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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伸臂锢住他的腰,另手牵起他的手掌,把脸颊置入他掌心蹭了几下,低声道:“你先前不是问我,我与他是不是一体双魂?那时我不想说,现在,我告诉你。” “闭嘴!”谢妄之已经猜到,猛地收回手,激烈挣扎,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发颤。 池越牢牢锢着他,又与他额头相抵,姿态亲昵,低笑着续道:“我与池无月本是一体,是你亲手养出了我。” 池越,是谢妄之亲手养出的妖邪。 靠得这般近,谢妄之避不开,只得与人对视。却像是坠入漆黑的深潭,神思忽然变得沉重,无法自拔。 而方才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莫名又出现在眼前,逐渐变得清晰而具体。 周遭仿佛在瞬息间离他远去,他的视野空无一物,只有一片猩红与黑暗。耳畔充斥着不知谁人的咒骂与叫喊,声音尖利,吵得他头疼。 他费力凝神,总算看清了什么。 只见天色黑沉,浓云密布,紫色的雷龙在云间翻滚游走,嘶吼阵阵。 而在云层之后,一道狭长裂隙几乎横亘整片天空。分明只出现一瞬,地上人的脊背犹如压上千钧之鼎,只得臣服低头。 谢妄之仰头看着天空,半晌终于朦胧地想起来—— 他渡劫失败了。 天道“拒绝”了他。 想起来之后,他的身体知觉也慢慢恢复。 全身经脉与丹田似被烈火烧灼,灵力逆行,已尽数转为魔气。 四肢酸痛僵硬,衣物不知被什么浸润,沉重地拖着身体。 脸上沾着温热而粘稠的液体,刺鼻的血腥气钻入鼻腔,耳畔的声音也变得清晰。 他低头,只见自己身边躺着许多人,各个浸在血泊之中。 不远处,一人似乎想要逃跑,见他望过去,当即腿软地跌倒在地,满目惊恐地看他,身体抖如筛糠。 他还未动作,那人立即跪下,不停向他磕头,脸上涕泗与血液横流,“不、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谢妄之不记得这个人是谁,或许根本不认识对方。只是漠然看了一会儿,而后抬手、挥剑—— 未想到,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剑被阻挡。 来人的招式、灵力与他同源,眉目也与他有几分相似。平素谦逊有礼、温润如玉,总是微微笑着,不怒自威。 是他的兄长,谢霁。 此时的兄长持剑与他相抗,表情冷峻,眼神中满是痛心与失望。 谢妄之被那眼神一刺,神色瞬时狰狞,再度提剑! “谢妄之!” 谢霁再次拦下他,两剑相碰,擦出刺目火光,凛冽风雪几乎将这一片天地笼罩。 他不管不顾,而兄长出手克制,竟不敌他。虽是分毫不让,唇角却逐渐滑下一缕殷红,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住手,不要一错再错。” 那一抹赤色似乎将他灼伤,谢妄之不由动作一顿,神色挣扎,呼吸微滞,“兄长,我……” 还未及罢手,身后又传来声音,语气刻薄刺骨:“啧啧啧,叛道入魔,屠戮无辜。瞧瞧,这就是你们谢家教出来的人,还自诩什么‘清明端正’,真是可笑。” 情绪才缓和些许的谢妄之,闻言又发疯,当即循声转头,周身魔气汹涌暴动,五指紧攥着剑柄,指骨捏得微微作响。 只见他身后是一群闻讯而至的各世家长老,神色各异,但多数是事不关己、幸灾乐祸的冷漠与嘲讽。 他不知是谁说的话,索性不找了,冷笑勾唇,提剑便要挥出。 却有人出手比他更快,一道赤色的刀光陡然袭至面门。 其实此时的谢妄之已是强弩之末,根本避让不及,见状不由眉心紧蹙,打算硬接。 手臂却忽被人大力一扯,猝不及防间,他的身体顺势往旁侧避让,视野一瞬模糊。 等他再看清时,只见谢霁持剑挡在他身前,神色骤冷,语气也不复往日温和:“我谢家子弟犯错,谢某自会管教,轮不到外人插手。” “我儿——” 谢霁话音落下,人群之中忽然冲出一个中年男人,大步奔到他们身边,自血泊之中抱起一具尸体,双眸瞪大,不住拍打着他的脸,惊叫道:“我儿!醒醒,醒醒!” 但是任那中年男人如何拍打、叫喊,躺在他臂弯中的人始终没有回应,片刻后忍不住崩溃地失声痛哭。 见状,谢霁面沉如水,双手紧攥,含怒瞥了眼谢妄之。谢妄之心神俱震,面色一瞬煞白,呼吸急促。 空气沉寂压抑,世家长老中有人发出一声冷笑,厉声道:“谢妄之叛道入魔,杀了这么多人,犯下弥天大罪,在你谢霁嘴里,竟只是轻飘飘一句‘犯错’?!” “……”谢霁薄唇紧抿,长睫微垂。 “谢妄之!” 抱着自家孩子尸身的那个中年男人终于回过神,猛然转头看向谢妄之,双目猩红。 接着,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召出武器在手,暴起攻向谢妄之,怒声嘶吼:“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谢妄之神色一凛,身体紧绷。 但不等他出手,那人身周忽然现出一圈冰墙,将其牢牢围困。 “谢霁!”见谢霁出手阻拦,有人怒声质问,“谢妄之已然入魔,难道你还要包庇他吗?” 谢霁并不应声,只是分毫不让。 众人相视一眼,不知做了什么决定,彼此轻轻点了下头。 谢霁掌家许久,与这群人打交道不是一日两日,一看众人神色便知此事决不简单。 但他别无选择。 他勾唇冷笑,竟收了剑,撩起袍摆向众人下跪,低头道: “谢家会不计代价为他们重塑肉身,并给予相应赔偿。至于家弟,谢某会亲手废去他的修为并严加看管。还请众仙家念在谢某的面上,放他一条生路。”
