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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涟漪仅仅存在了一瞬。 更深的、如同深渊般的恐惧随即汹涌而来,瞬间将那微弱的热流吞没。 镜花水月! 他经历过太多虚情假意,太多背叛绝望。这“不一样”太过美好,美好得让他心颤,也美好得让他恐慌。 他害怕这不过是又一次精心设计的幻象,害怕自己一旦沉溺,等待他的将是比前世更加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用这清晰的痛楚来压制心底那丝不该有的悸动。 数日后,清霁峰顶的寒意依旧,但笼罩其上的死寂似乎被山下的喧嚣冲淡了些许。 太虚门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正在山门广场如火如荼地举行。 仙乐缥缈,人声鼎沸,各色流光在山峦间穿梭,无数怀揣着仙缘梦想的少年少女聚集于此,仰望着高台之上那些代表着修真界顶尖力量的身影。 清霁峰顶的洞府石门,终于缓缓滑开。 盛昭一袭玄衣,缓步走出。他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驱散的倦怠,但周身那拒人千里的冰寒似乎收敛了几分,只是那双深眸依旧沉寂如古井,看不出丝毫波澜。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也失去了温度。 他刚走出不远,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威严的流光便落在了清霁峰顶。 光芒散去,现出一位身着青色掌门道袍、面容儒雅、气质沉凝的中年修士——正是太虚门当代掌门,玄诚子。 “师弟。”玄诚子看着盛昭,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收徒大典已开,各峰峰主均已至主峰观礼。师弟……可要去看看?若有合眼缘的苗子,也可为清霁峰再添些新鲜血液。” 他的目光在盛昭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声音放得更缓,“师弟近来似乎气色不佳,可是修行上有所滞碍?若有需要宗门相助之处,尽管开口。” 盛昭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远处山下热闹非凡的广场,神识扫过,那里人潮涌动,无数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望向高台。 他的视线似乎并未在任何一处聚焦,只是淡漠地扫过。 “多谢掌门师兄关心。”盛昭的声音清冷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修行无碍。至于收徒……” 他微微一顿,广袖无风自动,拂过身侧冰冷的岩石,“不必了。” 玄诚子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是眼中关切更浓,轻轻叹了口气:“也罢。清霁峰素来清净,师弟清修要紧。若有看中的,随时告知宗门便是。” 他不再多劝,又叮嘱了几句好生休养的话,便化作一道青光,径直朝着山下主峰那最热闹的中心飞去。 盛昭独自立于峰顶,山风猎猎,吹拂着他玄色的衣袍,勾勒出孤峭挺拔的身影。 他望着山下那片喧嚣的海洋,人声鼎沸,仙光流霞,一切都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希望。 然而,这一切的热闹,却如同隔着一层无形的厚重琉璃,丝毫传递不到他的心底。 那喧嚣是他们的。 而他,依旧困在清霁峰顶这片亘古的孤寒与心魔残留的余烬里。 他还活着,可已与死亡无差了。 胸口的幻痛隐隐传来,提醒着那无法磨灭的过往。 尽管那些过往明明不属于现在的盛昭。 他是一个胆小鬼,不敢复仇,不能带着昭明杀上去报复那些人。 他现在,只想守着清霁峰,守着风溯雪这个他亲手养大的孩子,过完安静的百年。 然后,在下一个百年来临,天魔入侵时,死去。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玄色的身影无声地融入峰顶那片终年不散的、仿佛凝滞了的寒雾之中。 峰顶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寒潭的水面,依旧倒映着上方锋利如刃的峰顶,墨玉般沉静,深不见底。 第9章 收徒大典 清霁峰顶的寒雾,终年不散,如同盛昭眉宇间那层驱不散的阴翳。 掌门玄诚子离去时带起的微风早已平息,峰顶又恢复了它亘古的沉寂,唯有寒潭水面倒映着天光云影,墨玉般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与情绪。 盛昭独立于崖边,玄色衣袂被山风拉扯,猎猎作响。 山下主峰广场传来的喧嚣,经过重重山峦的阻隔,抵达峰顶时已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模糊不清。 他本该感到庆幸,庆幸这喧嚣与自己无关。 然而,一股莫名的、难以言喻的烦躁,却如同细小的毒虫,悄然啃噬着他冰封的心湖。 他明明已明确回绝了掌门师兄。 不,不去,不收徒。 清霁峰不需要新人,他,更不需要。 可为何…… 为何神识深处,总有一丝难以压制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暗流,不断翻涌上来,驱使着他……去山门广场? 这念头来得毫无道理,违背他此刻所有的意志,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制感,让他心绪不宁,连压制心魔都多了几分滞涩。 “荒谬!”盛昭薄唇微启,吐出冰冷的两个字,试图将这荒谬的冲动彻底碾碎。 他强迫自己转身,欲回那冰冷寂静的洞府。 然而,脚步刚刚抬起,一股沛然莫御、冰冷无形的力量,如同九天倾覆的巨掌,毫无征兆地狠狠攫住了他的神魂! “呃!”盛昭闷哼一声,挺拔的身躯猛地一晃,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 一股源自规则、源自天地的恐怖意志蛮横地侵入他的识海,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灵力运转,压制了他所有的反抗念头。 那意志冰冷、漠然,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如同提线木偶般,强行扭转了他的意志! 必须去!去山门广场!去完成你该做的事! 这命令无声无息,却如同烙印,直接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盛昭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惊怒与一丝深藏的恐惧。 又是这种感觉! 