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换上一副热络的笑脸,起身相迎,“慕先生,您来累计消费?” 慕尚远温文尔雅,点点头:“家里的花瓶被下人碰碎了,今日要一对花瓶。” “仿明的您觉得怎么样?”璟昭请着人往展柜走。 “相信金老板的眼光,拜托您给慕某挑一对。” “客气。” 璟昭给他选了一对彩釉花瓶,让章邯去库房取。 慕尚远站在柜台前从皮夹里抽出一张纸币,顺带拿出一张红皮邀请函放在台面上,“倒是有件事麻烦金老板。” 璟昭瞄一眼那邀请函又看慕尚远,“这是什么意思?” 慕尚远微微一笑,“六国饭店的拍卖会,主办方多给张邀请函让我与夫人同去,可他们不知道慕某孤家寡人一个。我刚调到京城不久,没什么朋友,又不知送给谁,就……想起了金老板,金老板年纪轻轻就有能力入行古玩界,想必自幼博识古物,不知能否帮慕某去掌掌眼,拍到好货,另有一千块酬谢。” 一千块!璟昭差点咬到舌头,帮着去掌掌眼能赚一千块,求之不得啊,能买台进口留声机了。重要的是,他也想开开眼去,六国饭店在使馆区,是各国上流人士的聚集地,他们的拍卖会上有什么好货呢?他很期待。 答应了。 当晚璟昭去西洋理发铺做了头发,对着镜子捯饬了足足一个时辰,戴上了李狗奴才送的机械腕表,穿上了一套赶时髦买的纯白西装。 活脱脱的新派小先生。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约会。 他只是不想太寒酸遭人轻视罢了。 慕尚远很是真诚,亲自来接他了。 也是坐着一辆大汽车来的,停在真玩雅集门口,甚是扎眼。 慕尚远西装革履手中拿着礼帽,站在车前侯着他。 璟昭出门心有点慌,咬着唇左右张望,生怕被谁瞧见似的,“金老板今日……”慕尚远为他打开车门,眼神黏在了他身上,流出了稀稀爱慕之意。 “今日怎么了?”璟昭问。 “没什么。” 璟昭觉得他很奇怪,瞧他一眼上了车。 六国饭店是英法美日德俄六国合资建成的一栋欧式大楼,旋转门转得人眼晕,穹顶的水晶大吊灯和映河公馆的一样,同样亮得刺眼。 穿燕尾服的侍员托着银盘穿梭在一层大厅,男男女女,穿洋装礼服的,穿旗袍马褂的,香槟美酒碰撞间,混着各种方言和外语。 璟昭跟着他阿玛是见过大世面的,自小也有洋师傅教洋文,他能听懂一些说英语和日语的人在讲什么,两个男人在讨论国际事件,一对男女在谈情说爱,尺度之大,璟昭都不好意思听,闭了耳朵装作没听见。香水与酒精弥散在空气中,一片奢靡的气息。 慕尚远的手臂偷偷地,虚虚护在他腰后上了楼,没有挨上,璟昭未察觉。就是三伏天的,他不知为何脊背有些发凉。 拍卖会场在四楼宴会厅,宽敞明亮,铺着厚厚的红地毯。 璟昭二人在第一排座椅落座。 讲台上玻璃展箱内摆着一只青花罐。 男主持人站在讲台后,声音洪亮:“第一件拍品,明宣德年制缠枝莲纹青花罐……” 会场很安静,只有头顶的吊扇和主持人发出的声音。 来的富商老板们只是默默举牌竞价。 璟昭瞧着那青花罐,想起了自家店里的仿品,心里难免对比一下,感叹真品就是真品,仿品的釉色真是差远了。 时间流逝,一件一件的物件被拍下,璟昭没让慕尚远竞价,因为他觉得除第一轮的青花罐,剩下的没什么价值,都是近代的,再不就是国外的新奇玩意儿,他不太懂。 “洪武年制玉蛙四尊瓶,海外回流珍品……” 主持人一开口,璟昭听到“四尊瓶”三个字,猛地抬头,玻璃展箱里,玉质瓶身泛着温润的水色,细腻透亮,瓶底四个精美玉蛙座,没错了,正是当年他赢李光逸那只。 也是李光宗口中的家母遗物。 “起拍价五万英镑。”主持人话音落下。 璟昭心激动起来,他要有钱,他真的很想举牌拍回,然后狠狠地发一笔横财把李光宗踩在脚下。但他没钱,英镑比鹰洋还贵,便小声撺掇慕尚远拍,可慕尚远却道:“此瓶与慕某无缘。”然后他回头不知在看什么。 璟昭也随着他的视线回头,差点没给他吓蹦起来,李光宗像个黑-帮教父,靠坐在最后一排贵宾区的单人沙发上,西装领口微敞着,指间夹着雪茄,阴沉着脸,眼神森寒如刃,正死死刀着他。
第17章 暴乱 璟昭霎收回视线,后背绷得笔直,手无意识顺顺突突跳的胸脯,这人什么时候来的?瘟神煞神! 慕尚远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金老板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们先走?” “没没事,有点热。”璟昭扯了扯领口,“来都来了还是看完吧。”他心里清楚,李光宗应该是冲家母遗物来的,他想治治这狗奴才! 果然,竞价开始李光宗就举了牌。主持人立刻笑道:“李先生出价六万。”能叫出姓氏,显然他认识李光宗。 中排有几个洋人跟进,璟昭见状,随手抄起扶手上的竞价牌晃了晃。 主持人目光扫过来:“九万,这位先生出价九万。” 李光宗夹雪茄的手指顿了顿,再次举牌。 竞拍规则是举牌一次默认加一万,无更高加价不需喊出,几轮下来跟进的洋人退出了,此时竞价也来到二十万。 璟昭:“二十五万!”突然的跳价,吸引了会场一众人目光。 李光宗黑着脸,雪茄都捻了,“三十万。” 璟昭刚要举牌,慕尚远掰下他的牌子,凑近他,道:“金老板可想清楚了,若李先生不再出价,这三十几万您可得出得心甘情愿。” 