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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万矣静静地看着窗外, 面无表情,双眼无神。 这是他的常态。 他时常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 看起来无比麻木的躯壳,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或许他什么也没想。 就如他时常是一滩没有波澜的死水,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总和其他人湛蓝色的海面或是映着阳光泛起涟漪的湖泊不同。 他的世界连房子都是一栋荒凉僻静的旧房, 没有鸟语花香,更没有生机勃勃。 不知道躺了多久, 邬万矣像是终于掌握了身体的自主权,意识也逐渐清醒过来。 他缓慢地转过头, 撑着身体坐起来, 动作迟钝地走进浴室洗漱。 等他从洗手池抬起头, 他才忽然意识到他的身体变得轻快又通透,没有了以往的疼痛。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透明的水珠从他高挺的鼻梁滑到鼻尖,再摇摇晃晃的滴落。 而他那张瘦削苍白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着病态,眼下浓郁的黑眼圈仿佛病入膏肓, 但总是惨白的唇却多了点浅淡的粉色。 这点唯一的颜色为他整个人都添了点活着的生气。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唇,指尖在上面轻轻地滑过,轻微的酥麻像电流钻入他的毛孔。 不仅如此,即便他刚刷过牙,他也能感觉到嘴里有一股甜香一直深入到了他的喉咙。 邬万矣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撑在洗手台上的手指忍不住用力收紧。 —— 过了许久,邬万矣推开门,踩着干净柔软的地毯走下楼,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四周。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看清他所处的环境,而此刻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且无所适从。 他突然有些不认识这里了。 干净的楼梯,明亮的大厅,还有洗去尘埃变得崭新的餐桌。 顺着大开的门向外看去,铺满绿草的庭院,围着庭院盛开的花,米白色的围栏与挂在树上的秋千,都让这栋荒凉老旧的别墅变得焕然一新。 连同外面的鸟叫都不再像是噪音,变得清脆悦耳。 过于明亮的阳光刺痛了邬万矣的眼睛。 而造成这一切的主人正坐在餐桌上安静地喝茶。 邬万矣走到糜云金面前,定定地看着对方。 糜云金用手推过一碗粥,看向他说:“吃早饭吗,刚好放凉。” 邬万矣看着糜云金没有说话。 此刻的糜云金穿着邬万矣的衣服,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黑色的西裤,还有白色的袜子与柔软的拖鞋,让糜云金看起来仿佛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有种居家又正经的优雅。 那头及腰的长发也缠成辫子顺着右肩垂在胸口,颈侧的花被遮了一半,只露出半朵在耳下盛放的花瓣,在雪白的皮肤上艳丽璀璨。 “谁允许你做这些的。”邬万矣哑着嗓子问出口。 “你不喜欢吗。”糜云金放下手里的茶杯,眼神温和地看向他。 翻涌的情绪挤满了邬万矣的胸腔,让他分不出究竟是欣喜渴望还是痛苦愤怒。 他该喜欢吗。 他不知道。 过于饱满混乱的情感让他失去了理智的反应能力。 他一手扫落桌上的粥,哑声说:“不喜欢!” 糜云金做的越多,他越容易产生不该有的念头。 他害怕。 害怕自己真的会把糜云金当做救命稻草。 那样扭曲又浓烈的情感会吞了他,也会把糜云金连皮带骨的吃掉。 邬万矣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想在糜云金的眼里看到面目扭曲的自己。 碗在地上碎的七零八落,溅起的碎片刮伤了邬万矣的脚踝,粘稠的粥更是撒了满地。 刚做完这一切,邬万矣就后悔了。 他无法抑制自己失控的情绪,像一个粗暴又可怕的怪兽。 察觉到糜云金起身的动作,他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不敢去看糜云金的脸。 他捂着快要窒息的胸口,唇上那点鲜亮的颜色褪的一干二净,显现出他真实的苍白与阴郁。 他后悔了。 他不该答应糜云金,也不该带对方回家。 甚至他不该第二次去那个沙漠,就应该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安静的死去! 安静的空气里只余下地上的一片狼藉,糜云金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轻声说:“可惜了。” 这碗粥熬了很久呢。 邬万矣一直在楼上待到天黑,直到晚上八点,他才穿戴整齐地走下楼。 看到地上的狼藉已经收拾干净,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门外。 坐在秋千上看月亮的糜云金侧头看向邬万矣,轻声问:“你要去哪。” 邬万矣没有说话,头也不回的驱车离开了别墅。 —— 来到酒吧,邬万矣坐在常坐的位置,点了一杯常喝的酒。 酒保看了他一眼,眉心微蹙,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直到邬万矣抬起视线,酒保才说:“少喝一点,你看起来不太好。” 看到面前只有半杯的酒,邬万矣没什么感情地扯了下嘴角。 凭什么。 反正他都要死了。 