前世无数次被命运摆布、身不由己的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的身体,在这股不可抗拒的天道意志操控下,僵硬地、一步一步地,违背着他自身的意愿,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踏在冰冷的岩石上,如同踏在他摇摇欲坠的尊严之上。 太虚门凌霄主殿前的广场,此刻已是人声鼎沸,仙光缭绕。 巨大的白玉广场上,数千名通过初选的少年少女整齐列队,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紧张、期待与憧憬。 高台之上,各峰峰主、长老端坐,仙风道骨,气势渊深,如同云端俯瞰众生的神祇。 风溯雪作为清霁峰唯一的弟子,站在高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的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在广场入口的方向。 当那抹熟悉的玄色身影,以一种极其僵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姿态出现在视线中时,风溯雪的心脏骤然缩紧! 师尊!他怎么会来?!他不是……明明拒绝了掌门?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师尊的脸色比在清霁峰顶时更加苍白,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周身散发的气息不再是拒人千里的冰寒,而是一种…… 被强行禁锢、压抑到极致的风暴!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翻滚着他从未见过的——惊怒!屈辱!以及一丝……绝望? 风溯雪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对劲! 师尊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只见高台之上,坐在掌门玄诚子下首的阵符峰峰主薛南鸢,正含笑看着自己座下一位新收的、灵秀非凡的女弟子。 那女弟子约莫七八岁年纪,粉雕玉琢,梳着可爱的双丫髻,发髻上别着一支通体碧绿、温润剔透的玉簪,簪头雕琢成展翅欲飞的灵鸟,灵气盎然。 薛南鸢似乎对那玉簪颇为喜爱,伸出手,温柔地想要替小弟子将鬓角一丝微乱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无意间拂过那支碧玉簪。 就在薛南鸢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簪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却极其恐怖的吸力,骤然从盛昭身上爆发!目标,赫然直指那支碧玉簪! 薛南闯北只觉得指尖一麻,一股沛然巨力传来,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支别在小弟子发髻上的碧玉簪便已化作一道碧绿的流光,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攫取,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唰”地一声,稳稳落入了……盛昭僵硬的掌心!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盛昭和他手中那支兀自散发着温润绿芒的玉簪上。 薛南卿脸上的笑容僵住,错愕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 她座下的小弟子更是吓得小脸煞白,不知所措。高台上下的气氛,瞬间凝固。 玄诚子眉头紧锁,沉声开口,叫了自他们的师尊仙去后再没叫过的字:“昭华师弟,你这是……?” 盛昭握着那支还带着孩童体温的玉簪,指尖冰冷僵硬,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想要松手,想要将这莫名其妙夺取的东西狠狠掷出去。 但那只手,却完全不听他使唤! 仿佛那不是他的手,而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傀儡肢体! 天道意志的冰冷禁锢感,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死死锁住了他的神魂和肢体! 就在这时,人群前列,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布衣的小男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高台投下的巨大威压惊到,脚下不稳,“噗通”一声跌倒在地。 他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小脸沾了灰,显得有些狼狈,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此刻正带着惊惧和茫然,望向高台。 风溯雪的目光也下意识地扫过那个跌倒的孩童。一瞬间,他脑中如同有惊雷炸响。 这张脸…… 这张脸他曾在师尊心魔的记忆的碎片里,在那些最黑暗、最痛苦的画面边缘,惊鸿一瞥! 是那个后来背叛师尊、在师尊灵台被封后落井下石、甚至参与刑讯的逆徒!林清羽!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风溯雪的头顶!他怀中的那枚贴身温养的玉佩,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无比,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着他的胸口。 与此同时,她眉心那点嫣红的朱砂痣也在无人发现的角落骤然爆发出灼热的红光,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股尖锐的、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猛地刺入他的识海! “啊……”风溯雪痛得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和眉心,惊骇万分地看向师尊盛昭。 就在他望向盛昭的同时,更诡异、更令人窒息的一幕发生了! 盛昭腰间悬挂的、一枚由万年冰蚕丝编织而成的素白剑穗,原本静静垂落,此刻却如同活物一般,无风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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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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