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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公冶慈也真不是什么心宽似海的善人。 总而言之,除非自己太过作死,其实不必怕公冶慈找上门。 又但是,张知渺并不能确定公冶慈突然挑衅名门世家的目的何在——究竟只是恶趣味发作,想要让这些人感受一番头顶悬剑的恐惧,又或者另有深意? 如果是后者,那他如果说什么不必理会,不必担忧之类的话,岂不是适得其反的提醒,反倒会让这些人陷入更不妙的境地,过往无事人的无数经历证明,在没有明确了解公冶慈到底想做什么的时候,最好不要妄自猜测他的想法,更不要根据自己的猜测,去自以为是的进行迎合,那往往会导致惨淡的后果收场。 于是,最后张知渺也只是说让在座诸位刻苦修行,以静候来日公冶慈的拜访。 *** 公冶慈漫步月光之下,从竹林小径穿行而过,身后悄无声息的跟上了一条人影。 说是悄无声息,却也很有存在感,月光将两人身影拉的细长,只需要一个回头就能发现后者的存在,但跟踪者并不打算躲入旁边的林木隐藏踪迹,而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公冶慈的身后。 就像是许多年前一样同行月下,很多时候都是在沉默中度过,很多时候也犹如闲话一样说出许多名门辛密,仿佛名门世家不过是阁主与他手中的一枚棋子,可以随意摆弄。 然而此时此刻,已不是彼时彼刻,无论身份还是心境,都有着堪称天翻地覆的变化。 最终,身后跟随的人没忍住率先开口: “阁主竟然也会收徒么?” 哎——这是什么话,他怎么不能收徒,还收了好几个呢。 公冶慈道: “随便收几个徒儿打发时间解闷,应当不是什么罪过之事。” 不是罪过之事,却叫人看不顺眼,心中郁结。 明镜台上冷眼旁观,崔缄意如何看不出来那站在司空尽欢身后的少年对公冶慈的仰慕之意,真心实意的为他之忧而忧,怎么可能只是收来解闷—— 但也不一定,自己不是连个徒弟的名头都没捞到,却还是真心实意的对公冶慈言听计从么。 只可惜,公冶慈并不在意他的效忠。 真可笑,明明是那么无情的人,竟然也会收徒,怎么能够收徒——那岂不是更显得他碌碌一生,宛如笑话一场? 崔缄意忍不住冷嘲热讽: “未曾想过,阁主这样无心无情的人也会收徒,也会真心教导弟子。” 公冶慈对他的负气之言毫无波动,只是轻笑一声,声音带着疑惑: “区区不才乃是山野清修之客,不知所说阁主是哪位?你若是认错人了,还是早日回头为好。” 崔缄意:…… 这条路都已经快要走到穷尽,却说什么回头的话,不是太可笑了么。 崔缄意见他全无一丝一毫想要叙旧的意思,于是心也冰凉下来,握紧了手中的玉箫,冷声说道: “阁主既已承认前世身份,又何必再做这番陌生姿态,难不成阁主是在怀恨我背信弃义之举,所以才连认我都不想?” 唉,这般幽怨的语气,不知情者听闻,恐怕会误认为他才是负心之人。 第160章 希望或失望我有说要杀你么 公冶慈并非是喜欢怀旧的人,但旧日熟悉的人非要叙旧,他也无法说走就走,除非他很想接下里的时间都清静不得。 芥子阁由他一手创建,崔缄意也是由他亲自培养调/教,此二者的修为水平如何,他相当了解,更何况又是如此多年过去,只怕追踪能力更上一层楼。 公冶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跟在身后的人,对上崔缄意愤懑不平的神色,露出不解的目光: “看来你也知晓,是你背叛的我,既是如此,应该生出愤怒和怨恨的是我才对,怎么你实现了除掉我的目标,反倒是你如此痛苦。” “那是你故意!你故意逼我背叛你!” 崔缄意蓦然暴呵一声,长久隐藏在心中的不满一朝发泄出来,便不可遏制: “我再怎样顺从你,你也不会多看我一眼,我和那些堆满灰尘的器具没有任何不同,至多我是通晓神志的器具,能够帮你应付那些无聊来找麻烦的人而已。” 他握紧手中玉箫,更近一步,语气也更为急促幽怨: “只有成为你的对手,才会得到你的关注,可我成为你的对手,才发现在你眼中,我和其他人也没有任何不同。” 公冶慈静听他对自己的不满,却轻笑出声: “什么叫做与众不同,如何才算对你青睐有加?芥子阁的一切全都交由你看管,你这副阁主甚至比我这个阁主还有威仪,足以让你带领所有芥子阁弟子来背叛我,难道还不够?” 当然不够,远远不够,或者说,从未有过。 从始至终,他不过都是阁主无聊打发时间的玩具。 最初的最初,阁主——那时候还没有芥子阁,天下第一邪修的名声却已经人尽皆知。 天下第一邪修公冶慈从熊熊燃烧的楼阁旁路过,接住了从楼上跳下来的他,耐不住他跟在身后狂追八百里,才允许他跟在身边做一个仆人。 他满心感激,勤劳侍奉,得到公冶慈赏赐的功法,也刻苦修行,终于从端茶送水的仆人,成为能够替公冶慈真正做些事情的“弟子”。 最初时他修为不够,公冶慈名声又大,少不得被人为难,大部分他拼力一搏,也能取胜,极小时候,他被设计围攻,陷入绝体绝命之际,却又往往逢凶化吉,得人相助,无一例外,帮助他的人都说受公冶慈所邀,顺手还个人情。 于是更让他感激涕零,日夜苦学,公冶慈也不吝啬赐他功法丹药,使他的修行速度远超同龄人。 及至他年岁渐长,越发对公冶慈敬佩有加,就越发察觉出公冶慈对他的不在意,而在他疑虑公冶慈对他到底是否怀有真心的时候,公冶慈让他担任了芥子阁副阁主之位,几乎把所有权力都下放给他。 