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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董又进急救室了。” 他神色不变,眼里也没什么情绪。 直到又出现一条信息。 ——“裴董,怕是要不行了。” 裴伥关上手机,迎上秦意和的眼神,他扬唇笑道:“没想到好事全都聚在一起了。” 他靠进秦意和的怀里,眼神深不见底。 —— 第二天裴伥没有去集团,集团里的人多少都习惯了。 甚至已经能做到没有重要的事绝不会轻易打扰裴伥。 而此刻的裴伥正独自站在二楼的卧室里。 自从住进阁楼,裴伥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这间卧室。 他穿着一身高档精致的白西装,打着整齐的领带,有种盛大的庄重感。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不紧不慢地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再戴上华丽的宝石胸针,昂贵的钻石袖扣,又在胸口的口袋放上一朵正在盛放的栀子花。 最后,他一丝不苟地梳好头上的白发,神态淡然地出了门。 裴经理焦虑地等在急救室的门口,看到盛装出席的裴伥,他一时愣了一下,随后垂下眼不敢多看。 “裴总……” 他的心脏在用力跳动,一种紧张而不安的情绪在他的心里弥漫。 裴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轻声说:“裴经理,恭喜你。” 裴经理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裴伥的意思。 可当他看到华丽高贵的裴伥,他只觉得被刺中了双眼,让他一时间看不清背光而立的裴伥脸上是什么表情,只知道心里的不安跳动的更加剧烈。 只听到裴伥清冽而平缓的声音响起。 “裴经理,你功德圆满了。” 功德圆满…… 一时间,裴经理浑身一抖,彻骨的寒意让他僵在了原地。 恰在这时,手机亮起。 他双眼无神地低下头,清晰而明了的解雇信息让他的心脏“咚”的一声快速下落。 而紧随其后的还有…… 因为怀疑他私自挪用公款,所以集团已经报警,要求他立即配合调查。 “哐当”一声,手机落在地上,不停颤抖的裴经理脊背佝偻地跌坐在地。 裴伥头也不回,背着光路过寂静的病房。 —— 前方的急救室还没有熄灯,在裴伥站定的那一刻,门从里面打开,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走到裴伥的面前。 “裴总……” 裴伥神色平静地签下名字。 医生没说完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最后他叹了口气,只留下一句:“想说点什么就说吧。” 急救室的灯熄了。 裴伥站在医院的走廊,外面的光线明明暗暗,时刻有乌云遮挡。 谁也不知道裴伥在想什么。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深的望不到底。 有一瞬间,裴伥好像又变成了以前那个没有灵魂的裴伥,像一具冰冷的雕塑。 可当刺破乌云的光线照在裴伥身上的时候,又显出他的不同。 他空洞洞的灵魂早已被一道漆黑的阴影填补,如此深邃的颜色,展现出的姿态却是温柔又包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也没有多久。 裴伥动了,他走进了病房。 而躺平的7008立马坐直身体,神色肃穆地看向裴伥。 —— 形如枯槁的裴老爷子迟钝地转过头,看向走进门的裴伥。 他被重病掏空了所有的生命力,极速的衰老让他看起来像一具干枯的尸体,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睛还残留着最后的光采,却也如摇摇欲坠的烛火,随时都能熄灭。 “你……知道错了吗。” 隔着呼吸机,裴老爷子沙哑艰涩的嗓音宛若来自地狱。 裴伥看向裴老爷子的眼睛,那里面依旧带着目空一切的高傲与沉入深海般阴冷的执念。 他面无表情地问:“你后悔吗。” 短短几个字仿佛否定了裴老爷子的一生。 对方立马神情狰狞地看向裴伥,没有了体面与分寸,此刻的裴老爷子就是一个干枯的恶鬼! “后悔!我凭什么后悔!是你的错!是你不知悔改!是你……” 裴伥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对方垂死挣扎般咳出的血,将透明的口罩溅出鲜红的血花。 到死,对方仍旧自负又执着。 裴伥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一种极致的空虚与麻木像空气般包裹了裴伥。 他看着前方,似乎在看窗外那棵被修剪的枯树,又似乎在透过那棵树看向更遥远的前方。 许久之后,他沙哑着开口:“让你死的好受点,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他抬起手,拔掉了呼吸机。 裴老爷子目眦欲裂,死死地看着裴伥,从肺部被抽离的空气让他发出嗬嗬地喘气声! 这是一个短暂又漫长的过程。 短暂于裴老爷子终于结束了反反复复的折磨。 漫长于死亡的过程本就是一件难以承受的事情。 7008看向裴伥,却见裴伥自始至终都看着前方。 终于,裴老爷的声音停止了。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心跳也随着空气静止。 裴伥心里最深最暗的一个地方,突然空了。 没有想象中的鲜血淋漓。 那里面流动的血液早就流干了。 裴伥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的门,自始自终都没有看一眼死不瞑目的裴老爷子。 —— 手捧着鲜花的裴伥整理好领带,抚平额角的碎发。 他扬起一个笑,一步步地走向别墅的门。 秦意和正在那里等他。 安静的夕阳下,两人四目相对。 裴伥抖着手打开戒指盒,一边笑,一边流着泪说:“秦意和,我们结婚吧。” 秦意和无法用言语表达。 他浑身一震,泪水无意识地滑出眼眶,用尽全力地扯出了一个笑。 尖锐的利齿刮破了唇,秦意和却不知道疼,坚持地笑着。 那只手时至今日仍旧惊悚可怕,细长干瘦的手指,尖锐狰狞的指甲。 这是一只怪物的手。 裴伥颤抖的好像一个快要死去的病人,他将戒指缓缓地戴进这只可怕的手,堪称虔诚地低下头,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他抓着这只不似常人的手,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秦意和,如果有一天我比你先死,求你,一定要把我吃掉。” 风吹动了栀子花。 将纯白的花瓣吹上裴伥的白发。 许久之后。 秦意和张开嘴。 “好。” 裴伥的泪水浸湿了银白色的戒指。 他闭着眼笑了。 —— 俊美挺拔的裴伥,高贵优雅的裴伥。 外人道,裴伥有优秀的家世,有强大的权势,有数不尽的财富。 他应有尽有,无所不能! 可裴伥真的应有尽有吗。 他究竟有什么呢。 7008无法在这个时候说出任何一句话。 它抬起头,看向被吹动的花瓣,好像看到了一场纯洁的雪。 不过好在他们的心愿都达成了。 秦意和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再见裴伥一面,或许裴伥自己没有意识到,他唯一的心愿也是再见秦意和一面。 还好,他们的心愿都达成了。
第26章 1 一望无际的沙漠黄沙遍地, 炎炎烈日下泛着灼热又刺眼的光晕。 邬万矣已经在这片沙漠上走了很久,他身上除了一件单薄的风衣和帽子,什么也没有。 他毫无目的的前行, 身后的黄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 绵延不绝,孤独又坚定。 一滴汗从他的额角滑了下来, 邬万矣抬起下巴, 抿了下唇上溢出的血珠, 鲜红的血瞬间染红了他干燥苍白的唇。 帽檐下那双悠远的眼眸在刺目的光下微眯,宛若海市蜃楼的光波晃过他的眼, 朦胧中,他看到荒芜干枯的沙漠中盛开着一株花。 一株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花瓣红的像血一样的花。 邬万矣不由得向前迈开脚步, 却突然定格在原地。 他低下头,看着向中心汇集的流沙已经埋到了他的小腿。 啊。 微抬的手下落,没有波澜的双眼微垂,他停下动作, 安静地站在流沙中一动不动。 只是不到片刻,他又抬起头, 虚着眼看向头顶高高在上又光芒四射的太阳。 灼热的阳光炙烤着他的脸、蒸发着他的汗液、灼烧着他的皮肤。 前方的黄沙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尽头, 美的辽阔又荒芜。 邬万矣无神的双眼在光晕中迷离又朦胧。 去一次沙漠是邬万矣死前的心愿。 可他却用了整整一年也没能踏出这一步。 明明简单到只是走出家门这一个动作, 却也艰难的仿佛有千万斤重的东西在阻拦他。 究竟是空气让他窒息, 还是阳光让他干枯,亦或是脚下的大地困住了他的双脚。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困难到好像只要迈开脚步就会死。 他想去,却去不了,走向沙漠这一个念头也成了他痛苦的源头。 直到两个月前, 他身上的枷锁瞬间崩裂,一种无法言明的轻松让他沉重的身体轻的好像要飘起来。 那一刻,他既茫然又空虚,深植在体内的痛苦被掏的一干二净,空到他身体里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 但他终于能迈开脚步走向沙漠了。 沙漠真美啊。 漫漫长路没有尽头,没有边界,安静又辽阔,遍地黄沙在风中飞舞,像坠落的星辰在枯死前最后的舞动。 真美。 风吹掉了邬万矣头上的帽子,露出他苍白瘦削的脸。 他眨了下眼睛,无神的双眼缓缓看向前方那株在黄沙中“傲然挺立”的花。 鲜艳饱满,孤傲睥睨,美不胜收。 这将是他看过的最美的海市蜃楼。 邬万矣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在流沙中下落。 涌进他衣服里的黄沙像是无数双手在拉着他往下坠,他却好似身在碧波荡漾的湖泊中、绵软细腻的云层里,轻的仿佛要飘进无边无际的银河。 他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的每一块血肉也要消解在这片天地。 快了。 就快要解脱了。 可就在这时,头顶的阳光突然被遮挡,邬万矣的美梦变成泡沫破碎,他睁开双眼,看到一个背着光的人蹲在他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邬万矣心口一震,刹那间的凝滞抽离了他胸腔里的所有空气。 他看不清那张背光的脸,只能看到半截雪白的下巴还有一张微红的唇。 他视线下移,定定地看向那只伸到他面前的手,被抽干的胸口猛地灌入一些不知道名字的东西。 这只伸向他的手雪白修长,指节分明,好看的像莹润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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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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