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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道:“本官饶不了你的命。” 独臂老者一听,陷入更深的绝望。 又听得对面的“白衣人”一拉锁链:“你已经死了,何来命可饶?” “啊!” 独臂老者一惊,整个人往后面倒去,但他被锁链束缚,对面的“白衣人”一拉,他又站了回来。 “吾乃阴司无常。你游荡阳世多年,三魂七魄将要散尽,且随吾往幽都去。” 那独臂老者战战兢兢,见对方除了锁住他以外,似乎没有要做别的事情的样子,心中竟有一丝丝感恩戴德。 一种冲动促使他不经思考开口:“阴司无常大人,您说的这幽都是什么地方?是皇城吗?小人这辈子还没到过皇城。” 白无常摇头:“皇城是人间的皇城,幽都地府,自是生灵死后的世界。天道有令,生者居阳世,死者归阴间,各有各的去处。” 说罢,那【无常】身后浮现一座巍峨城门。城门上书“鬼门关”三字,飞檐翘角下,镌刻着鬼纹的城门格外阴森。 在殷红花朵的簇拥中,祂拽着那在【无常】的神音中清醒过来的幽魂,踏入了鬼门关。 白无常锁着老人飞在半空中,四方上下皆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只有一条如同烈火般的长路蜿蜒曲折,是幽暗中唯一的色彩。 许是先前对方的“和蔼”给了他一点勇气,独臂老者颤巍巍道:“大人,这是何处?” 白无常道:“火照之路,年轻人,莫回头,莫低头。” 火照之路莫回头,火照之路莫低头。 独臂老者张了张嘴,他望着前方神官被底下的血火照亮的身影,忽然落下泪来。 “好,好,我不回头,我也不低头。” 寂静的空间里只有无常的锁链碰撞发出的声响,掩盖不了老者的哽咽声。 也许是独臂老者的模样实在可怜,观看天幕的许多人不由得感同身受,悲从中来。 “那真的是仙人?” “这可如何是好,得罪了仙人,仙人不会放过他的。” “他哪里得罪了仙人,是那仙人看到他就要用锁链铐住他。” “怎么就不是得罪仙人?我邻家孩儿在河畔打水漂,水花不小心溅到路过的仙人,那仙人顺手就挖去那孩子的眼。” “要我说,那些仙门弟子算哪门子仙人。” “我姑姑家的孩子拜入仙门,做了仙人,回来也看不起我们土里刨食的,没多久姑姑去世,那孩子也没回来看一眼。” …… 窃窃私语者众,尽管心中早已清楚那些仙人是什么作态,在听到“白衣人”说话时还是为那老者感到心寒。 这白发苍苍的老者独自在荒山中游荡,不知怎么又得罪了那高高在上的仙人,这下恐怕要去了半条命啊! 紧接着他们便听到那“仙人”后面的话。 “什么?这老者已经死了?” “娘亲,老爷爷已经死了吗?那他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娘亲了?就像二妞再也见不到爹爹一样?” “怎会如此,那老人看起来和生人没什么两样……就是很有饱经沧桑的模样。” “不出所料,那老者走过天光下时,吾是没有看到影子的。” “我怎么觉得,那老人走路时和那仙人一样,都是不落地面的。” “难道张师兄想说,那仙门弟子也是死人?” “什么阿猫阿狗也可以说是仙门弟子了,此人一脸死人相,诸位难道认为此人是同门?” …… 待到那“白衣人”继续开口,人间更是掀起滔天巨浪。 若有人从九天窥探人间,此时便能发现人间人声鼎沸。 “阴司?可是传说中的地府?” “此前那对联里的‘阴曹地府’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就说是真的吧!死后真的有地府,老兄,随我回老家拜拜城隍大人!” “不过民间神话而已,这天底下哪里有阴司?诸位切莫听这天幕妖言惑众,许是什么大妖出世,要来为祸人间。” “我倒希望真有阴司地府。” “长老!地府真的回来了!怎么办啊,您不是说,神离尘世已经十万年了吗!” “这,这不是假的吗?举头三尺无神明啊!” “管他是不是真的,我们看下去就行了。” “若是世间有神,为何不普渡苍生?若是天上有神,为何放任修士为非作歹?我的女儿才十五岁啊!她刚刚才出门踏青,我却只见到她的尸体!” “朝廷之前兴建的城隍庙,似乎就与这地府有关。” “幽都?死后的世界?看来这段时间以来人间的传言是真的。” “师兄,你听到了吗,天幕上的这无常说,‘天道有令’?天道是不是在看着我们,我们是不是能揭发一下……们?” “师妹莫心急,小心行事,我们再看看,若是真的,村子也许有救了!” …… 人间的惊涛骇浪传不到仙门的寄香台。 和懵懵懂懂观看着天幕,不知阴司象征着什么的百姓相比,被禁锢在这里的仙门高层冷汗直流。 他们只觉得浑身发麻,冷意传到心底。 无论他们愿不愿意,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让他们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 天道醒了。 如果不是天道,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将他们全部禁锢在这里,又在九天之上悬挂这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天幕? 他们可不觉得这天幕只能让自己看到。 