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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霞堡再不是什么人人恐惧的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此夜之后,不过是等候死亡造访的伤狼罢了。 公冶慈轻轻摇头,在祈承啸露出不可置信的绝望表情时,他才缓缓说道: “谈不上满不满意,只是达成了让我不必再来的条件而已,所以特地好心来告诉你,恭喜,以后都不必再担心我会梦中造访了。” 说完之后,公冶慈竟然还颇有礼节的朝他微微俯身颔首,然后才转身离开。 公冶慈说到做到,祈承啸破解了这场循环的局面,所以他就不在纠缠。 然而这样利索的配合,却叫祈承啸又有“难道就这样结束?”的质疑感觉,忍不住对着公冶慈的背影喊道: “你要走?!” “不然?你很喜欢让我待在这里么。” 公冶慈连停步都没有,含笑的语调随风飘入耳,像是神明对凡人的嘲弄,你以为你付出前所未有的惨痛代价,才换来的解脱,对神明而言,不过是清风一缕而已。 眼看公冶慈快要走出庭院,祈承啸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忍不住跑着跟了出去,他的双目死死的注视着前方飘荡的身影,犹有不甘的询问: “公冶慈,你真不怕有一天……你得罪了你得罪不起的人,你还能这样嚣张吗?你难道真以为世上再没有人能杀掉你吗?” “不要将你会做的蠢事加诸在我身上。” 公冶慈听到身后跟来的脚步声,与语气中那忿忿不平的情绪,却没回头看的兴趣,相比身后之人的扭曲表情,血霞堡内部建筑的各种构造倒是还能吸引公冶慈的瞩目,尽管上面*被泼洒了一层又一层的斑驳血痕,却不影响公冶慈欣赏的乐趣。 毕竟,血霞堡的底色,就该是这样血腥残忍的意境不是么。 公冶慈沿着狭窄的通道,从座座高墙之间一步步走过,朝着那条通往峡谷中暗道所在的方向走去,一边又遗憾的回应祈承啸的妄想: “你与旁人没任何不同,似乎误解我是什么很胆大妄为的人,我可是相当识时务,若是我得罪不起的人,我可是绝不会自不量力的前去招惹。” 公冶慈是实话实在,可惜他的话听在旁人耳朵里实在是太像是嘲讽,至少祈承啸在心中自嘲:这样还不够胆大妄为吗?果然从一开始,就是看我像是看什么自寻死路的跳梁小丑吗? 真想知道,谁又能让你得罪不起,谁又能让你也体验被掌控命运的感觉。 祈承啸一路跟着公冶慈走到了那条暗道旁狭窄的平台上,公冶慈站在悬崖的边缘,宽阔的衣袍被从山下吹来剧烈山峰吹得上下起伏,连带着他的身影仿佛也被吹的摇摇欲坠,仿佛…… 仿佛只需要有人从他背后轻轻一推,就能将他推入到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这个念头在祈承啸心中浮现的一瞬间,就让他的心脉飞快的跳动起来,他想压下这个荒谬的念头,可这个念头却如燎原之火,越发在他的脑海中明晰。 只需要轻轻一推……这个无论怎样也逃脱不了,挥之不去的恶魔就会跌落下去了。 祈承啸不由自主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朝着公冶慈靠近。 第109章 约你什么时候会再来? 祈承啸走到了公冶慈身后三步远外,这样近的距离,只需要一伸手就能将公冶慈推入深渊之中。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毫无防备的背影,颤抖着声音开口说话,来吸引公冶慈的注意。 “你要就这么离开了?真的不会来?” 公冶慈仿佛并没发现他的动作,仍是站在悬崖边,语气平淡的回答: “无聊的问题,我不想回答第二遍。” 祈承啸追问的声音却更为急促: “即使以后血霞堡重操旧业,你也不会再来吗?!今日之后,我也再不会做血霞堡的堡主,等我卸任之后,可也不保证下一任的堡主,不会再复辟杀手的生意,到时候,你是否还会再来找血霞堡的麻烦?” 公冶慈忽然扬起手臂,将祈承啸惊的整个人朝后跌去,连忙扶着旁边的石块,才没真正狼狈的跌倒在地上,然而公冶慈只是伸了一个懒腰而已。 之后便很随意的说: “天机万变,谁能不朽,我从不去为不定的将来做任何保证,眼下的灾祸既解就该高兴,堡主又何必为还没任何苗头的将来之事发愁呢。” 祈承啸稳定心神后,听他这样模糊的说辞,忍不住恼怒道: “我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肯放过血霞堡吗?!” 公冶慈略略侧目,啧了一声,似乎是无奈的说: “你一定要我一个肯定的回答?” 祈承啸苦笑一声,道: “我不能不要你一个肯定的回答。” 血霞堡已经付出太多的代价,他就算今日谢罪而死,到了地狱黄泉,也无颜面再见先辈,怕是要魂飞魄散才能弥补他犯下的弥天大错。 若是这样还不能抵消罪业,还不能让公冶慈停止对血霞堡的“报复”,岂不是也太过可悲。 所以他必须要得到一个肯定的保证,否则,否则…… 否则,他和公冶慈,今天必须要死一个了。 公冶慈完全转身,终于正视祈承啸。 祈承啸灵台已毁,手臂断了一条,穿着也破破烂烂,更是披头散发,看起来真是可怜极了,但那一双眼睛,却还留着身为杀手头目的凶狠锐利,却也在短短几个月内,变得惆怅苍老太多。 他的所有心神都吊在了公冶慈身上,只需要他一句话来定生死。 