他一口将杯里的酒喝尽,看向酒保说:“再来一杯。” 7008无力地叹了口气。 酒保眉头紧皱,但对上邬万矣那双在昏暗的灯下直视着她的眼睛,她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此刻的邬万矣似乎压抑着极为浓郁的痛苦,像解不开的线紧紧地缠绕着他。 她见过安静的近乎死寂的邬万矣,见过淡然疏离的邬万矣,也见过几天前冷静又疯狂的邬万矣。 却从没见过情绪如此压抑如此悲伤的邬万矣。 这还是除了上次失控之外,邬万矣第一次有如此外露的情绪。 因为邬万矣最开始来的时候就是个没有情绪没有外界感知的木头人。 他从不听别人说话,也从不正眼看其他人一眼。 对于那些放在他身上的目光,他从来是冷漠的忽略。 他每次只是坐下喝一杯酒就走,从不会停留超过十分钟。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半年前邬万矣才正眼看了她一眼。 而一个月前邬万矣才主动对她说了第一句话。 酒保将酒送到邬万矣面前,见他一口喝尽,想着看起来沉默麻木的邬万矣也有了需要借酒消愁的时候。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每一个来到这里一饮而尽的人,大多都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至少现在的邬万矣看起来比以前要死不活的样子好多了。 “喝吧,我请你。” 要是酒保知道邬万矣身有重病,她绝对不会说这句话。 —— “医生,他怎么样!” 酒保脸色苍白,整个人都陷入一种紧张与惶恐当中。 邬万矣喝了没多久就开始吐,她以为邬万矣酒量不好,没有多想,可等了几分钟邬万矣还是没回来,她心里猛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等她赶到厕所一看,邬万矣已经面无血色的昏迷了。 “你不知道患者有胰腺癌吗?” 轰的一声,酒保脚下一晃。 “你说什么……” “胰腺癌晚期,长时间的营养不良,不吃不喝还敢喝酒,如此糟糕的生活习惯简直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撑到今天的!” 医生也生气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 “他……”酒保艰难地张开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过了许久,她才嗓音艰涩地问:“那他……” 短暂的沉默过后,医生发出了一声叹息。 “虽然要尊重病人的个人意愿,但在这段时间还是要注意不要给病人的身体增加太多负担,你们……也要适当的关注一下病人的心理健康。” 看着医生的背影,酒保一时间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颠倒旋转。 邬万矣…… 她喉头一哽,控制不住的鼻酸涌了上来。 这一瞬间,想象不到的难过淹没了她。 邬万矣很少和她说话,可对方在她那里喝了将近一年的酒。 每次都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轻的像阵留不住的风。 她很难不去注意邬万矣,毕竟神色死寂来过一次从此就消失的人不是没有。 而酒保见过太多人,她已经很难再去产生浓郁的情绪,只是每次都会记下那些“特殊”的客人。 她以为邬万矣也不会再出现了。 但邬万矣来了。 而且是每周六都来,像是在向这个世界宣告他还存在,他还活着。 他不需要太多人注意他,他每次都坐在没人坐的角落,同一个时间,同一个位置,同样的酒,好像成为了她吧台前面固定的景色。 上次对方说要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有种难言的怅然和失落。 可邬万矣又出现了,她的心里立马在她意识不到的地方松了口气。 或许从邬万矣第一次来到酒吧的那刻开始,她心里提着的那口气就没有放下去。 现在,那口气变成了虚无的空气,和生命一样重,和生命一样轻,在虚空中化为无言的难过。 —— 医院联系不到邬万矣的亲属,邬万矣又一直昏迷不醒。 这个时候的邬万矣已经不适合做手术,医院也没办法给出任何好的治疗方案,只能将邬万矣从急诊室送进病房,等他苏醒后再做决定。 每一个看似无奈的选择都充满了绝望与悲凉。 酒保帮邬万矣付了住院费后,独自在病房外面坐了很久。 一直到夜半三更,医院病房的灯一盏盏熄灭,酒保靠着墙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她看到一个身量高挑的男人从她身前走过,径直走向邬万矣的病房。 她竭力睁开眼睛,想坐起身,却见对方侧头看了她一眼。 一双金色的眼睛覆盖了她整个世界,她神情怔愣,头一歪,失去了意识。 在她要倒下的那一刻,一只手轻轻地扶住她歪倒的身体,动作轻缓的将她放上长椅。 酒保呼吸平缓,睡的毫无防备,停在他身边的人伸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昏暗的病房中,鲜红的发尾在月下晃过鲜明的颜色。 糜云金停下脚步,沉默地看着躺在病床上苍白瘦削的邬万矣。 2 医生查房的动静惊醒了酒保,她猛地睁开眼睛,不知道自己怎么睡了过去,发现天已经亮了,她连忙从长椅上直起身体。 推开病房的门,她一眼就看到一个长发及腰的男人覆在邬万矣身上,她神情一愣,整个人都僵立在原地。 看到对方侧过头向她看来,她更是浑身一颤,整个人都有种从头到脚的冰冷感。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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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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