在九幽吹来的寒风中,他们脑海中同时想到一句被遗忘很久的箴言: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一位宗主咬着牙,对坐在林风致身边的云里兰怒目而视:“云仙子,将我们所有人留在这里,你们就不怕因果报应?” 若不是云里兰召唤出来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可怖野兽,他早就在东楹断头的那一刻逃走了。既然现在走不了,那别人也别想逃! 云里兰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报应?该担心报应的是你。” “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我们问心无愧,倒是你们……”虹霜道,“该有报应的是谁,我瞧着你们心里很清楚嘛。” 他坐在玉念生身边,愉悦地欣赏着这群仙盟高层狼狈的表情。 他和云里兰这么多年查的案件,仪千风收集多年的证据,加上天星和枫岳在不争门寻到的东西……够你们全军覆没。 哪怕是枫岳,也逃不过一个审判,无非就是轻重的区别。 这时,虹霜忽然听到脑海中传来一道清朗声音。 他眨了眨眼,感受开启的权限,会意一笑。 下一刻,天幕画面的最上方飘过几行文字: 【白无常大人真是亲切,还与这老人家解释。换做黑无常大人,恐怕直接就带走了。】 文字是夕阳色调,在鬼气森森的画面中极为鲜艳,几乎可以算是唯一的暖色调—— 那血淋淋的红花火路可算不上暖色。 “那是什么?” 被困在宗门出不来,想办法去给赴宴的师长前辈送消息的仙门弟子急得团团转,一抬头就看到天边飘过的夕阳色文字。 “谁,谁在天上写字?” “写字这人,似乎认识那白衣官人。” 天幕上又飘过一句话: 【地府驻阳世办事处,有什么疑问,可以自己在心里默念三遍提出来,办事处予以解答。每人只能发布三次。】 这句话同步转换成声音,出现在天下人的耳中。 姜高宁猛然回头:“阿虹!这是什么好东西?” 虹霜愣了愣,他扫了眼天幕上出现的文字,不确定道:“后面的内容,好像不是我说的原话。” 除了前面的“地府驻阳世办事处”他是照着李昭明给的头衔念的以外,后面他说的明明是“若有疑问,心底默念展于天幕,予以三次解答”,而且他也没想到会转换成声音啊。 虹霜很快想明白原因——很多人不识字。 比起文绉绉的话,还是大白话更能让人听懂。而且李昭明给他的头衔也很清晰明了,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的。 他道:“他给了我一点小权限,比如发布这个‘弹幕’。” 姜高宁他们立刻明白这个“他”是谁。 云里兰拍拍唯一不清楚的林风致,眼神往上示意。 林风致:“……”哇塞我的小伙伴,许久不见你这么出息了啊! 她小声道:“等结束后,你一定都要告诉我。” 云里兰点点头。 虹霜的弹幕发出去没多久,很快就有人试验成功,在天幕上发出第一条弹幕。 巧了,问的还是虹霜不需要翻看权限的东西。 【敢问这位大人,如今阳世的城隍大人是否是地府神官?】 虹霜发出回复:【是,各地城隍均为地府指派。】 这一句回复之后,人间不少拜过城隍庙的百姓都松了口气。 是城隍大人啊,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他们不知道仙门各种争斗,只知道自从朝廷建了城隍庙,他们去拜过城隍,不仅能见到离世许久的亲人,平日里生活再没有妖鬼作祟。 他们再也不用勒紧裤腰带攒钱,冒着大风险求仙门出手了! 天幕上再没有谁发言。 玉念生纳闷:“就没别的人有疑惑了吗?这可是地府诶!” 云里兰道:“每人只有三次发言的机会。”只有三次,是个有脑子的人都会想到先等等。 画面上过了片刻,黑暗中忽有明光大绽。 白无常带着老者行至明光尽头,有如同洪钟一般的声音响起—— “此乃阴司泉路,前方来者何人?” 明光尽头出现一对“人影”。 一“人”人身牛头,一“人”人身马头,皆不似寻常人类模样。 独臂老者吓了一大跳,本能把自己缩在白无常身后。 “你俩是在黄泉待久了,眼珠子瞎了么。”白无常大笑,“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 牛头道:“我道是谁,白无常大人,今日怎就你孤身前来?” 马面道:“黑无常大人呢?” 白无常道:“老黑还在上面,我偶遇一幽魂,似与地府前些日子抓获的孽魂有关,森罗殿正在会审大案,便先将其送来。” 祂这么说着,将手中锁住的幽魂推至牛头马面中间。 牛头马面一左一右揽住那几欲瘫软的老者,雷鸣般的声音响起:“吾等为阴司鬼差牛头马面,既已归阴世,随吾等走过黄泉路,往酆都城等候审判。” 审判? 独臂老者心中悲凉,他有什么可以被审判的? 黑暗过后,他行走在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路上,道路两畔皆生着妖异的红色花朵。 白无常离开后,面对着这奇特长相的鬼差,他不敢抬头多看一眼,又记着先前白无常的提醒,也不敢低头,于是目光便只能虚虚游离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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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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