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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笺上所载正是有关武林大会后续,十一抱着雁惊寒,只得半边身子空闲,动作之间难免不便。此时此刻想要看信,便只能先将手中竹签放下,而后再行动作,然而纵使如此,他也丝毫没有改换姿势之意。 十一无所谓阮殷殷的“刻意为难”,只见他右手拇指用力将竹筒顶开,取信看完后用力碾碎,而后点了点头:“嗯。”扬手将手中纸末抛出窗外。 今日仍旧是个晴天,因着窗边帷幔掀开,外间有少许微风飘入,吹得雁惊寒发丝稍稍扬起。十一见了,便又在收回手后,轻轻替他将吹至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动作之间十分熟稔,好似已做过千百遍。 甚至末了,只见十一顿了顿,好似突然想到什么,竟仿若雁惊寒全然无事一般,十分自然地开口问道:“主上,今日天气甚好,主上可要吹吹风?”话音落下,他等了等,而后便当真将车帷卷起,好似真的得到了雁惊寒某种回应。 此情此景,无论任何人见了,大约都难免觉得有些诡异。然而阮殷殷显然对此见怪不怪,只权当没看见没听见。 揽月楼众人皆知,阮护法向来男宠无数,但于她而言,皆不过露水情缘、享乐而已。阮殷殷的人生中没有情爱二字,亦不屑情爱二字,故而真要说起来,她在这方面实则堪称“闭目塞听”。否则也不会连着三日以来,纵使心中隐觉异样,也还没有意识到十一心思,只一味在心中暗骂左不过对方是疯了。 阮殷殷方才话说得干脆,但实则心里也有些拿不准,担心十一这个疯子一心要往唐门赶,不愿入城休息。她心中已做好十一反对的准备,并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抗争到底。故而她眼见对方看过信后,便自顾自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喝,面上虽然云淡风轻,实则心里已是严阵以待,只等十一开口。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等了又等,茶也喝完了,风也吹了,十一却仍旧一言不发,仿若车厢里没有她这个人一般,复又拿着那签子给雁惊寒沾水润唇去了。 阮殷殷......她暗自深吸一口气,见状,不由心中冷笑,只觉自己实在忍无可忍。不说话是吧?好啊,正好她懒得多费唇舌。 想到这里,阮殷殷心中主意已定,遂抬手一掀帘子便打算出去,却在此时,终于听得身后十一声音传来,只是话中所言却是:“入城之后,请阮护法给主上重新置办几身衣裳来,要上好的布料。” 听得这话,阮殷殷不由脚下一顿,念在十一此时说话尚算客气的份上,她回身看去,这才确信自己没有想错,原来对方先前那声“嗯”并非冲着信中所言,而是在回答了自己开头那一问。 ...... 不管怎么说,对方好歹是同意了,事到如今,阮殷殷已无力纠缠,为何十一对着雁惊寒一天天话没停过,方才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但有一件事,她却不得不问:“我不是备了衣裳?”顿了顿,阮殷殷视线落在雁惊寒周身,这才想起,这几日十一几乎给人每日一换,大约已经没有“干净”的了。 想到这里,阮护法不由又朝自己看了看,只见她表情微妙,沉吟片刻,终是忍不住道:“十一,出门在外多有不便,楼主虽然身份尊贵,但并非枉顾形势之人,想来不必如此讲究。”此话出口,阮殷殷说得可谓语重心长、情真意切,当然了,如果忽略她话中隐隐的咬牙切齿的话。 十一自然不会听从阮殷殷此话,于是,待三人进了城,定下客栈后,阮护法只得又亲自跑腿,替自家楼主置办每日一换的行头,顺便一气之下,给自己也买了不少。 因着雁惊寒“沉睡”之故,十一推测对方气血运行必然不比常人。他不清楚“玉蝉”究竟如何作用于人体,想到这里,便只能慎之又慎,连易容也不敢再给雁惊寒上。 幸而马车上备有披风,进客栈之时,十一便替对方将披风穿上,又以兜帽与自身为遮挡,好歹没有引人注目。 往日与雁惊寒一起,每每在客栈用餐时,十一总免不了命小二将好吃的一概摆上。然而此时此刻,只有他自己一人,便只草草让对方上碗面填饱肚子即可。 这是一座小城,纵使十一选的是最好的客栈,开的是最好的房间,房内空间仍是不大。确认被褥尚算干净舒适后,十一将雁惊寒轻轻放下,而后又开窗通风,顺便细细查看了一番窗外状况。几乎就在他动作完毕的同时,小二亦已将吃食送了上来。 十一坐在桌边,特意选了一个能看到雁惊寒的方位用餐,他尝不出什么味道,几乎是近乎麻木的进食。甚至每吃一口,脑中都不觉闪过从前对方坐在他面前的场景。 屋子里静谧无声,十一放开耳力,又一次捕捉雁惊寒轻微的呼吸声。有什么东西窸窣作响,十一倏然起身看去,这才发现原是这客栈后院有一棵梨树,因着暖风吹过,此时隔着半开的窗户看去,还能看见满树梨花摇曳。 这梨树长得枝繁叶茂,满树白花更是引人注目,一眼看去,可见生机勃勃。然而十一方才竟是没有留意,亦或者留意了却不曾入眼。 正所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梨花乃是春天来临的象征,大约无论任何人面对此景,都会忍不住心生欢喜。 然而十一此时此刻见了,却只无端想到:“既然春日已到,万事万物皆沐浴在暖阳与生机中,为何雁惊寒却偏偏要受此磨难?