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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坊似乎看着不大乐意去,嘴上抱怨着让老郭去也就是了,何必动用司内副官,知雨两三句轻飘飘回驳过去,他也就吃瘪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临出发的时候,他仍然不太舒服,“府里厨子你们吃得惯么?” 祁染先是诚实地摇摇头,然后又连忙反应过来,狠狠点头。 北坊叹气,“你本来就跟个竹竿似的,我这一去,再回来,你别是直接被风吹散了。” 祁染有些许尴尬,“哪儿有这么夸张,我虽然没有你结实,但也是正常体型,哪里是竹竿。” 北坊嘴巴动了动,大概是要提到记忆中缠绵病榻的祁染,但碍于老郭还在此地,便撇撇嘴,不说什么了。 “也罢了,你那什么酒仙还是酒魔花生我已经琢磨出来怎么做的了,回来试做一下,你看看怎么样。” 祁染点点头,北坊不像东阁那么直率,纵然心里有些不舍,但也不说什么,摆摆手便走了。 府里一下走了三个,其中两个还是最闹腾的,饭桌上一下子清冷寂寥了许多。 又恰逢秋日,比起秋高气爽,秋风萧瑟的意味要更重一些。 连老郭的胃口都小了不少,动筷时频频走神。在发现祁染在偷偷打量的时候,他连忙一笑,“我到底年纪大了,消受不了太多吃食。” 午后,有宫使前来。这事情一般要由北坊来接待,但如今北坊东阁西廊三人皆不在,自然就落在俨然是天玑司红人的祁染头上。 祁染心中不安稳,亲自去找知雨传话时,刚一踏进霖霪院,还未走几步,就听见激烈的争辩声传来。 主要是老郭的声音,祁染心中惊诧,入天玑司到现在,老郭一向是最沉稳慈和的那个,从来没和谁红过脸,这样情绪激烈的声音更是听都没有听过的。 “你放心。”知雨声音隐约飘来,“上下都已打点好,我已经有安排。” “我怎么放心?!”老郭难得动怒,“亭主,你这分明是——” “郭叔。”知雨淡淡打断,“你是为了什么与我一同入京至今,难道如今都忘了么?” 老郭沉默片刻,祁染正以为他会如当初初见的那样偃旗息鼓,心中正不好受着,未曾想老郭的声音一下子尖锐了起来,怒气冲冲。 “我若忘记了,又怎会忍耐至今?!” “既然如此。”知雨仍然声音平静,“你不该心软,迟早都要下这一步棋。” 第69章 “何为心软?”老郭寸步不让,几乎称得上是咄咄逼人,“这心软一说又是从何而来?!” 知雨却没有再说,祁染听见一些细碎动静,似乎是他在整理桌案,没有再继续回答老郭的话。 半晌过后,老郭摔门而出,重到廊下似乎都跟着一震。 祁染不愿他尴尬,连忙从月洞门后退出,快步回到银竹院的庭院内,刚刚站稳回身,老郭恰好走出。 他脸上的怒意未消,但却不是祁染想象的那般单纯怒气,而是夹杂了一些更深层次的别的情绪,沉重又灰败。 老郭大概是没想到会看见祁染,愣了一下,迅速整理好表情,“先生可是有事吗?” 祁染拱了拱手,“有宫使前来传话。” 老郭几乎一丝犹豫都没有,“我去吧。” 几乎同一时间,更远处传来声音,“人在前厅么?” 知雨缓步而出,神情一如既往,看不到分毫有过争执的模样,又或许这场对话只在老郭眼里是争执,与他来说,不过是寻常交谈。 祁染蓦地想起幼年的孩子们吵架时,北坊谢小小对知雨的评价。 他说知雨极其固执,很有一套自己的主意,若是打定什么念头要做什么事,是根本不会顾及别人意见的,便是撞得头破血流也轻易不回头。 好端端地,祁染心里冒出一股没来头的恐慌感,“...是在前厅,我陪你一起去吧?” “我去就是了。”大概是看见知雨,老郭脸上的笑容连装都不装了,板着脸出声,“原本也是该我去会客。” “既是宫中传话,宫使身份自然贵重不可言,又岂是非官居要位的你能招待的?”知雨声音淡然,但嘴里的说的近乎一点情面都不留。 老郭果然面色有些不好,但似乎不是因为知雨这不留余地的直白之语,而是因为别的一些原因。 “我陪你去。”祁染按捺心中疑惑,“带个随从是应当的。” 知雨笑了笑,“我正有其他要紧事情,需要你帮我跑上一趟,只是不知阿染你是否愿意?” 祁染点头,只要能帮上知雨就好,“什么事?” 知雨拿出一枚封好的信笺,封口处盖了私章,足见份量之重。 “此密函需要送至白相手中,原本应我亲自前去,但我与白相到底明面上立场不虞,若来往得密了恐怕招致诸多不必要的麻烦。想来想去,还得是阿染你常与白家人来往,替我走上这一趟最合宜,我也最放心。” 祁染伸手,正要郑重接过,老郭冲动上前半步,“这密函是?” 知雨微微一笑,“既是密函,自然不可轻易为人所知。” 老郭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既然如此机密,何不你亲自走上一趟?从前也是去过相国府的,不差上这么一回。” “若要这般,倒也不是全然不可。”知雨温声,但声音已见不可撼动的锋芒,“只是若这样,岂非只留先生一人在天玑司中?” 老郭倏地收声,眼神划过祁染。 祁染不解其意,但稳了稳声音,“我一个人也没事的,天玑司这还有——” 说到一半,他声音顿住。 东阁和西廊去了西北,北坊回了关阳,若是老郭知雨一个送信一个入宫,这天玑司当真只剩他一人了。 