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下更是让他吓一跳。 周围飘荡着各种各样的亡灵,作差役打扮的鬼卒牵引着一道道亡魂飞速行过,每道亡魂面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呆滞。 老者眼珠转了转,似乎只有他神智还算清醒。 “黄泉阴冷,年轻人,可还受得住?” 他听到了和白无常一般和善的语气,不同于他见过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 “受、受得住。”独臂老者发现他们挟着自己,是防止一松开自己就跪倒在地,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即使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他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对待。 马面道:“前方已至三生石,三生石上望三生,前尘今世并来世,你可有想看的?” 老者凸出的眼珠子转了转:“小人没什么想看的东西。” 无非烂命一条,天生卑贱,又有什么可看的呢? 黄泉路寂寂,忘川浪腾腾。引魂花烈烈,冥火复幽幽。 牛头马面在一处高台下停住。 “此处乃是望乡台。”牛头说完,便不再开口。 独臂老者从这个名字里听出什么,他嘴唇颤抖,到底还是登上土台。 一股奇异的力量牵引着他往下看。 眼中映照出的,正是故乡的模样。 风景秀丽的村庄,身体安康的父母,尚在壮年的他自己。 他和父亲从地里回来,远远瞧见炊烟袅袅。行至家门口,只听得母亲呼喊“孩他爹,儿啊,过来吃饭”。 鸡犬相闻,榆柳成荫。并不富贵的平凡人家,一切*都好像是过去的模样。 独臂老者忍不住落下泪来。 看到天空展现的这一幕,天幕下的众多人不由得落下泪来。 “俺想俺娘了……俺在城隍庙拜了三回了,怎么还没轮到俺娘托梦。” “故乡啊,我儿,你切记,若为父为娘皆死在任上,定要将我们葬回故乡,葬在老家门口那棵桂花树下。” “落叶归根,魂归故里……” “我要回家,我想回家,仙人、不,神仙,无常大人,牛头马面大人,救救我!” …… “原来死后去到阴间,黄泉路上还能看见阳世的亲人。” 一位书生仰头望着天空,不禁叹息一声:“听闻城隍庙可行托梦之事,生者亦有机会见到阴世的亲友。如此看来,这地府颇懂人性。” “那三生石好生神奇。”书童惊道,“老爷爷做什么不看呢,要是我,我肯定想要知道自己上辈子是谁,下辈子又可以做谁。” 书生点了点她额头:“你不懂。” 阳间三世哪有那么容易看的呢?若是看了,是否会有难以支付的代价?朝廷不久之前督建各地城隍庙,是否意味着朝中已有哪位大人接触到了地府之事? 她在面前的纸上又落下“望乡台”三字,继续看着天幕。 独臂老者并未在望乡台待多久。 恋恋不舍地看过故乡的方向,他从土台上下来,蹒跚着回到牛头马面身边。 “两位大人,继续前行吧。” 牛头提醒道:“往后就是酆都城,进了可就出不来了。” 独臂老者颓然摇头:“我没有家了。” 再多看一眼,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既然如此,牛头马面也不再劝告,挟着他往酆都城而去。 酆都城建在罗酆山上,点点冥火飘摇,映照出其上阴森庄严的鬼城。 山下魑魅魍魉游荡,饿鬼穷魂相对哭泣。追魂的阴官身后旋风滚滚,黑雾纷纷。 牛头马面行至酆都城门,向里面的阴差展示一纸调令,守门的阴差道:“一生为善,枉死之人,且往十殿阎王处去。” 独臂老者被移交给城中阴差,正是惶惶不安之时,眨眼间便被押到那所谓的阎王殿。 与酆都城的外表不同,阎王殿为壮丽的碧瓦楼台。 檐飞兽头,瓦叠鸳鸯。彩霞万条红雾现,窗牖晓烟接青霄。绛纱灯火垂素练,招魂送鬼显峥嵘。* 环佩声响,仙乐飘飘,一排排明烛殷红。 鼎炉香起,宝扇连风,一道道烟云迷离。 阴差于门外唱和道:“证人已至,拜请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杵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轮转王十代阎君!拜请——阴天子——” 被阴差押入其中的独臂老者抬眼一看,只见森罗宝殿中十代神官分两列降阶而至。最上面最中间的座位上,则有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 神光离合间,老者灵台忽而清明。 他跪在厅堂中央,听得醒木一响,头顶有威严神音来:“堂下亡魂,有何冤屈?” 老者反应过来,这一路走来的流程,比起那仙门,更像是人间朝廷办案形式。 他悄悄抬起头,先看到侍立在下首的人。 那人果如阳间朝廷官员打扮,头顶獬豸冠,身着红罗袍,腰围金犀角,脚下登云促雾,正低头看他。 或者说,在看他前面跪倒在地上的几道人影。 他们所有人都戴着锁住双手的木枷,脚上也被严严实实的镣铐束缚。蝴蝶骨上,一条铁锁穿骨而过。 其中有一道背影,分外眼熟。 