第50章 “兄长!你——” 见兄长为了自己向他人下跪,谢妄之目眦尽裂,颊侧黑色魔纹一瞬蔓延。 但他话未说完,便被谢霁沉声打断:“谢妄之,你也跪下。” 话音落下,众人当即眼睛一亮,看戏似的期待勾唇,目光阴冷嘲讽。 他们哪里是真心想替无辜受害之人讨回公道? “……” 谢妄之连天地父母都不跪,现在要他跪一群臭鱼烂虾? 他站着不动,侧头看向众人,眸底猩红之色更甚,五指攥紧剑柄,冷笑道:“想杀我?先问问我的剑——” “谢妄之!” “……”谢妄之咬牙,眉心紧拧。 他不作声,也不肯跪,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魔气汹涌。 双方僵持不下,空气又如结冰。 人群中不知是谁嗤笑了声,嗓音不大,却恰恰好能让所有人听见,语气刻薄:“这就是谢家的教养。” 闻言,谢霁面色更沉,当即单手掐诀,薄唇轻轻开合。 不知念了什么,谢妄之的脊背与膝弯犹如压上千钧之鼎,双腿猝然发软,身形猛地一晃。 他瞪大眼,忙用剑撑住,勉强单膝点地。 但谢霁不停念咒,压力仍在加重。 这是谢家独有的咒印,专门用来管教不听话的弟子。只要身上还流着谢家的血,便至死违抗不得。 谢妄之咬牙拼命相抗,五指攥紧剑柄勉力支撑,周身魔气如潮水掀起阵阵骇浪。 但握剑的手不住发抖,唇角逐渐滑落一缕殷红,双眼、耳朵也不住淌下血液。 终于,挺直的脊背缓慢折下。 直到他再握不住剑,额头也彻底撞上坚硬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谢妄之陡然睁大眼,视野却模糊。周遭一切仿佛也离他远去,耳畔只回荡着那一声“咚”。 像是敲在他的脊梁,将他砸得粉碎。 本就是强弩之末,脊背塌下,他苦撑的神思当即散了。 再睁眼时,谢妄之发现自己被拘在榻上。 他当即暴怒,发疯一般挣扎、嘶吼,犹如困兽,直把自己折腾到筋疲力尽,却全是徒劳。 千年玄铁制成的锁链捆住了他的脖颈与四肢,长不过几尺,绷直时也就勉强够他下榻走两步,连屋门都出不得,将他困在方寸之地。 宛如圈养一条畜生。 他的魔气、力量也被这玄铁牢牢锁住,浑身都塌软,使不上丝毫气力。 正粗喘着坐在床沿,垂眸望着自己绵软得握不住拳的手掌发怔,屋门忽被推开。 他循声望去,透过屏风,只见一道颀长白影不疾不徐移动,直到他近前,露出一张昳丽绝尘的脸。 是他养在身边逗玩的贱奴,池无月。 少年像是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什么,神色如常瞥他一眼便低头行礼,轻声问:“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未想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被贱奴瞧见,谢妄之更无法接受,表情一瞬狰狞,怒斥道:“谁准你进来的?滚出去!” “……” 少年平日都表现得十分乖巧,此时却装作不知他发怒,非但没滚出去,还凑上前一步,站在床沿,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长睫低垂,眸光幽暗,眼神直白赤裸得叫人感到被冒犯。 模样分明与往常没有差别,却又明显能感觉到不同,像是换了个人。 “没长耳朵吗?还不快滚!” 谢妄之眉头蹙得更深,心里愈发恼怒,没来由的仇恨。 他本能厌恶居于下位——要仰头看人,对方一凑近便更加烦躁焦虑,下意识猛推了人一把。 可他没力气,推不动,气得又将手边的软枕掷出去,但那软枕也只是轻落到他脚边。 倒是带得满身锁链一阵叮当哗啦的响,清脆好听。 此时的谢妄之,色厉内荏,软弱可欺。 “公子息怒。” 池无月暗自欣赏片刻才微微一笑,语气平常得像是寒暄,“奴只是来告知公子,家主正与各位世家长老讨论,是否该彻底废去您的修为,剜出剑骨。” 谢家始于剑道,千百年来专注修剑,门中弟子大多也继承习剑的天赋,天生剑骨。 废除修为,再修一次便是。 可若是剜除剑骨,谢妄之便再没有修炼的可能,甚至会沦为残废。 “他们敢!?唔——” 谢妄之瞳孔骤缩,颊侧魔纹蔓延,当即要召剑下榻与众人“理论”。 才走两步,绑缚在身上的锁链猛将他拖拽回去,脊背摔进床褥。他又强撑着坐起身,却再动不了。 他情绪太激动,魔气一瞬汹涌,却被玄铁牢牢压制。太阳穴猛地刺痛,周身经脉犹如烈火烧灼,不由浑身僵住,强自咬牙捺下呻吟。 正难受时,两只手忽然抚上他的脸颊,触感细腻柔软,指腹压着他的眼角来回揉按,力道与技巧都娴熟,舒适得挑不出错处。 按了片刻,池无月轻声问:“公子,这样可有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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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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