦得吓人的手,“鹬儿,你过来。” 温鹬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几乎是扑在床边:“先生...?” 祁染望着他那双惊恐的眼睛,“璋兄与我说了,你之前病一直不好,是因为自己故意拖着的缘故,是吗?” 温鹬颤抖着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我、我——” “何苦要这般呢?”祁染仍然温和地望着他,眼中深处流淌过痛心,“你这样,可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爹娘,对得起为你看病的老先生,对得起一直关心你的宋璋哥哥、杜鹃、谢小小么?” 温鹬僵着,一句话都说不出。 祁染的声音已经因为身体的缘故变得极其缥缈虚弱,但一字一句落入温鹬耳中,如千斤压顶般砸下,“还有我,你可曾想过?你这般...可又对得起我吗?” 温鹬双腿一软,竟是哐当一声跪在了床榻前! “我错了...先生,鹬儿错了...” 祁染想拉他,然而已经没有太多力气,“你究竟何苦如此啊?” 温鹬肩膀终究一抖,眼泪喷涌而出,脸伏在祁染的手心中,“我...因为我喜欢先生,我不想先生走...我喜欢你啊!” 他号嚎大哭了起来。 祁染咳了两声,温言道:“我自然是知道的,我也喜欢鹬儿,所以你这般不是在伤我的心吗?” 温鹬埋在祁染手心里,泪水流淌在这只无数日夜中呵护抚慰他的掌中,“不一样的,先生,不一样的...鹬儿心悦先生。” 他终于将攀爬在心中的妄念倾诉而出。 祁染微怔,蹙着眉失笑起来,“这又是说的什么傻话,你还这么小,姻缘还在后头呢。” “是...是。”温鹬慌忙抓住祁染往回缩的手,“鹬儿的姻缘还在后头,所以先生不要走,先生好好的,在后头等着鹬儿,好不好?” 祁染凝视他许久,还是偏过头去,娓娓出声。 “银钱...我搁在你屋中床铺的暗格里了,你好生收着。这屋子我前些日子便和牙人买下了,往后就留给你。小小和鹃鹃是重情的,你日后...日后与他们一起,切莫闹脾气,相互扶持,知道吗?” “不要...先生不要...”温鹬恐惧到表情几乎扭曲起来,“先生,你要丢下鹬儿了吗?我那么喜欢你...你不能......” 祁染苍白一笑,闭上双眼,横下心来,“我早已有两心相许之人。鹬儿,你好好长大,日后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温鹬仍旧抓着他的手,魔怔一般,只是摇头,“不会了...再不会了...鹬儿再不会遇到像先生这样的人了...天地之间人何其多,鹬儿喜欢的一直是...一直是......” 他抬起头来,看见祁染安静地阖目而笑,神色哀伤,“你们倒是相像。” 温鹬倏地抓紧他的手,“先生,你等等鹬儿,好不好,鹬儿一定努力,鹬儿——” 祁染始终偏着头不去看他,打断他的话,“鹬儿,你还未曾有小字吧?我们相伴以来,已然如同至亲一般。若你想,先生便——” “至亲”二字刺痛了温鹬,他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我有的!我的至亲幼时便为我择定了小字,无需先生这般!” “我名单字一鹬,是母亲所取,因她擅长观星,希望我于天文精进。”温鹬猛然抬起头来,盯着祁染,执念入骨,“后来父亲说如此甚好,古书有云,鹬者,闻天而知雨,便为我择定‘知雨’二字为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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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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