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抬起眼皮望过去,只见陶翎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在了旁边的桌面上,双腿懒洋洋地交叠,一手撑着桌面,半卷的栗色马尾高束,正低头打量着他。 见他望过来,那人又咧嘴一笑,皮肤在光下呈一种健康的小麦色,笑得恍人又亲热,像极了某种富有心机的大型犬—— “叶小公子?” 由于之前在九冥宗当弟子的经历,祁殃对这个“三师弟”的印象并不太好。 当时全宗上下确实无人在意他,但偏有一人除外,就是陶翎。 他入门比陶翎早,是那人的二师兄,但自从那人入门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开始观察他,此后也不例外,且不带丝毫伪装,总是表现出一副对他很有兴趣的样子,虽然吊儿郎当沾花惹草但是观察能力很强,业务能力更不用说。 祁殃作眼线的那段日子提防他甚至超过了提防晏宿雪。 “……真好奇宗主为什么要留你一个外宗人在这里,同坐一车,而且还亲自抱你,让你睡他的偏殿……” 陶翎吃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很硬没剥壳,含在嘴里咬得咯吱作响,说着说着突然一顿,舌尖顶了顶腮帮,往旁边吐出一口血沫。 显然是被划破了嘴。 祁殃倚着椅背,手搭在腿上的薄毯上,看他用舌尖从嘴里顶出的碎壳,感觉像是栗子。 陶翎将栗子仁嚼碎混着腥锈的血咽下,又从他桌上的冰鉴中拿出两颗冰块丢进被划破的口腔里含着,右边腮帮微微鼓起,仍是盯着他看,盯了半晌突然又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你像一位故人。” 祁殃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面上不显,只是眸光微滞,弯起唇角淡淡笑了笑,“什么故人?” 陶翎不说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光下琥珀色的瞳孔微微动着。 【他怎么回事?】 祁殃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一阵发寒,不由得去询问系统—— 【我有做什么露馅的事么?没有吧?】 系统答道,【先静观其变】 陶翎伸出手,手指修长,常年拿剑的指腹有些粗糙,细细摩挲过他的眉骨,眼尾,鼻梁,脸颊…… 他现在是叶允的相貌,就祁殃认为,自己和叶允长得并不相像。 那人的指腹自他肤若凝脂的脸侧滑落到殷红唇瓣,在那片带有弹性的软肉上微微用力碾磨,喉结滚动—— “真的很像……但是怎么可能呢,他明明已经死了,死在碎魂台上,三魂七魄一丝都不剩……” 【别让他碰你】 系统冷声道,带着几分喝斥的意味。 祁殃回过神来,能感觉到对方抚在唇上的力道很重,皮肤温度也高得惊人,指尖甚至还有要继续往口腔里探的趋势,他眉头轻蹙避开他的触碰。 陶翎的瞳孔缓缓放大,却不是被躲开的恼怒,喃喃道,“……难道晏宿雪也是因为这个才对你这么特殊?” 这人神经兮兮地说什么呢。 “咿咿呀呀哦哦……” 一串奶声奶气的声音传入耳膜,二人同时愣怔了一瞬,继而循声望去,只见下山办事的唐泗回到了山上,正往这里走,身边还…… 牵着一个小孩子? 那孩子当真是小得很,也就一岁出头,走路摇摇晃晃迈着小短腿,一只小手握着唐泗的左手食指,衣服小小的,头发也很短。 起初只是惊异,不知他为何带来个这么点的小孩,直到近时看清那孩子的眼睛时祁殃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晏宿雪的儿子啊?” 唐泗听到这句哎呀一声将小家伙抱起来,连忙道—— “怎么可能,我们宗主修无情道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像而已。” 陶翎的注意力不得已从祁殃身上转移到那小家伙身上。
第13章 安百一小白 经过唐泗一番讲述后,他们得知这小孩是从一处山林附近捡到的,身上没有半分阴邪之气,衣服也极为干净,不知道是哪家正被爹娘宝贝着的小儿子。 唐泗怀疑可能是出来玩走丢了,结果带着那小孩到附近的几个村里问了一圈也没人认,村里人很穷,不像是能养出这么水灵孩子的模样,问他阿爹阿娘在哪,他那么小也不知道,一岁多连话都不会说,最后实在没法才只好先带回来了。 那小家伙好像不喜欢让人抱,哼哼唧唧地扭动着身子想从人怀里挣脱出来,唐泗只好又将他放下来,他一落脚就迈开小短腿往祁殃那里走,扑到祁殃盖着薄毯的膝头,用小手拽着他的衣袖咿咿呀呀地喊—— “阿爹……爹……抱抱……” “原来他会说话?”唐泗见眼前这幕,想到自己之前,有些愤愤道,“就是看人呗,这么小就知道专挑好看的喜欢了。” 祁殃眯着眼冷漠观察着面前粉雕玉琢奶乎乎的小人儿。 主要就是那双寒灰色的瞳仁,色泽疏浅又透着种深不见底的幽邃,不论如何凝视都从里面看不出任何生机和影射,让人很难不联想到晏宿雪。 小孩趴在他膝头,湿漉漉的小嘴一张一张地吐着气,叫着他阿爹,想让他抱抱。 九冥宗筑星塔只有历代宗主能进,祁殃曾花好大功夫秘密潜入过里面,隐约记得墙壁上记载的一个诡术—— 如果天命之人命中有一必经的凶劫,天道会提前凝天地灵气栽培出一个躯壳,保存其最基本的思考能力和自我意识,但无三魂七魄,直成长至劫难来临时、主角魂灵寄生到里面后才能称得上是一个真正的人…… 完全就是为主角破劫保命量身定制的一个器皿。 