为何他的主上却仿若置身冬季严寒一般,只能就此沉睡?” 想到这里,十一不免戾气横生,他看着那棵近在眼前的梨树,几乎生出一种毁灭一切的冲动。 末了,却只是挥剑斩下其中一枝开得最好的,小心搁在雁惊寒枕边,近乎轻声细语般道:“主上请看,这客栈中有一棵梨树开得正好。”仿若他方才从不曾心生憎恶,面露杀机。 十一三两口将桌上那碗面解决,恰好阮殷殷返回,二人商定好明日出发的时辰后,便各自分开。阮殷殷房间就在隔壁,此时已彻底入夜,十一眼见对方进了房间,又暗自伫立门前,留心观察了一番一楼大堂往来人影,等到小二将热水送上,确定并无异样,这才回屋关门落锁。 雁惊寒仍旧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纵使只隔了几步距离,纵使十一方才站在门口亦可将房间一览无余,然而他回房之后,却仍旧不可避免地加快步伐,几步赶至对方身边。 “主上。”屋内水雾袅袅,隔着屏风散发出一阵氤氲热气,十一俯下身去,伴着一阵梨花香气,轻轻抚了抚雁惊寒侧脸,而后询问般道:“主上,属下服侍主上沐浴?” 作者有话说: 求海星收藏和评论。
第205章 假作真时 揽月楼中,只听哗啦几声,瓷器翻倒碎裂的声音传来。雁惊鸿瞪着眼睛步步上前,近乎咬牙切齿般朝眼前人问道:“所以你明知雁惊寒就在常青门,居然不趁机下手?” “我如何下手?”相比于雁惊鸿的气急败坏,只见昭影面上堪称平静,然而若细看下去,又可见他眼中几许压抑隐忍。 “呵,就算你一人无法成事。彼时常青门群雄汇聚,你难道不会设法将雁惊寒行踪泄露,来个借刀杀人?”雁惊鸿眼见昭影如此,不由愤怒之色更显,几乎立时便忍不住厉声喝问。甚至话到末尾,已不觉伸出手去,狠狠揪住对方衣领。 “借刀杀人?”昭影见状,只任他施为,口中却着意将“杀人”二字重复了一遍,而后意味不明道,“你不是无论如何也要拿到揽月心法后两重?杀了他怎么拿?” 只见雁惊鸿听得此话,面上神色霎时一顿,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正待收回手去,却见昭影倏然动作,右腕立时传来一阵隐痛,雁惊鸿手上用力,却一时无法挣脱。 与此同时,昭影三指已迅速在他腕上一探,眉间隐隐狰狞抽动:“你的内力是从何而来?”到了此时,只见昭影似乎终于维持不住方才那副神色,手上用力将人狠狠一甩,几乎怒形于色道,“暗九在哪里?这些时日,暗堂其他失踪的暗卫在哪里?” 雁惊鸿猝不及防,被他这一下甩得站立不稳,脚下趔趄几步。只见他眼中神色稍动,而后却只是抬起头来,似乎满不在乎道:“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昭影确实早有猜测,否则也不会特意有此一问。只见他闭了闭眼,似在强自按捺什么,过得片刻,正打算开口。却听雁惊鸿又冷冷一笑,故作不解般道:“为何作出这副神色?你不是早就背着我偷偷审了叶卜?还特意将人放走追踪?若不是暗九临死前吐露一切,我至今还被你蒙在鼓里。” 雁惊鸿似乎乐意见昭影如此,只见他说着又上前两步,微微倾身道,“怎么?你查到什么了?” “你对暗九做了什么?”昭影心知对方在有意试探,闻言并不接他此话,只兀自问道。 雁惊鸿见状,似乎也不在意,只见他眼中神色一顿,依稀有几许狠戾之色一闪而过。而后便抬手抚上昭影右肩,故意不急不缓道:“做了什么?暗卫断情绝欲,一个敢背着暗堂与女子有私的暗卫,该如何处罚,你身为暗堂堂主,不是最清楚不过?” 顿了顿,他再贴近一步,似乎有意看进对方眼底,“还是说,你因为身世之故,所以对他格外宽待?” 身世之故?昭影闻得此言,竟不觉有些想笑,暗道他们二人真不愧是一丘之貉,一个设法查另一个,而另一个亦在趁机查对方。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他倏然只觉周身疲惫。这种疲惫时常令他生出某种强烈的逃离之意,逃离揽月楼,逃离这世间所有一切。 事已至此,昭影突然不愿再做无谓的争辩,只道:“你可知自己与虎谋皮?假使主上当真遇害,武林大会上无人破蛊虫之局,此时此刻,揽月楼便是众矢之的。届时中原武林攻上门来,难道你指望碧水宫会出手相助?” “所以你索性坐视不管?任由雁惊寒发挥?”然而雁惊鸿听了他这话,却反而情绪激动起来,他最讨厌昭影一口一个主上,“只要我坐稳楼主之位,中原武林打上门来又如何?难道我揽月楼不可与之一战?何况届时只消将一切推给雁惊寒,他人都死了,此事自然可稍稍平息。” 昭影听得这话,一时竟不知该露出何种表情。揽月楼本就与中原武林不算同道,只是这么多年一直进水不犯河水罢了,假若两方一旦开战,又岂是轻易便能平息的? 雁惊鸿并非如此天真之人,除非对方给了他某种许诺。 想到这里,昭影脑中立时闪过这两日所知有关武林大会种种,顿了顿,这才开口道:“沈慎是碧水宫之人?”他牢牢盯住雁惊鸿神色,话音落下几乎无需对方答话,便已看出自己所料不错,末了,突然不无讥诮道,“可惜他此次未能成功坐上盟主之位,依我看,往后也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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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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