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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该死! 都是因为他的自视清高! 都是他的罪孽! 浓水流尽时,他才缓缓起身,将被弄脏的衣物布巾全都堆叠在一旁的盆子里,眼也不眨的引火点燃,然后换上新的洁白布匹铺满冰凉的席子,换上新的衣物走了上去坐下。 他本想打坐静心,最后却一点点弯下腰,直到整个人都趴在席子上,布匹上再次被水迹渗透,除却浓水,还有无声的泪水。 已经是深夜,所有人都离开了。 宋问道心中纠结许久,才一把扯开旁边堆叠的白布,全都披在了自己身上,然后悄无声息的出门,或许是对他的信任,所以只是叮嘱了他不要出门,此外没有人看守,也没有什么禁制。 他如风一样潜入深夜,落到了弟子们住宿的庭院屋顶上,已经深夜,全还是灯火通明,院子里热烈的火煮着滚烫的药草,还有睡不着的弟子在院子里闲聊。 一开始只是闲聊而已,逐渐就有弟子忍不住抱怨说: “痒死我了,都怪大师兄,不是大师兄,怎么会被传染这些东西啊。” “喂!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说了又怎样!难道不就是因为大师兄才这样的吗,大师兄那个人,哼,假清高一个,好像谁都看不起一样,现在是遭报应哦。” “就是,天天说我们不要给宗门丢脸,结果现在是他自己害得所有人遭灾,倒是不说他自己有错了,也不见他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了,而且我们一群人挤在这里等死,大师兄还一个人舒舒服服的待在一个院子里,所有的药师都围着他转,所有药草都要他先用,他怎么不去死——” “你疯了吗!水泡是起你脑子里了吗说出这种话!” 几乎是叠着“死”这个字,有更大的声音压着说出来,所有人都心惊胆战,不可置信的看向说出这种话的人,就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说出让大师兄去死这样恶毒的话。 而后,心中猛地一跳,好像是有所感应一样,抬头看向屋顶,却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夜空。 漆黑无月的夜。 太痒了,太痛了! 不想再忍耐了。 无声地回去之后,宋问道的手轻轻放在了脸上,然后猛地一抓,一道殷红的血痕便裸露出来,而后不可遏制的,双手将整个脸,全身上下全都抓破成为血肉模糊的一团。 极致的痛苦中,他竟然感觉到有极致的痛快。 天明的时候,他血肉模糊的躺在一滩被抓下来的血泊中,听到了屋外传来的惊喜的声。 “大师兄,其他同门的状况在吃过药已经大好了!您呢,您是不是也快好——” 声音戛然而止在开门之后,就算对方蒙着脸,宋问道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惊悚与警戒,以及嫌恶。 没办法不嫌恶吧,眼前可是一滩血肉模糊的东西啊。 宋问道裂开嘴巴笑了一下,轻声说: “那很好啊。” 又说: “我可能再也好不了,不要再看我,太恶心了。” 对视片刻后,对方悄声退下,然后轻轻关上了门,好像关上了全部的希望。 第57章 青丝白霜咒必须要带上的人选 宋问道把所有的门窗全都用布匹蒙上了,只留下一室黑暗。 于是连日升日落,过去多久也完全不知道。 隔着一道门,他只是陆陆续续的听到外面有人在说: “大多数弟子已经好了,没有留下任何的遗症。” “今天请了药王楼的药师前来!一定能治好大师兄的。” “抱歉,大师兄,他说没有办法,但回去后会请教楼主的。” “弟子们已经恢复日常的修行,大师兄请放心,已经让……代为传课。” “有锦氏与远道而来的贵客登门拜访,让……代为接待了。” “……宴会,让……代为前行了。” “师兄,……不会再找医师来了……师兄回顾过往……自招的灾祸……” 最后的最后,他听到了掌门师尊的声音。 “已经选好弟子代你全权行大师兄之责,你——安心养病吧。” 安心养病啊,还以为是让他安心自尽死掉呢。 毕竟他已经被完全遗忘,完全代替,完全成为弃子了。 师尊走后,宋问道跪坐在早已经懒得换掉,满是肮脏血污的席子上,低笑出声,然后仰天大笑,笑着笑着,泪便全都流了出来。 他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抽出佩剑,本是抹向脖颈,最后却只有剑锋在脖颈上留下一道细微的擦伤,而剑本身,却被他一把劈上了一旁早就倒扣起来的镜子。 嘭的一声,镜子四分五裂,碎片扑面而来,宋问道却没有任何的躲闪。 他也没去抹掉飞溅身上的碎片,仍是奋力的提剑挥砍,屋内所有能够映照影像的东西,连带着所有的器具,全都被他砍得粉碎—— 大师兄疯了。 所有企图打开门的人,全都被大师兄打骂了出去,就连掌门也被他用剑挡在了门外。 于是所有人都不敢再来。 直到很久以后,门才被一把推开,明亮刺眼的日光照耀进来,让宋问道感觉太过刺目,以及更加刺耳的,欢快的,属于少女的笑声。 谁在笑? 太久没有见过日光了,宋问道瑟缩了一下,然后爬了起来,提起旁边的剑,颤抖着指向门口站在光辉中的身影。 “你是谁?你也来嘲笑我?” 对方好像被他吓了一跳,站在门口不敢在动,又支支吾吾的说: “我,我是——” 不,是谁都不重要,反正没区别,都是来嘲笑他的,都会露出嫌恶的神色。 