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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嘴,不再多管闲事。
轿外,细雪还在摇摇晃晃地落下,等到他们抵达观王府时似乎还变得更大了些。
祁子臻看着轿外落下的雪花,直到崔良再三提醒后才终于缓缓走下轿子,望向他曾无比熟悉的观王府。
观王世子宋季启就站在观王府门口,像是在刻意等他,见他下轿后大方地走上前:“阁下便是祁大公子罢?”
宋季启与祁子臻同龄,只稍小他四月,穿着一身华贵紫衣,嘴上笑得灿烂,却分毫不涉及眼底。
祁子臻不着痕迹地后退小半步,颔首致意:“宋公子。”
宋季启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冷淡,热情地上前一步,笑着夸赞:“我早从父亲处听闻祁大公子才貌双全,如今看来果真气度不凡,不枉我特地在此处等候啊。其余人已到厅内落座,祁大公子也请随我一同来吧。”
说完却没有要走动的意思。
祁子臻无意理会他的话外音,冷漠地顺着他的话往前走,丝毫不管他的反应。
宋季启在后头停顿小半会儿后还是很快跟了上来,十分好客般地向他介绍观王府构造。
他兴致缺缺,前世早就不知在观王府走过多少遍,每个角落他都熟悉非常,每处景致他都看得厌倦。
许是终于发现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宋季启面上还维持着假笑,态度跟着冷淡不少,几乎没什么交流地走到了举办宴席的大厅。
厅内早已坐满各个世家子弟,祁子臻略微扫视一眼,其间大部分都是前世与宋季启往来密切之辈,也都是被宋季启利用了个彻底的可怜人。
他无视掉所有人的问好关注,沉默地站在门口附近。
大厅活络的氛围因他这一举动凝滞不少。
站在他身侧的宋季启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赔笑道:“子臻兄特意为今日宴席备了一首曲子,昨日于东宫中练习得有些劳累,多有得罪各位莫要记挂在心上。”
宋季启特地点明了“东宫”,原本变得不太好的情绪当即又热络起来,招呼着让他落座。
祁子臻对客套话没有兴趣,听着宋季启的安排到他的位置上坐下,崔良就搬着石琴到他身后。
世家子弟的宴席开场多半都是喝酒拍马屁,而且大部分都是在拍宋季启的马屁。前世祁子臻跟着宋季启参与得多,还时不时就要代他饮酒,每次宴席完都要难受半天。
如今他与宋季启毫无瓜葛,又因暂住东宫,世家子弟们没有敢给他灌酒的。他落得清闲,仿佛只是这场宴席的旁观者,不吃不喝不参与,只是兀自坐在原处。
他身后的崔良似是几次想开口说什么,最后都打消了念头,陪着祁子臻在那干坐着。
待到酒过三巡后,有些喝得半醉不醉的世家子弟胆子便大了些,突然将话题抛向祁子臻。
“诶对了,世子不是说那位祁公子琴艺高超,今日想让他来给我们开开眼界的么?怎么还没开始?”
紧接着又有另一人附和:“是啊是啊,快让我们看看究竟有多高超。”
祁子臻侧眸往说话人的方向看去,认出那个喝得脸颊通红的人正是工部侍郎的独子,前世似乎死于他父亲贪污受贿,由于数额过大直接抄家斩首。
而附和的那人是一个副将的次子,前世在最后他父亲于边境战争中公然当逃兵,还在逃跑路上被敌军士兵杀死,他们家族也被流放,这位次子似乎半路就遭遇强盗被误杀身亡。
他没打算给将死之人什么好脸色,依旧漠然坐在原本的位置上。
宋季启却以为他这是因那两人的无礼之语生气,忙调和道:“他们喝多了之后便容易口无遮拦,祁公子莫怪。此前我也听父亲说过祁公子琴艺,不知我们可否有幸赏听一曲?”
宋季启本人开口祁子臻便不再冷脸,拱手起身,让崔良将石琴放置好。
厅内本就有一处专为演奏搭的小台子,他等崔良将石琴放上去之后掀开琴盒,又从怀中的木盒子里拿出那对琴锤。
在场的人基本都不曾见到过石琴,原本尚且喧闹的厅内逐渐安静下来,或好奇或不屑,都等着他开始。
祁子臻轻吸一口气,微微握紧琴锤开始演奏。
“叮——”
比手指敲击更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整个大厅内,一声接着一声,听似杂乱无章,却一点、一点缓慢的融合了起来。
就好似海浪边被细沙掩埋的珍宝,在海浪的一次次冲刷下逐渐露出被粗糙表面所掩盖的真容。
与石桥上不同,这次宴席中祁子臻特地换了首意气的曲子,清脆泠然,清而不冷,傲而不孤。更似一个怀揣着鸿鹄之志的少年人,心向远方,坚韧傲然,如松柏一般翠绿活力,不懈往前。
世家子弟中懂乐之人不多,但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到祁子臻琴音中朦胧的意思。
更有一人因听得入迷,不知不觉间松开了手中的茶杯。
“啪——”
瓷杯擦桌着桌沿坠地,刹那间摔得粉碎。
旁边的人恰好被桌角溅起的碎片划破指尖,又正好酒气上头,怒骂道:“你这是作甚?莫不是看我不顺想着借机害我呢?”