他心里咯噔一下,想了想,万一李光宗不再竞价,自己还真拿不出钱,那到时候脸可丢大了,得拍者还是李光宗,他悄悄回头瞥了眼李光宗,骂了声狗奴才,没再竞价。 “三十万一次,”主持人的拍卖锤悬在半空,“三十万两次,” “三十万三次,”“噹”木锤一落,“恭喜李先生,拍得玉蛙四尊瓶。” 捣一通乱,让李光宗多出血十万英镑,璟昭心头有点爽了,虽没帮慕尚远拍到什么好货,但也算没白来,起码没那么气了。 拍卖会结束,璟昭想回去,可慕尚远诚邀他去餐厅吃东西,他拒绝两次后慕尚远仍邀请,璟昭也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一个人三次,答应了。 餐厅亮着暖黄灯光,放着悠扬的音乐,零零散散几桌全是外国客人。 靠窗的桌上铺着白布,上面摆放着两瓶红酒和银制餐具,还有一支玫瑰插在花瓶中,食物是炸鱼牛排沙拉。 慕尚远给他倒上一点红酒,看到他腕上的精美腕表,打开了话匣子,“金老板的表来自瑞士吧?” 璟昭也不知道,但他又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没见识,他知道慕尚远是留过洋的,说的应该没错,敷衍回句:“慕先生真是见多识广。” 慕尚远微笑着:“金老板好眼光,这表戴在金老板手上,衬得佳人如……” “当不起佳人二字。”璟昭不想听他说下去,他讨厌被人夸外貌,尤其还用文绉绉赞美女性的词,他知道自己长得好,但就是不喜欢听,又觉得慕尚远的话恶心了。 慕尚远感觉到璟昭似乎不太喜欢被夸,于是,端起高脚杯,转了话题,“不知金老板对青铜器可有研究?” 这话茬倒是对他胃口,“皮毛。” “慕某家中有一对云纹爵杯,上个月琉璃厂买来的,卖家说是西周的,可否请金老板说一说这西周青铜器,慕某心里也好有个数。” “要说这青铜器啊,还得看商周,最大的价值在于工艺……”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酒瓶见了底,璟昭小脸红扑扑有点上头,挡住慕尚远倒酒的手,“不喝了不喝了。” “好。换个地方醒醒酒?” 璟昭点头。 却没想到来的是舞厅。 台上舞女衣着暴露,流苏遮着雪白的肚皮,露着美腿扭着腰。 台下男男女女抱在一起跳着华尔兹。 两人被服务生带到沙发入座。 慕尚远给他点了杯柠檬水。 璟昭倚着靠垫喝了半杯,他舒口气就想睡觉,慕尚远站起,伸出手,邀请他到舞池跳舞。 璟昭连忙摇手,“我不会。” “很简单,一学就会。”慕尚远手又伸近些,璟昭有点无奈,不过他也想学学这上流人的社交舞,还是接受了他的邀请。 男人的手掌贴在了他腰后,璟昭心一激灵背脊僵直,不自在地看看男人,男人五官端正,光影交错下,有文人的雅气又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邪魅。 璟昭扶着他肩膀羞赧地低下了头,鼻尖全是男人身上的古龙水味,把他熏得发晕,他盯着两人交叠的鞋尖,怕踩到对方,也怕对方踩到自己的新皮鞋。 慕尚远脸上总是挂着斯斯文文的笑,指尖在他腰上轻轻按了按,“一,二,转……” “嘭!”璟昭刚转半圈,头顶突然一声爆裂的巨响,悬在空中的圆形水晶灯炸开,碎碴带着火星子往下掉,舞厅瞬间陷入黑暗。 女人的尖叫声刺破耳膜,打砸桌椅的声音咣咣当当,杯盘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有人大喊:“土匪劫场!大家快跑!!” “嘭!嘭嘭!”几声枪响,现场一片混乱。 “妈的!谁说这东交民巷中国人进不来!” “给老子屠!” 璟昭吓得魂不附体,任慕尚远拉着手往舞厅后门跑,慌乱中一个胖男人从两人中间撞过,冲力使璟昭后退一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向后倒去。 “金老板……” “慕先生、啊!”璟昭伸手去抓,只抓到一团空气,后脖领子不知被谁拎住,拖着他滑行在冰凉的地上。 “放开我放开!”璟昭乱蹬着挣扎,忽听背后人骂,“操,是个男的!” 抓他的手突然松开,璟昭摔在地上,求生欲让他迅速爬起来,膝盖还蹭在地面,眼上一道寒光,他惊恐地瞪大眼睛,一个面目狰狞的壮汉,正朝他举着鬼头刀, 他本能反应抱住头,自己这短暂的一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叫了声:额娘…… 刀锋划破空气,“嗯……”一个男人闷哼,带着血气的温热裹住了他。 他睁开眼,李光宗的面孔映进他漆黑的瞳仁里,男人面容冷峻,下颌绷得紧硬,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这人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紧紧把他护在了怀下。 “李光宗……”璟昭气息急促,声音发着抖,他就像抓住了漂浮在海上能救命的木板,扑抱住男人,“我害怕。”是他此刻的真心话。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0 首页 上一页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