宋问道忽然大叫了一声,急促颤抖的声音压过了对方企图自报家门的声音: “滚,给我滚出去!” “宋师兄我是来给你送药的,你试一试——” “滚啊!我不吃,你一定是想毒死我的,哈哈哈哈你们想让我死,让我让出来大师兄的位置对不对,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宋师兄……为什么——” 欢笑的,激动的声音,变成了哭泣的,悲伤的声音。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你不是这样的,你连蛊虫都不怕,明明是光风霁月的,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 为什么,他怎么知道! 他哼笑一声,不知道是为了刺激对方还是刺激他自己,他充满嫌恶的说: “我本来就是这样,什么光风霁月,都是装出来的样子,我就是个虚荣在乎名头的人,你想用这种抬高我的说法让我放弃吗,死心吧,不可能的,你们就这样忘不了的嫌弃我,直到我死吧。” 似乎说出的话真的伤透了对方的心,漫长的沉默后,门再次被关上了。 宋问道脱力的坐了下去,然后用双手蒙在了脸上,温热的血泪流了出来。 他真正想说的是—— 不要忘记我,不要嫌恶我,不要放弃我。 我都还没放弃我自己啊。 可这样漆黑无光的停滞时光中,没有人知道他的心声。 没有人能够拯救他。 他呆呆地望着漆黑的虚空,脑海完全空白的时候,缓缓出现了一道道的文字,他慢慢的,无声地背诵着那一段文字,在这样完全绝望的黑暗中,竟然只有那段文字让他生出感同身受的想法—— 那是三张剑谱中写着序言的一张纸张—— “……吾生于钟鸣鼎食之家,咸有天资,享尽荣华,常怀骄奢玩乐之心,而无刻苦奋发之志,自以为繁华长久,却不知世道无常……忽一日魔祸突降,火焚全城,亲友尽绝于此,独吾苟活……披发如野,骨瘦如柴,心死如灰……过往种种,恍如前世之梦,然痛刻灵台,岂能抛为前尘……” “……弃己身于莽林山野,何异蝼蚁,寄希望于天道神将,终究渺茫,唯提剑于混沌乾坤,方见天光……” 逐渐模糊的视线中,无边的漆黑中,他恍惚间似乎看到有一道褴褛人影,提起锈迹斑斑的长剑,一步步从躲避世俗的高山野林,走入爱恨交织的凡尘世俗之中。 *** 郑月浓得知宋问道患上不可治愈的痘疹,是在他一开始发病的十天之后。 虽然从未明说过,但所有人都已经默认入微山上的真慈长老一脉师徒,已经和风雅门一分为二,就连掌门也在弟子询问某些集会相关的事宜,是否前去请求真慈长老的时候,掌门也特意嘱托,没有必要,任何事情都不必再去入微山叨扰真慈长老。 而且入微山有着遮天蔽日的浓雾之阵,拒绝外来之客的到访,除却最开始一些时日的好奇探索外,就再也没人想尝试被困在浓雾中的感觉了。 是以这场痘疹风波,并没有波及到入微山。 更何况公冶慈的这几个弟子全都为了数月之后的千秀试剑紧张修行,近乎每日的行程,都是在小院和山上的聚灵阵之间挪移,郑月浓也不例外,甚至她是最紧张的人,再没多余的时间关注宋问道。 那种单相思的迷恋,或许是经历过太多次的拒绝,知晓恐怕此生再无得到回应的可能,虽然仍盘桓心中无法祛除,但也不影响日常的修行。 只是和研制丹药一样,成为一种爱好与习惯了而已。 在事关师尊考核的正事前,这些爱好无需考虑,就被放置一旁了。 至于公冶慈,更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提起来这种“无关己身”的事情,除却每日清晨固定时间上山为弟子们讲解一遍剑法,剩下的时间,都近乎于被无用消磨。 大多数时间,公冶慈都是闲闲的躺在庭院的躺椅中,去看记载了近些年发生了什么逸闻趣事的书册,有正经严肃的史册记录,也有无比荒谬的坊间臆想,但公冶慈来者不拒,一概看的津津有味。 间或掺杂一些乱七八糟的功法杂记心得,有些出自名门之后,有些是来路不明的无名之辈,大多都是前人牙慧或者谬论重重,但也有那么一些有趣独到的见解,让公冶慈生出兴趣,然后记住了书写之人的名讳,若将来有遇上的机会,公冶慈还是很乐意停下来与其畅谈一番的——至于对方想不想和他聊天,那就不在他的考虑之内了。 另外一些时间,就是来处理嵇乐生嵇楼主的委托。 从公冶慈告诉嵇乐生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奇难册子上记录的【天材地宝】,并且请嵇乐生亲自来入微山欣赏过长势良好的百年赤色莲后,好像让嵇乐生打开了什么全新的思路,此后三不五时来信一封,是想请公冶慈帮忙找另外一些长在悬崖深涧,或者其他条件艰苦难得的药材。 有些是出于看诊需要,有些则是同门攀比,或者夸下海口做了什么赌注…… 让公冶慈很有些怀疑,这位药王楼的嵇楼主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什么可任意驱使的采药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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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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