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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检查一**征,确定一切安稳后才离开。 杜若坐在床边,“师哥,你怎么了,我们听见消息赶紧就来了,谢哥快吓晕了。” 祁染的眼珠转向窗外,又迟钝地转了回来,“雨停了?” “早停了。”谢华没好气道,“出门也不知道带把伞,这下好了,着了凉直接在路边晕了吧!” 祁染沉默不语,等他说完才开口,“雨还会下吗?” “再淋场雨,我看你连答辩都撑不过了!还问下雨,还好咱这儿秋天本来就不怎么掉雨点——”谢华活像个老妈子。 他说完,看祁染始终低头不语,语气放缓了些,“不会再下雨了。” 杜若听得头疼,赶紧打断,“不知道还会不会下,我不太会看天气。师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祁染的眼睛垂了下来,“没什么。” 谢华痛心疾首,“我看你是研究课题走火入魔了,你看看你,饭估计也没好好吃,本末倒置了!” 祁染从始至终一直安静地听着谢华唠叨,什么都没说。 谢华消气了,看祁染没有其他问题,张罗着带祁染出院,“过来的时候给你带了身衣服,赶紧换上吧,你怎么也穿起古人衣服了?” 杜若和谢华始终不放心他,打了车,坚持一起送他到银竹公园。 谢华说要在这边陪他一晚,有什么也好有个照应。祁染摇摇头,谢华不大赞成,但看祁染坚持如此,现在天又黑了,杜若一个人大老远回去他也不太放心,只好勉强点头答应了。 “你好好休息,我和若若明天再过来看你。” 祁染独自一人站在银竹院外,院门近在眼前,他伸手推开。 夜风袭来,他一瞬间晃了神,想象着有一个淡藕色的身影立于院中,轻声一句“先生回来了。” 推开门,迎接他的只有安静不语的陈旧庭院。 残花败柳,萧瑟秋日,院内的植物几乎都落光了叶子,井边的那一树山茶仍然傲骨而立,零星几朵赤红色的山茶大朵绽放。 祁染走近了,伸出手,手指颤抖着,带着心里的一分无端乞求之意,想去触碰那朵凛然盛放的花。 山茶轻悠悠一晃,不等他碰到,从他指间旁整朵零落而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夏末的某日,曾经问过知雨,为什么会喜欢山茶。 知雨那时是这样回答的。 “山茶不好么?我很喜欢山茶,落,便要整朵地落,在最漂亮的时候凋落了,没人能看见它枯萎时的样子,也就不会让人因为它的枯萎而伤心。” 可是我不喜欢。祁染想,我不希望这样。 他有些站不稳,一步一步地挪到厢房门口,手里提着装着那身侍童服的纸袋。 他回来了,可除了这身衣裳,他什么都没能带回来。 他所有的一切都留在了那里。 祁染站了很久,视线划过厢房中的每一处角落,从颜色黯淡的床帐,再到堆在墙边的几口大木箱。 他几乎想不起来第一次跟着中介大爷来到这里时的心情,只记得当时自己好像有些失望,有些困扰,甚至有些嫌弃,为眼前这栋破败蒙尘的建筑。 其中有一口大木箱的箱盖还虚掩着,他依稀记得,住进来的第一天他随手抓了一团破布擦了桌子,然后就塞进了箱子里。结果因为箱里的杂物太多,箱盖怎么也合不上,只好破罐子破摔地晾在那儿。 祁染忽然双腿一动,手里提着的纸袋跌在地上,他跌跌撞撞到那口大木箱前,动作狂躁地打开。 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就是他初日随手拿来擦桌子的那一大团破布。 厢房灯光明亮,或许是中介大爷终于良心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换了灯泡。 祁染动作慢了下来,双手颤抖着,将这团自己只用过一次的破布展开。 明亮的白炽灯,清晰地照出那团破布的颜色。 原来是一件青色的圆领长袍。 祁染双腿脱了力,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失神地望着手里曾经被他认为是破布的青色长袍。 过了很久,他终于放下手中的衣裳,猛然重新靠近,发疯似地翻起了箱子里那些他当初从未在意过的物件。 熟悉的发冠长簪,东阁送给他的时候很得意,说她眼光奇佳,一定衬他,如今早已失去华彩。 几个样式精致的桐木盒,里头早就没装着北坊念念叨叨挑的米,木盒内壁有几个细小的虫眼。 古朴扎实的小瓮,内里开了裂,放着几颗同样已经干裂的湖石。西廊说过,这几颗石头模样俊,是他亲自从湖底挑来的。 一张变得又薄又皱的丝绢手帕,里面包着氧化到看不出银本色的幼童手镯,一张银票,两三颗干核,是小茹儿偷藏起来要送他的蜜饯,白茵嫌她埋汰,拿了手帕包好才给了他。 祁染又扑到另外几口箱子外,拼命翻着。 紫金蟾蜍的香炉,里头落着仅剩的一点香灰。银丝绞纹的屏风绢面,黄翡与碧玺穿的珠帘,鎏金花饰的香拨,一整套的黄铜香篆。 翻到最后,木箱最深处,静静躺着一盏绘着不同时节的山茶的八角琉璃宫灯。 “回来了?” 身后传来声音,祁染猛地转头,看见中介大爷背着手,手里握着熟悉的蒲扇。 “翻东西呢?”大爷往屋里望了一眼,却没说任何责怪的话,祁染忽然想起,大爷一开始就说过这些东西让他随便看着办。 本就是他的,当然随便他安置。 “虽然是老东西,但都是好的。”大爷悠悠道,“我从老一辈那儿听来的,说是当初只有这么些,后来又打了一套一模一样的,没造册,后头这批正好就捐了,原来的留下了。