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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尚在人世，如果真有“好事”，苏裳随时都可以回去，谈不上追悔莫及，如此一来，仅剩下他的母亲——苏裳漫长的旅途中，唯一一位死去的人。 正是因为去世了，才是追悔莫及。 裴衡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柳渊临“嗯”了一声，他没有立马讲述，反而先问了裴衡一个问题：“你认为，苏裳的母亲爱他吗？” 裴衡想了想。苏裳的母亲虽说不至于跟苏裳的父亲一样，不仅毫无喜爱，甚至想着榨干苏裳的最后一丁点价值，但她与苏裳之间的说过的话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存在一点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母爱吧。” “不，”然而柳渊临完全否认了裴衡的这个答案，“苏裳的母亲非常爱他。” 这是个让裴衡不知所措的答案。 “何以见得？” “你又何以认为他的母亲不爱他？”柳渊临反问。 这是个很明显的答案。柳渊临从未出过错——至少在裴衡面前从未出过错，所以他这么反问必然事出有因。裴衡道：“他的母亲不是视他为无物吗？” 这话是柳渊临亲口说的，难不成他现在要反驳自己说的话？裴衡想到。 柳渊临却问了他一个问题：“视为无物就是不爱了吗？世间人家千万户，有的人将女儿视为儿子的嫁妆，有人将妻子视为奴仆，有人将老人视为累赘，他们都不是将对方视为无物，难道这就代表爱了？” 裴衡觉得这话说的奇怪，不视为无物不代表爱，但如何说明视为无物就代表爱了？ 众所周知的一个公式：a=b，b=c，则a=c，但你怎么能说a=b，b=c，则┐a=c呢？ 这完全不对。 柳渊临解释：“公式是这样，但人不是公式，神创造的人比公式复杂得多，每人所处的境地也不能用公式简单涵盖，如果你从苏裳母亲的角度出发，你就会发现对方正是爱他，才会如此。” “苏裳的母亲八岁被买入青楼，可以说青楼就是她的一生。她在青楼待了那么长，自然了解那些客人，稍有不满便是非打即骂，如果她亲近苏裳，苏裳就会对她产生爱，一个爱母亲的小孩看见自己母亲过成那样，他会恨，这种恨会一直跟随他一辈子。” “她这么做也不仅如此，苏裳那时候年纪很小，不明事理，她怕苏裳学她，最后落得跟她一样的下场。” 裴衡这回算是明白了。 他错过了最爱自己的人，甚至从头到尾都没好好看过她一眼，到最后还亲眼见着对方裹着草席被丢走而无动于衷。 难怪柳渊临说，苏裳得知真相后会自杀。 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愧疚与悔恨，迟来的爱和几近空白的记忆就是火源，沿着过往一路烧来，最后将他彻底烧死。 柳渊临突然停下脚步，对裴衡道：“到了。” 裴衡抬头一看，是家青楼。 看来这就是那位老鸨所在的青楼了。 柳渊临看着门口的老鸨说道：“她便是苏裳故事里的那位老鸨。” 老鸨斜靠在门栏上，见两位公子正眼瞧着她，立马扬起一抹笑容：“客官，可要来里面玩？” 柳渊临开门见山道：“苏裳，你认识。” 他用的是肯定句，听的那老鸨一愣一愣的。 老鸨见多识广，立即反应过来这两人是来找人，不是来快活的，仍乐呵呵的笑着，只是比刚才多了几分打量。 “二位公子，我不认识什么苏……苏什么来着？哦，对！苏裳！我不认识苏裳，您二位也看到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看着死去的人都一抓一大把了，哪能记得每个人人名，而且其中还不乏同名同姓。” 老鸨笑得跟花开一样：“所以啊，二位公子，如果是找人就请回吧。” 第五十七章 裴衡戳了戳柳渊临，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要不然你给她几两黄金贿赂一下？” 柳渊临摇头：“给她她也不会要。”转头上下打量了老鸨，赞许道：“虽是个老鸨，却比不少人都守信。” 老鸨脸色倏然一变，强撑地问道：“您在说什么？我有点听不懂呢？” 柳渊临接着道：“苏裳的母亲当年被人打死，是你命人将他安葬，所谓的裹了草席随意扔掉也是你让人传的谣言，因为当年她得罪的是一个大官，那个大官本就心情不好，被一个青楼妓女撞了心情更差，命人打死后，你害怕对方迁怒，为了平息对方怒火，于是做出了裹着草席丢了的假象。” 老鸨脸色彻底变了，尖声叫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柳渊临答非所问：“苏裳要死了。” 老鸨浑身一颤：“你在说什么？”像是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你在说什么？！” 苏裳是老鸨看着长大的，她并非无心无情之人，哪怕是一棵草陪她过了十几年，也有点感情了，更别说苏裳这个活生生的人。苏裳快要死了，她当然不好受。 不过老鸨很快就调整好状态，知晓外面不是说话的地，带着二人先进去，找了个房间进去坐下。 老鸨关门的动作都有些颤抖，她问柳渊临：“苏裳为什么会死？” 柳渊临只道：“你不是不认识苏裳吗？” 