摔碎茶杯的人自觉理亏,正要道歉时忽地听到清脆琴艺蓦然拔高一声,随后戛然而止。
未回神的众人皆是一愣,看着石琴后的祁子臻双手紧紧握着琴锤,几乎是克制不住地轻颤。
“祁公子?”崔良也顿觉不对,上前想询问情况。
祁子臻却蓦地将琴锤重重砸在石琴旁边,冷声道:“抱歉,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一步。”
紧接着他便快步离开了大厅,在众人都还没弄清楚情况时消失在大门之后。
第17章
【“砰——”】
【“啊!你在干什么啊!”】
【“救命啊!杀人了!”】
【“快叫救护车!”】
【……】
【慌乱,整个小礼堂里都是史无前例的慌乱,尖叫声尖锐刺耳,指责的目光冰冷刺痛。
混乱中心的祁子臻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到,唯有眼前那一大滩的鲜红,以及……被鲜红浸染的木色琴锤。】
现世那段他曾无数次刻意假装忘记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涌现,沉闷地压在祁子臻胸腔,让他喘不过气来。
飘雪冷冰冰地落在他身上,却冻不住他压抑的痛苦。
指责、谩骂、敌视、侮辱……
所有的一切就像是漫天箭雨,毫不留情地从四面八方朝他射来,每一箭都擦过他的皮肉,留下千疮百孔的痕迹。
祁子臻几乎是逃出了观王府,任由刺骨的雪花刮过脸颊,迎着寒风、踏着冰雪一路跑到了澄明湖岸。
“唔……”
他被岸边石子绊到,一手撑在粗糙树干上稳住身形,尖锐的树刺扎进掌心,割破指尖绷带,他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溢出一声痛呼。
【“你个白眼狼疯子!”】
【“幸好我儿子命大,否则我一定让你陪葬!”】
【“……”】
【“诶诶,听说那个姓祁的打伤人了?”】
【“可不是,就在礼堂排练的时候,听说下手还很狠。”】
【“他妈还真可怜,含辛茹苦养大一个白眼狼,现在又做出这种事情。诶,他是不是……心理有问题啊?”】
【“谁知道呢?我看他平时就很阴郁的样子,说不定真是个疯子。”】
【“真不知道这种疯子还活着干嘛。”】
【“……”】
祁子臻一手紧攥着胸前衣料,指节几乎泛白,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好你个恩将仇报的孽畜,胆敢伤本世子?!”】
【“将他关进去,好好反省反省!”】
【“……”】
【“呵,就你这小杂种,也配活着?”】
“不要再说了……”
祁子臻近乎呜咽地低语出声,可是脑海中现世与前世的声音还是固执地回旋在他耳畔。
他本以为他能将这些记忆一层一层地深埋在心底永远不揭开,可是他远远高估了他的承受能力。
如果……如果死去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承受这些了?
祁子臻蓦地抬头,看着远处色泽更深的湖心。
他的掌心微紧,血珠一串一串地滴落,他却仿佛什么感觉都没有,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澄明湖。
“不要!”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倏地冲过来一个人,紧紧拉住他的手臂:“兄长你不要过去!”
来者正是祁子善,他的声线轻抖,微微带着些哽咽,打在祁子臻手臂上的气息急促而灼热。
祁子臻被拉得脚步一顿,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冷冰冰地说:“放开。”
“我不放!我才不要由着兄长再去寻死!”祁子善双手拉得更紧,独属于少年人的清冽嗓音灌进祁子臻耳中,却没有起到分毫作用。
他猛地甩手挥开祁子善的钳制。
“啊……!”
年仅十二岁的祁子善力气根本抵不过崩溃边缘的祁子臻,被甩开后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掌心不经意间被地上尖锐的石子割破,破开一道红口子。
他的眼底泛起一层朦胧水雾,咬牙忍着疼痛,掌心的鲜红滴落在他衣摆,晕染出小片痕迹。
血,又是血,又是因为他而……
满目雪白中醒目刺眼的红拉回了祁子臻的神智,他双手紧握成拳,终是拂袖快步往另一个方向逃也似的离开。
“兄长!……嘶!”
祁子善企图继续追过去,可是当他尝试起身时却发现脚腕在摔倒时不小心跟着扭到了,疼得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蓝色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
与此同时,东宫内。
“子臻?他未曾回来过。”宋尧旭放下手中的茶杯,眉间轻蹙,“你未同子臻一道回来,可是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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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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