嘿,这么不正好么。” 祁染的双眼几乎有些空茫了,看了大爷很久,直到天边隐隐传来一声闷雷。 他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句话都没说,朝外面冲了出去。 大爷也不生气,只是望着祁染飞速而去的背影,摇了摇手里的蒲扇,喃喃自语,“伞也不打,这秋天还没到最凉的时候呢。” 雷先至,雨后到。祁染跑到湖上石桥时,雨终于落下。 他弯下腰喘了两口气,抬起头,周围却仍然一片空旷碧波荡漾,不见层层叠叠的雕梁画栋。 他不肯相信,又疯了一样拼命往外跑,直到熟悉的公交车站映入眼帘,才终于停下脚步,发了癫似地伫立在雨中。 公交车打着闪停靠,司机疑惑地望了眼祁染,“小伙子,你上不上车?” 他茫茫然幽魂一样的身影,踏上了公交车,绕着城区跑了一转,最后发现自己仍然无处可去。 车到了站,人未醒,身先动,浑浑噩噩地下了车。凉丝丝的雨点飘落进眼睛里,模糊了双眼,被体温捂了一遭,等到温热地流下来了,视线彩清晰起来。 蓝白色的公交站牌沉默地杵在眼前,银竹公园站几个字安静无声。 他没有能去的地方,最终回到的仍是这里。 他只有这里了,里面的人却再也见不到了。 第74章 谢华和杜若到底不放心,宋智和教授多年来醉心学术,收的学生很少,他们也算是宋导手下为数不多的苗苗,所以抛开朋友关系,他们更像是一个互相照顾的大家庭。 第二天两人就买了些东西,结伴去银竹公园看祁染。 银竹院内静悄悄的,杜若有些担心,“师哥该不会又病倒了吧?” 谢华也头皮一麻,赶紧去南厢房里看,谁知没看到人影。再一转身,看见祁染从银竹院斜对面的一处洞门内走了过来,见到他们后平静地笑了笑。 “吓死我了。”杜若道,“师哥怎么不歇着?” “扫扫地。”祁染把手里的扫帚放在井边,挨着那颗谢尽花叶的山茶树。 “扫啥地啊。”谢华拍他一下,“这院子后面又没什么东西,有啥可扫的,你还是先歇着吧,华哥给你露一手昂。” 祁染看见谢华手里提的大包小包,又是笑笑,安静半晌后,“谢谢你们。” 谢华摆手,钻进厨房里去了。 杜若留在院子里,盯着祁染,怎么看怎么觉得心里有一丝不协调。 祁染太平静了,虽说确实也发生什么值得令人激动的大事,但他那天晕倒在路边,医生说过是情绪波动太大的原因,怎么现在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杜若踌躇了一下,“师兄,你明天去学校吗?” “我整理一下院子,过两天再去。”祁染语气平常,点头回答她。 杜若更不安了。 虽然比起咋咋呼呼的谢华,祁染算是比较文静的性格。但他从前也算得上开朗,现在看着比起稳重,更像是整个人都沉了下来。 她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能归结于他论文进展不错,南博的实习也稳了,所以人彻底静下了心。 杜若没话找话,“话说师兄你男朋友呢?” 她还没说完,就看见祁染已经起身向厨房走去,“咱们别让谢哥一个人忙活,怪不好意思的。” “哦哦,行。”杜若跟着他过去。 谢华不愧是论文都要研究饮食的人,手艺着实有两把刷子,快速收拾了一桌子菜,看得杜若食指大动。 她一边吃,一边瞄祁染,看见祁染也在动着筷子,时不时还和谢华聊着天,已经看不出昨天医院时的失态。 或许真是她多想了吧,杜若心想。 临行时,谢华问祁染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祁染不假思索,仿佛一早就想好了答案,“准备把爸妈的房子打扫一下。” 谢华听完,反倒是怔了一下,随后拍了拍他肩膀,“人生苦短,别一直活在遗憾里。有什么就跟我们说。” “是啊。”祁染望了眼天,四四方方的,框在银竹院里。 但他心里知道,银竹院之外,蓝天无垠,因为雕梁画栋不再。 谢华挥了挥手,“记得吃饭,别真成病秧子了。” 祁染点头。 两人走后,他站了一会儿,院内安静空茫,只有风声轻轻吹过。 他回了南厢房,拿出之前房东大爷给他的合同。那时他尚且不知道未来如何,只是把这份合同当作洪水猛兽。 翻开厚厚的A4册子,早已经没有了那时候的感觉。 祁染一页一页地仔细看下去,直到看见倒数第二页上的一句话。 [14.2.甲方与乙方约定,待租赁期满一年后,房产所有权自动归属乙方名下。] 再翻到最后一页,是甲方与乙方的签名。 乙方后面,是他亲手签下的祁染二字。 甲方后面,房东大爷的名字,姓氏是郭。 老郭的郭。 祁染看了很久,忽然安静地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颤抖,很久之后才重归平静,双眼发直。 南博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的藏品,捐赠人也姓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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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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