独臂老者低头看向自己,他身上只有腰间有一条锁链,锁链一头落在地上延伸向外,并未有半分将他禁锢的意思。 半晌,他直接冲向阶梯之下,用尽毕生力气喊道:“小人螺渡城外三十里木水村王立,状告不争门长老赵莫害我父老乡亲!!!” 他凄厉的声音在森罗殿回荡,久久不绝。 上首有神官道:“你且一一道来。” 独臂老者此时再没有之前的佝偻状,在这森罗殿中,他流失的力气似乎又回来了,伏在地上声泪俱下:“小人本是木水村一农人,那日下地归家,只看见满村人都,都死光了,都死了。” 许是回想到多年以前的惨状,他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整个村子都是红色的,全都是红色的。到处都是大家的手脚。村口的放牛娃娃,才六岁哩,眼珠子掉在地上……小人看到村中央有烟升起,过去看,只看到一堆头发,头发里有小人的爹和娘……大人……求求大人还我们木水村一个公道!” 那被扣住的魂灵中有一位抖着声反驳:“阎王大人!是这凡人在构陷我!大人切莫相信谗言!” 独臂人猛然回头,恶狠狠望着那瑟瑟发抖的魂灵:“大人,小人可以作证是这个人干的,小人,小人死时才二十三岁!是被这人抽光了精气精血死的!小人亲耳听到这个姓赵的说,用我们村子的人命祭他那把剑!” 他好像在这一瞬间回到还是壮年时候,将心中藏了许久的冤屈尽数倾泄出来。 【作者有话说】 我很想知道jj新搞出来的那个AI模型审核什么意思,它怎么什么评论都删啊! 注: *阎王殿的外观描述参考《西游记》。
第49章 幽冥开新门49 森罗宝殿,神光离合。 王立被带入鬼门关,一路交接数位阴差鬼卒,自黄泉路走到罗酆山的酆都城,又跪至这森罗宝殿之前。 阴差唱和之后,十代阎君降阶而至,上首正坐阴天子。 轮转至此,众人皆明白此为何意。 若是死后世界的审判……凡人与仙人,神明会站在哪一边? 尘世众生仰头看,都在观望审判的结局。 画面中央,王立重新叩拜阶上十代阎君。 就凭阴官这一路好言相送,没有一位像阳间仙人那般看他如地下最肮脏的蝼蚁,他愿意赌上一把。左右他已经死了,没有什么好怕的。 三拜之后,他将自己曾经被折磨的过程一一道来。 从他一路归家只瞧见村邻四散的肢体,到找到自己被焚烧的父母时被仙门弟子发觉。 他被对方抓起来要砍掉头颅扔进火堆,与父老乡亲做伴。有个年幼的小弟子不忍心,借着祭剑已开始,不如带他去别处砍头的理由放了他,指路让他往城中逃走。 他逃了没多远,依然被抓了回去。 后来王立和许多人一同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日日有人过来抽走他们的精血供不知名的大人修行,他看着身边一个又一个和他一样的青壮年最后变成干瘪的尸体。 朦胧间他听到那姓赵的仙人满意地说有了童子最纯净的精血,自己的剑终于炼成。 他在人间最后的一眼,是看到有几分眼熟的仙门弟子毫无声息倒在角落。 那是曾经帮他逃走的小弟子,是个才十来岁的小娃娃。 最后,他举着自己断开的手:“各位大人可以查看,小人这只手是被他斩断的,就因为小人被他抽取精血时哭痛一声,这姓赵的老爷说畜牲叫得他心中烦躁,拿剑砍了小人一只手。” 王立说这话的时候,悬挂在森罗宝殿之上的一面明镜静静映照出他狼狈的模样。 那明镜背后镌刻着鬼国兽纹,周围一圈镀金的长生叶,枝枝蔓蔓相连。 那赵莫似乎受过极大的折磨,他双手被木枷锁在下巴处,跪着身子扭出来:“他说谎,阎王大人明鉴,小人只受用过精血,未曾砍掉谁的手!” 说完这句话,他猛然反应过来,惊恐地瘫软在地。 王立冷笑:“小人快痛死了,分不清你和你的徒弟,你们都穿着差不多的衣裳,像读书人画的那些黑的白的画。” 不争门的门派制服上正是如同水墨一般的山水画。 【判官】喝道:“赵莫,你可知罪?” 赵莫浑身一震,木枷下的灵魂变得愈发漆黑,他艰难回头看向与自己跪在同一片地域的鬼魂。 触目所见,没有一人愿意与他对视。 “不认!”赵莫咬牙,“莫说此事非我所做,就算是我做的,区区一个凡民,死了就死了,凡民之命哪有仙门珍贵?” 高悬的明镜忽而神光大绽。 下有神君言:“明镜之下,满嘴谎言,不知所谓。” 秦广王道:“既不认罪,判官,调生死簿一观,以证二人所言真假。” 【判官】出行两步,手中簿册摊开至某页。 “沉香郡连牙县赵家村赵莫,生于阳世正武十一年三月六日,卒于阳世星曜初年七月七日。 开平三年四月十五入中州仙门,开平九年九月初七辰时,迫使中州北部开放秘境,令城池地陷崩塌,死伤一千三百余人。 永嘉初年七月八日,入住中州云集客栈,店内杂役送错一壶茶水,半时辰后取其性命。 …… 永嘉二年,于小秘境获一魔剑,掳沉香郡四十九对壮年男女,抽其精血为魔剑开锋。 永嘉四年,网罗尘世九十九名至阴孩童入剑炉试剑。 永嘉七年,小秘境开放,设计陷害同门十六人、仙门三十二弟子祭阵。 …… 永嘉二十年,带领门下弟子屠杀螺渡木水村,死者一百七十六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2 首页 上一页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