这倒也没什么,人都会回来的,只是多等一会儿而已。 但他的心里为何如此不安? “去吧,让郭叔同你一路。”知雨伸手拈起他的一缕长发,替他别在耳后,“此函于天玑司而言十分要紧,天色眼瞧着要暗下来了,若是晚了便不好了。” 知雨说毕,对祁染柔和一笑,转身向外走去。 祁染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去拉他,一抹淡藕色袖角从他手中如水般溜过。 “走吧。”郭叔终于出声,莫名的身形佝偻了一些,“亭主说得对,要是晚了...便不好了。” 他喃喃地,不知是说给祁染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祁染要追上去,又被老郭拉住。 老郭神情收敛了许多,恢复平常的模样,“大人,这密函定是要紧物,如果耽误了亭主要务,反而徒生事端,于亭主来说反倒棘手。” 祁染只得停住脚步,手里捏着那封厚厚信笺。 老郭亲自吩咐人套了马车,拉着祁染上了车。 马车开始驶动,老郭掀开轿窗,望着逐渐远去的天玑司。 “从前我与亭主出入京时,乾京还没有天玑司的位置。如今一晃数载,一直身在其中反而不觉,到现在一看,原来天玑司已到如斯规模。”老郭像是回忆起了过去,声音有一分沉郁之感。 祁染盯着不断远去的天玑司。 但天玑司只是一片建筑,何曾会挪动,又何曾谈得上远去呢? 远去的是祁染和老郭的这辆马车而已。 祁染心下越发不安,不知稍后知雨若要出行,是以南亭的名义,还是以国师的身份。 忽如其来地,他想到知雨身为国师时的化名,与他深深掩藏,二十载不曾提起的真名。 闻珧,温鹬。 珧属蚌贝,鹬属鹬鸟。 鹬蚌相争,鹬也不肯松喙,蚌也绝不启壳,二者都是看中了什么,便要死死咬住,绝不肯放手的秉性。 行至相国府,外头仍然飘着绵绵雨丝,祁染下马车时为了躲雨,难免手忙脚乱,衣衫堆叠,不慎压住了腰间丝络。 两相一紧绷,束在腰边的酢浆草结无声地绷断开来,轻飘飘落于地面。 祁染捡起,紧紧攥在手心,心跳愈发剧烈,“郭叔,既然都到了相府了,不如你送进去,我回去看看亭主有没有什么要忙的,也好搭把手——” 老郭正欲开口,一声清棱女声传来。 “先生。” 祁染抬头一怔,白茵竟等候在相府门口。 她今日没有穿官袍,仍旧穿着旧时祁染常常见到的淡色衣裳,手中拿了伞,撑起挡在祁染头上。 “下着雨呢,我想到先生前来,无人持伞,如今定是不好遮风挡雨,便持伞在此等候多时了。” 宫宴已经过去数日,祁染胸口咚地一跳,“姑娘怎会...似乎没到休沐的时候?” 白茵一双美目看向老郭,又转了回来,露出一个笑容,“自然是听闻先生要来,我与先生虽几日前宫宴遥遥一见,到底不曾细细交谈,我便专程告了假回来招待先生。” 她似乎看出祁染有回司之意,秀眉轻蹙,轻声道:“只是看先生的模样,倒是不肯赏我这个光似的,可要叫我伤心了。” 祁染自然不愿她误会,手中信函捏紧,勉强在白茵的清亮目光下走入相国府。 大门缓缓而合,白茵撑着伞,“先生此次前来有要务在身,父亲已经等候多时了。” 白相坐在前厅中,不言不语,祁染踏进时,终于初次感受到相国威严。 见到他,白相凝视片刻才出声,脊背笔直,“祁先生此番前来,可是南亭有话要传给我听?” 祁染忍下心中不安,记挂着知雨的吩咐,将密函拿出,递给白相。 看见密函的一瞬间,白相的后背一下子不易察觉地塌了下去,轻轻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了。” 他接过密函,威严不再,反而有几分沧桑怆然之感。 祁染站着没动,他忽然有一分直觉和冲动,很想上前抢过密函,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白相抬眼,“府内已经备下宴席,先生稍作休憩,不必太过拘束。”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两旁侍卫在侧,伸手引路。 祁染踏出这间厅堂时,仍是没忍住,冒着风险回头一望。 白相已经站了起来,背对着门口,面对着厅内,上头高悬一牌匾,笔法沉稳压抑,是“丹心碧血”四字。 密函已经被拆开,短短一瞥,祁染看见是一封厚实折子,却看不见写了什么。 他没能再仔细看,几乎是被侍卫夹着带了出去。 白茵等候在外,见到他,伸手亲昵又自然地拉住他的小臂,“离晚膳还有一阵功夫,郭老我已经招待安顿好了,先生也小歇片刻吧。” 祁染匆匆道:“姑娘,我先回趟天玑司。姑娘放心,我就去一趟再回来,不会辜负姑娘美意。” 白茵的笑容渐渐敛住,拉着祁染的手没松开,“先生。” 祁染轻轻挣了挣,发现白茵居然丝毫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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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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