公冶慈左右看了看,翘了翘嘴角,说: “那你就守在这条通道这里好了。” 祈承啸紧绷的神识,已经让他不能思索更多隐晦的含义,听到公冶慈的话,下意识问: “什么意思?” 公冶慈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一些,堪称温柔的说: “我若再来,会在这里见你,怎么样,这个承诺应该算是足够有诚意,但我来的时候,你若不在这里,那可就不能怪我突兀而至了。” 祈承啸心中一松,又连忙接着问: “你什么时候会再来?” “或许明天,或许永远不会再来,但你最好不要期望我会再来。” 公冶慈向后退了一步,半个脚步已经落在悬崖外,簌簌石子落入山崖,发出细微的声音,却让这片空间更加寂静,又让公冶慈的声音更加清晰: “吾再临之日,必然是血霞堡再次主动冒犯吾之时,堡主,不自量力的初犯还有情可原,有前车之鉴的重蹈覆辙,可就真是无可挽回的咎由自取了。” 所以,要在这里等候一个绝不想等候的人,提前迎接将来的真正死亡吗? 祈承啸还想多问什么,公冶慈却又再退一步,整个人跌落山崖之下。 “公冶慈——!” 祈承啸心猛地一跳,公冶慈失足跌落山崖的念头在心中滚过一轮,不等他多想什么,脚步就已经快走两步,带动他整个身躯走到了山崖旁边,向下俯瞰,对上公冶慈的双眸。 剧烈山风从公冶慈背后的悬崖吹上来,吹起他的发丝漫天飞舞,吹起他层叠衣衫像是花叶绽开,水波涟漪。 又吹来层层云雾,伴随着叠叠林叶,彻底而完全的掩盖了公冶慈跌落悬崖的身影。 这样高度的山崖,寻常人摔下去,必然粉身碎骨,饶是全盛时期的祈承啸,也不敢就这样凌空跌落。 但公冶慈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跳下山崖——他却不会死。 祈承啸心中无比清晰的明白——他总会有一天再回来,或许是明天,或许是无有期限的未来。 等他来的时候,血霞堡就如真正西落的夕阳,被最后一抹血色覆盖,然后彻底走向消亡。 祈承啸歪倒在这处暗道旁边,此后三十多年,再没离开过这里一步。 直到公冶慈身亡的消息传来血霞堡,堡中弟子全都为这个消息欢呼时,他仍然等候在这里,看着深不可测的深渊,知晓总有一天,他还会从悬崖下再次出现人间界。 *** 花费了近乎两个时辰,玉向溪与龙重二人才踩着那些凸显出来的石块,拉着垂落下去的藤蔓,成功爬上血霞堡。 迎接他们的,是一处狭窄的平坡,角落里堆着一块黑色的石头,此外不要说是人影,连个麻雀都没有。 姐弟二人互看一眼,眼中都是无奈的神色。 就是说……谁会不分时间的在一个地方傻等啊,又不是望夫石。 好在这种无人迎接的状况,早在攀爬途中,玉向溪和龙重就已经预见到了,并且商议出了对应的解决办法——倘若上来后不见人影,就由玉向溪入堡内探查找人,龙重守候在这个入口,不要被血霞堡的弟子埋伏,若玉向溪被人发现踪迹追杀,可以迅速放心的撤退。 他们踏上了那狭窄的平台,但还没等他们往里面走几步,那角落里的漆黑大石头忽然动了一动,把姐弟二人吓了一跳,然后就看到那石头竟然舒展了身影——哪里是石头,而是一个身形佝偻,披头散发,浑身脏污的老头。 他抬起头时,双目如寒刀一样朝姐弟两个望来,那是杀过人的凶狠双目,纵然他只是睁开眼朝这边看了一看,却也让姐弟两个人齐齐一凌,想也不想就化出彼此的佩剑,绽放出夺目的光辉。 那老头盯着他们两个看了半晌,“嗬嗬”的笑了两声,声音喑哑嘈杂,像是多年没有开口讲过话一样: “修为配不上的好剑,又是名门世家用外物堆积起来的虚荣之徒,你们两个小鬼,是仗着有神器在手,就敢跑来血霞堡送死吗?” 玉向溪握紧手中的长剑,心中涌现出愤怒的情绪——她与弟弟的剑,是以伏羲白龟壳与女娲五彩石炼制,自是天下一等一的神器。 固然以他们如今的修为,还不能够完全发挥神器的作用,但母亲也早说以她的天资卓越,若勤修苦练,未尝不能青出于蓝胜于蓝。 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一个乞丐一样的老头来嘲笑她的不足之处。 她一向冷静,唯独不许人来嘲讽她的剑道,只是不等她说什么话,就感觉衣袖被人扯了扯,然后就感受到龙重朝她旁边凑了凑,小声的说: “姐姐,这老头不会就是真慈道君说的那个等我们的人吧。” 龙重自以为他说话的声音足够低,却还是让那老头捕捉到了些许词语,立刻一扫脸上的轻松表情,换成了一副惊恐的表情: “你们说谁——是公冶慈要你们来送信?!” 说话之间,他又站了起来,朝着姐弟二人的方向走了几步,龙重被他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下悬崖,被玉向溪连忙握住了臂弯,另外一只手又撑在石壁上,才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影。 深深呼了几口气,龙重没好气的看着者突然发疯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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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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