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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刚刚还如同铁钳般的手,此刻却紧紧捂住了自己左胸那道狰狞的勒痕。 玄色的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同样深紫、几乎要沁出血来的指印——那是他方才钳制他时,自己用力过度留下的痕迹。 他避开了风溯雪惊惶探寻的目光,视线投向那已经恢复平静、墨玉般幽深的寒潭水面。 仿佛刚才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囚笼、那穿透骨肉的锁链、那绝望的囚徒,都只是一场水中幻月,从未出现过。 风溯雪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腕和胸口残留的剧痛让他无法动弹。 他看着师尊挺直的、却隐隐透出疲惫和紧绷的背影,看着那只死死按住胸口伤痕的手。寒潭的冰冷早已浸透了他的骨髓,可此刻,一种更深沉的寒意却从心底弥漫开来,冻结了他的血液。 月光惨淡,雾气如冰冷的亡灵之纱,无声地缠绕着清霁峰顶。 盛昭捂着胸口的手微微颤抖,指缝间,那抹暗红,在死寂的夜色里无声晕开。 “离开!” 盛昭的声音含了冰,冷的刺骨。 风溯雪只能带着众多疑惑仓皇离去。 第8章 情起 寒月已过,清霁峰顶的寒气却并未散去,反而凝结成一种更沉重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山石草木之上。 终年缭绕的寒雾似乎也沾染了主人此刻的心绪,变得粘稠、滞涩,无声地流淌在嶙峋的黑岩与沉寂的寒潭之间,将整座山峰裹进一片化不开的孤寂里。 盛昭将自己关在洞府深处已有七日。 洞府内,千年寒玉砌成的墙壁散发着幽幽冷光,映得他本就苍白的脸更无一丝血色。 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眉心一道深深的刻痕如同刀劈斧凿。 周身不见灵力运转,只有一层极淡、几乎与寒玉冷光融为一体的霜白寒气萦绕不散,竭力压制着神魂深处那蠢蠢欲动、嘶吼咆哮的孽障。 寒潭边那撕裂神魂的一幕,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记忆里。 锁链穿透幻象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他指间——不,是残留在胸口。 那道由心魔幻象同步而来的狰狞勒痕,虽已被他以强大的法力强行隐去,但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却如跗骨之蛆,随着每一次呼吸,牵扯着脆弱的神经,提醒着他那段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过往。 更深的寒意来自心湖。 那孩子……风溯雪……他看见了。 那双清澈眼眸里瞬间涌起的巨大惊恐和深不见底的心疼,像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他维持了百年的、名为“昭华仙尊”的冰冷外壳,将他最不堪、最污秽的伤口,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甚至失控地伤了他——手腕上那圈深紫色的指印,如同罪证,烙印在他眼前。 “谁准你碰的?!” 那声裹挟着暴怒与恐惧的嘶吼,至今仍在空寂的洞府内回荡,震得他自己灵台都在嗡鸣。 是怒他的莽撞?还是怒自己那被轻易窥破的脆弱?亦或是……恐惧于那“不一样”的幻象低语所带来的、一丝微弱到让他不敢触碰的希冀? 盛昭猛地睁开眼,眼底是翻涌的血丝和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他不能见他。 至少现在不能。 那道名为“师尊”的壁垒,是他此刻唯一能用来隔绝那灼人目光、隔绝那令他恐慌的“不一样”的屏障。 他需要这冰冷的距离,如同需要空气。 竹舍小院内,风溯雪正对着晨曦,一遍遍地挥剑。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蕴藏着倔强的轮廓。 他的动作标准得近乎苛刻,每一次劈斩、每一次突刺,都倾注了全部心神与力量。 “嗡——!”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锐响。虎口处,昨日崩裂的伤口再次撕裂,温热的血珠沿着剑柄蜿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点刺目的暗红。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痛楚不属于自己。 手腕上,那圈深紫色的淤痕在用力挥剑时带来阵阵钻心的钝痛,胸口也因那日寒潭吸力的拉扯而隐隐作痛,但这些都比不上心底那片空茫的冰冷和沉重的担忧。 他必须更快,更强! 强到足以打破那层隔绝在师尊周身的寒冰,强到能在那心魔再次肆虐时,不再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甚至因为触碰而加重师尊痛苦的累赘!变强的执念如同魔咒,驱使着他近乎自虐般地压榨着身体的每一分潜力。 直到日影西斜,最后一丝天光隐没在清霁峰陡峭的崖壁之后,风溯雪才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木偶,缓缓收势。 他拄着剑,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经脉里传来灵力过度消耗后的、火烧火燎般的胀痛。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竹舍,胡乱处理了手上崩裂的伤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洞府的方向。 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吸饱了墨汁的绒布,沉沉地覆盖下来。洞府入口,依旧死寂无声,只有寒雾无声流淌。 风溯雪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起身,小心翼翼地从自己储物袋的最深处,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寒玉盒。 玉盒入手冰凉,通体温润,盒盖上天然形成着细碎的冰花纹路,隐隐散发着纯净的寒意。 这是他这几日几乎翻遍了太虚门藏经阁所有关于疗愈神魂、镇压心魔的典籍,又在宗内坊市几番周折,几乎耗尽了自己所有微薄的贡献点,才换来的“冰魄玉髓膏”。 此物生于极寒冰魄核心,极其珍稀,对于因心魔或神魂受创带来的剧痛有奇效,更能滋养受损的经脉,安抚躁动的神魂。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最素净的白纸,提起笔,悬在半空许久。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道歉、担忧、询问……最终却一个字也落不下去。 