那时候他还心怀愧疚,以为公冶慈这样做是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可随着他掌握的信息越多,对过往辛密挖掘越深,就越清楚明白,阁主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不过是想看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就像是观察那只千秋雀到底能成长什么程度一样。 谁能容忍被这样无视? 谁能甘心被这样忽略。 可恨他做了世上最大逆不道的事情,却还是同样得不到公冶慈任何的看重,倒不如说,正是这种现实,再直白不过的告诉他,他在公冶慈眼中一文不值。 恨无法随着死亡笑容,怨却更随着复生而出。 尤其看过真慈道人的情报,更让崔缄意感觉他的存在像是一个笑话,从不知道成为公冶慈的亲传弟子竟然如此轻易,尤其他看到那个名叫林姜的小子。 同样是被救之后紧追不放,凭什么他端茶送水任劳任怨,也换不来公冶慈的重视,甚至还是因为一个友人开玩笑说他有修行天赋,才叫公冶慈顺水推舟赏赐功法给他,而且是要他自学成才,另外一个人就能直接做公冶慈的亲传弟子,被他亲手教养长大。 “阁主若真青睐我,为何从来不肯承认我也是你的弟子?” 崔缄意直白的问: “随随便便一个路边乞丐,你都能收为亲传弟子,为什么当年不肯收我入你名下。” 原因不是很简单么。 “收你的时候,我可没有想做师尊的想法,收他们的时候,我想要体验身为师尊的感觉,也就收了,如果再来一次——” 在崔缄意被挑起期待的目光中,公冶慈落下无情的后半句话: “如果再来一次,还是一样的结局,我永远不会收你为徒。” 因为初衷不同,所以结果不同,这样简单的道理,崔缄意却从未明白。 大概也永远不明白。 沉默半晌后,崔缄意忽然大笑,又突兀收敛笑意,眼中射出冰寒的光辉。 “那么,我也还有一句话想告诉阁主——” 崔缄意运转功法,语气中带有决绝的恨意: “我能杀阁主一次,就会杀阁主第二次!” 话音未落,便有急促惊魂的玉箫声响,刹那间仿佛万鬼齐哭,惊起阵阵禽飞兽奔,在那飘渺凄厉的箫声中,无数道气力朝着公冶慈袭去,密密麻麻好似天罗地网,似乎不将他碎尸万段并不解恨。 然而气力交错抵消,原地却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如鬼哭。 绵密的气刃随之旋转升空,并且越转越大,几乎将草木都连根拔起,虚空之中破出一道裂痕,公冶慈的身影恰在其中。 于是气刃伴随箫声,齐齐一涌而入,但那道身影又再次消失不见。 气刃想要故技重施,再次席卷天地,把一切幻境都直接破裂时,却蓦然一停,而后嘭的一声,被凝聚起来的气刃一瞬间完全消散,箫声也戛然而止。 因为公冶慈已经找到了崔缄意的真身所在,白玉戒尺化作三尺长剑,抵在崔缄意的喉咙处,已经有一线血丝缓缓浸出。 公冶慈缓缓开口说: “我有说要给你第二次杀我的机会么?” 崔缄意抿了抿唇,知晓败局已定,倒也认输干脆: “看来终究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阁主随意。” “我有说要杀你么,还是你想死在我手中?” 公冶慈轻笑一声,剑尖在他心脉处转动半转,然后被收了回去,背手在后,语气轻飘飘的说: “可惜,我不想杀你,所以你这个期望,同样也会以失望结尾,崔缄意,不是我没给予你想要的东西,而是你贪图太多本不属于你的东西。” 公冶慈垂眸看向他,眼中既无被背叛的恼怒,也没对多年的留恋,若非要讲说与看陌生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那只有些许的失望与遗憾。 像是看待彻底的失败品一样。 然而就算是这一眼,也没看多久,公冶慈就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崔缄意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牙齿咯咯作响,心中涌现出无穷尽的幽怨之气,某种被压下去数年的念头再次攀登上来,几乎是排山倒海的气势充斥他的脑海之中——难道他真的不能让公冶慈多看一眼? 世上究竟有什么办法,他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够让公冶慈的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他的脑海中掠过无数被封印的禁忌之法——最终停留在某册记录了入魔秘籍的禁书上。 修魔之道乃是大忌,然而这个念头在生出的那一刻就再也无法将其灭除,崔缄意在原地站了许久,回去芥子阁时却步履匆匆。 又无比坚定。 *** 公冶慈将要再次挑衅人间界所有名门世家的事情,几乎一夜在整个人间界传开。 尤其伴随着芥子阁副阁主直接被他整疯,芥子阁也损伤惨重的消息真真假假的传开,更让人心惊胆战,总觉得下一个被报复的人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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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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