又或者根本不是因为有什么劫难,只是一种让主角超脱三界永保长生的一种方法罢了,天道可能自认为再找不到像晏宿雪那么优秀又完美的人了,所以干脆绑着一个就再也不换了。 不过目前也不能如此轻易断定,得看看晏宿雪对这小东西是什么态度。 他突然觉得没意思,为昨日的自己,为晏宿雪,包括自己对他一直以来无缘由的怨恨,都没有什么意义。 没有爱恨贪痴的权力,被天道利用一辈子,活也活不到头,命也不在己手,居高难下,他比我这个炮灰还可怜。 祁殃没有抬手抱那个小孩,内心毫无波澜,“他有名字么?” “我不知道啊,肯定有的吧,但是……” “先叫他安百一吧,小名叫小白。” “安百一?”唐泗想了一会儿,眼珠子亮晶晶地看向他,“这个名字好诶!平安顺遂万事圆满,又能保持本真,简单好记又好寓意,叶小公子你可真会起名。” “但是为什么小名叫小白啊?” 祁殃没说话,低眸顿了片刻,懒懒开口,“好听。” 安百一好像也听懂了,开心地咯咯笑了两声,粉色牙床上几颗没长齐的小乳牙。 陶翎轻挑了挑眉梢,像是意识到什么,看了祁殃一眼。 晏宿雪。 安百一。 拆字而已。 “你嘴里含的什么?”唐泗才注意到坐在桌上的陶翎口中有东西。 “冰块,吃栗子划破了。”他不以为意道。 “你又用牙咬壳,狗一样。” 唐泗视线一转,见祁殃少有地无动于衷起来,无论那孩子如何撒娇都不见他抬手碰他一下,不由得开口道—— “叶小公子,我看他挺喜欢你的,能不能先让他跟着你?” 祁殃抬眼看向他,不可思议地笑了声,“和我一起?你看看我现在什么样呢,还要带个孩子?” “呃……”唐泗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他坐在轮椅上的腿,“我知道……可他真的不让我抱,只能领着,来时一路上小腿都要走废了,但是他很黏你,一上来就叫你阿爹……” “给他找个小狗窝算了。” 陶翎哼笑了一声,“真是无情。” 祁殃看着面前小脚一蹬一蹬想要往他腿上爬的安百一,对着那双眼睛实在喜欢不起来,尤其是一想到那个从筑星塔中窃视到的诡术…… 想到那诡术,脑中一个想法忽闪而过,他突然张口改变了主意—— “……也好,我先带他回幽绝殿,如果晏宿雪在那里的话,我顺便给他交代下这件事。” “那就麻烦你了,”唐泗表示道,“三师兄那性子更没法带孩子,我这段时间下山去找人画幅画像,弄个启示看看有没有人认领,或许是仙家的孩子也不是没可能。” 祁殃应了一声,像拎小狗崽一样拎着安百一的后领将人提起来放到腿上,灵力催驶着轮椅不紧不慢地往幽绝殿方向去。 陶翎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背影。 …… 路上小东西倒是听话,就揪着他腰间的衣带自顾自地玩,推开偏殿的门到了住处,祁殃将紧贴在怀里的人往外拽了拽,漠然地低头看他。 安百一被他扒拉开也不闹,小脸上满是期待,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道,“……抱……阿爹……” 祁殃的手指揪着他的后领不让他贴上来,静寂的眸中映着那人乖巧期冀的模样,就这样盯着他看了半响,唇边蓦然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轻轻开口,“……你知道你真正的阿爹阿娘去哪儿了么” 安百一懵懵懂懂地着着他,小脸上满是疑惑,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祁殃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死掉了。” 小家伙听不懂“死掉”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感觉到了对方冰冷的恶意,脑袋瑟缩一下,眸中漫上层湿气,片刻后小嘴一瘪,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 看着面前放声大哭的小不点,他内心毫无波动,甚至生起一种扭曲的快意,“……死了,就是没有了,不要你了,再也不会活了。” 安百一哭得小脸通红,豆大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砸落在祁殃的衣服上,小手一抓一抓地去够他的衣角,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祁殃十分恶趣味地弯着唇角,惬意地欣赏着他这副模样,心道这小孩也不是表面上那么迟顿,哭起来反倒比方才顺眼多了,他笑意更甚,终于大发慈悲地伸出一根手指,递到他的小手边。 安百一紧紧抓住他的手指,小手冰凉,身子一抽一抽的,委屈至极地呜咽着。 “……活该,谁让你不找唐泗,非要来找我。”祁殃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柔软的头发,将他往怀里揽了揽。 安百一眼泪糊了一脸,哭得坐都坐不稳,不是因为祁殃的话,而是因为祁殃故意显露出的恶意,好像对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他不明白自己亲近的阿爹为什么讨厌自己。 怀里的东西小小的,软软的,祁殃低头用手指轻轻抹去他的眼泪,捏了捏他柔软的脸蛋,见对方的哭声很快又渐渐止息,漫不经心道—— “这么小就知道懂事听话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5 首页 上一页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