他怕任何字迹,都会成为再次惊扰师尊的媒介。最终,他颓然放下笔,只将那张空无一字的素笺轻轻折好。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清霁峰顶的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风溯雪如同暗夜里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师尊洞府紧闭的石门前。 冰冷的石门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方寒玉盒放在门口一块生着薄薄青苔的平整石头上,又将那张折好的无字素笺压在玉盒之下。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开,躲回不远处的竹林阴影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背靠着一根冰冷的竹子,才勉强稳住几乎虚脱的身体。 指尖残留着玉盒冰冷的触感,那微弱的寒意却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心。 师尊会看到吗?他会用吗?他会……更生气吗? 洞府内,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唯有心魔在识海中尖啸的幻音。 盛昭端坐如磐石,额角却渗出细密的冷汗,那道被隐去的勒痕位置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如同无形的锁链在反复撕扯着血肉。 就在心魔的嘶吼达到一个顶峰,几乎要冲破他强行构筑的防线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固执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小石子,穿透了洞府强大的禁制,清晰地传递进来。 那波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运转的是最基础、最粗浅的清心诀。 但就是这微弱到不值一提的灵力,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执拗,如同涓涓细流,温柔而坚定地试图渗透那狂暴的心魔之海。 盛昭紧闭的双眼,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压抑着痛苦的闷哼,伴随着躯体撞上什么的闷响,隔着厚重的石门,模糊地传了进来! 盛昭猛地睁开眼! 强大的神识瞬间穿透石门,清晰地“看”到了门外的一切—— 风溯雪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石地上,身体因巨大的反震之力而微微蜷缩,嘴角挂着一缕刺目的鲜红,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被他心魔失控时逸散出的狂暴灵力威压所伤。 可他甚至没有试图擦去嘴角的血迹,只是挣扎着,用那双被汗水和疼痛浸染得湿漉漉的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石门。然后,他竟重新盘膝坐好,双手掐诀置于膝上,再次运转起那微弱却固执的清心诀。 他翕动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盛昭“听”到了那比清心诀更微弱,却更清晰地撞入他神魂的声音: “师尊,我在。” 四个字,轻若蚊蚋,却重逾千钧。 识海中翻腾咆哮的心魔之海,竟因为这微弱的声音和那固执的灵力,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凝滞! 盛昭的呼吸骤然一窒。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强烈烦闷和莫名酸涩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这傻孩子!他在干什么?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那点微末道行,连他逸散的一丝威压都承受不住! 看着他嘴角的血迹,看着他苍白脸上那近乎偏执的坚持,盛昭只觉得胸口那道隐形的勒痕痛得更加厉害,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暴动,强迫自己闭上眼,不去“看”门外那固执的身影。 可那微弱却持续的清心诀波动,如同最坚韧的蛛丝,缠绕在他濒临失控的心神上,带来一丝微弱的、却无法忽视的锚定感。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那微弱的气息终于支撑不住,悄然退去。 洞府内重新陷入死寂。心魔的嘶吼似乎也因那执着的干扰而疲惫了几分,暂时蛰伏下去。盛昭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目光落在洞府角落的石案上。 几颗饱满圆润、色泽鲜亮如红宝石的朱果静静躺在那里,上面甚至还凝结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晨露,在洞府幽冷的微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这显然是风溯雪不知何时偷偷送进来的。 盛昭的目光凝滞在那几颗朱果上。鲜红的色泽,刺痛了他的眼。 寒潭冰冷刺骨的水,幻象中沉重冰冷的锁链,穿透骨肉的剧痛……还有那双眼睛。 跌落水中,惊恐万状,却在第一时间,越过冰冷的水幕和绝望的幻象,直直望向他、充满了纯粹担忧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厌恶,没有前世那些落井下石者幸灾乐祸的冰冷,只有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心疼和一种他不理解的、奋不顾身的冲动。 那眼神……与眼前这几颗带着晨露的鲜红灵果重叠在一起。 一股微弱却真实的热流,猝不及防地撞进盛昭死寂冰封的心湖。 “这次…似乎真的…不一样?” 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强烈。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微小,却激荡起一圈圈无法忽视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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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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