老鸨浑身一震，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瘫坐在凳子上，缓缓道：“我认识苏裳，苏裳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那你为何最初要装不认识呢？”裴衡不解。 老鸨苦笑一声：“这个世间是不讲理的。我怕有人是来找苏裳麻烦的。虽说苏裳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没见他犯过什么大错，但难免有无心之时，遇上心好的客人不计较，遇上心有不满的，秋后算账也是有的。” “你们说苏裳要死了，是怎么回事？”老鸨将话题转回这上面。 柳渊临道：“你打算告诉苏裳真相。” “真相”指的便是关于苏裳母亲的那件事。 老鸨一愣，旋即点头：“是，他太可怜了，他母亲也可怜。他需要知道真相，我不能让她在死后仍旧被她的孩子怨恨。” “你没有想过苏裳知道后会怎样吗？”裴衡问道。 老鸨何其聪明，裴衡这么一提立马反应过来：“你们的意思是，苏裳会因为真相而死。” 说完，她低头沉思，眉头紧皱，双眼迸发出复杂的情感，抓着扇子的指节微微泛白。片刻之后，她想通了。 老鸨几乎是一想明白就从凳子上跌落下去，胳膊撑在桌面上，发髻有些凌乱，嘴里喃喃道：“是了，是了，我竟然忘记了这层！” 柳渊临替她说道：“你忘记了苏裳的善良会使他极度愧疚，愧疚到只有死才能弥补心中的遗憾。” 老鸨眼睛有些湿润，嘴里道：“我怎么忘了……他太善良了……” 但老鸨心里仍旧放不下苏裳的母亲，她道：“可之雨又如何呢？难道她就活该一辈子不被她的儿子原谅吗？” “也许逝者并不这么想。”柳渊临忽道。 “什么意思？”老鸨问，“之雨曾告诉我，如果可以，希望我能在合适的时机告诉苏裳真相。她要是能够释怀，就不需要给苏裳真相。” “合适的时机，”柳渊临淡然道，“你认为合适的时机到了吗？” 老鸨愣住了，柳渊临接着道：“她不能预料未来，自然不知道他的父亲会带给他第二次伤害。” 柳渊临宣判了一个可怕的结果：“苏裳这辈子都不会有合适的时机了。” 空气登时沉寂，谁也没说话，老鸨呆呆地坐在那，不知在想什么。这模样，看着如同被施了特殊的灵替一般。 良久，老鸨才开口，只是语气明显的不如最初那样平常，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绝望：“那便如此吧。” 死去的人不可能回来，但不能让活着的人死去。如果之雨看见她间接害死了苏裳，又会是如何的心情呢？ 柳渊临却道：“倒也不必这么说。” 老鸨猛地抬头：“您有办法？” “让她自己做决定，”柳渊临道，“要不要告诉，怎么述说，皆由她自己决定。” 老鸨几乎控制不住地颤抖：“之雨还能见到苏裳吗？” “能。”柳渊临肯定道。 。 二人离开了青楼。路上，裴衡问柳渊临：“你打算如何让他们两人见面呢？” 一死一生，死生如何相见？难不成让之雨死而复生？还是让她以灵魂的姿态与苏裳相见？ 柳渊临道：“第二种。” “你岂不是要招魂？”裴衡问。 “不需要，”柳渊临道，“在阳间相见才需要招魂。” 裴衡闻言，脸上表情开始惊悚：“你要把苏裳弄到阴间去？” 柳渊临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又乱想。我打算让苏裳和之雨在阴阳交接处见一面，如果她想要说点什么，就趁那时候说；如果她不想说，那就不说。” “那阴阳交界处又在哪里呢？” “梦境就是。” 。 苏裳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做梦。这个梦境似乎与以往的都不一样，黑漆漆的一片之中，有若有若无的白烟飘浮。 白烟之中缓步走来一位女人，身上红色的衣服很长，长到托在地上，面上涂抹着精致的妆容，长长的睫毛遮盖眼中的神情。 苏裳觉得面前人眼熟，想着，可能是以前在青楼的女子。可她为何会出现在自己梦里？ 苏裳打算等对方走近问个清楚。 对方不急不慢地走着，那张容颜越来越熟悉，名字似乎都卡在嘴边，似乎稍不在意就能脱口而出，可也止步于此——他记不起来。 哪知对方走到他身边，脚步甚至没有一丝犹豫，与苏裳擦肩而过。 苏裳刚想开口，转头一看，对方居然走到了很远的地方，身影在烟雾中慢慢消散。 他心中一惊，猛地睁开眼。天才刚亮，鸡还未鸣。 第五十八章 裴衡不是神，自然不晓得苏裳梦里发生的一切，问柳渊临道：“怎么样了？” 柳渊临道：“她没说。” 裴衡露出遗憾的神色，柳渊临道：“不必替她惋惜，这是她选择的结果。” “她真的不会伤心吗？” “不，”柳渊临却否认，“会伤心，她只是在两难之地舍弃了自己而已。” “这个故事的结果没有更好的了吗？” “有，但不是现在。”柳渊临这么说道。 裴衡问：“得等多久？” 柳渊临道：“久到等你当上皇帝后，再过几万年。” “啊，”裴衡惊讶，“那真的得过很久。我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能。”有了柳渊临的肯定，裴衡这才放下心。 柳渊临补充道：“但那时的你肯定会忘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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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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