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昭表情不变,只微一颔首,“自然,事关天魔,我自不会袖手旁观。” 第90章 身世 回忆的画面如同潮水般退去。 风溯雪站在喧嚣混乱的悬壶堂内,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复杂难辨的目光——有震惊、有探究、有恍然大悟,甚至……还有柳玄霜那带着巨大痛苦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盛昭。 盛昭依旧端坐,玄衣如墨,神情淡漠,仿佛周遭的惊涛骇浪与他无关。只有那深邃的眼眸深处,一片沉静。 但在风溯雪看来,那沉静之下,是师尊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是明知此举会将他卷入风暴中心,却依然选择让他成为破局关键的那份沉甸甸的托付。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巨大的勇气,瞬间充盈了风溯雪的心房,冲散了所有的不安和忐忑。 柳闻筝那带着凉薄嘲弄的话语,此刻在他听来,竟也悦耳无比。 他迎着柳玄霜绝望而痛苦的目光,迎着柳闻笙那如同淬毒般怨恨的眼神,背脊依旧挺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真相已揭,血亲离心。 悬壶堂的喧嚣与狼藉如同隔世的噩梦,被厚重的黑铁石门彻底隔绝在外。 丹房内,只有月光石幽冷的光芒,中央丹炉底部残余炭火发出的微弱噼啪声,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柳闻筝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张堆满矿石和毒草的石案前。 他褪去了在寿宴上那副冰冷尖锐、咄咄逼人的外壳,此刻的背影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单薄而疲惫。那身张扬的紫袍仿佛也失去了颜色,沉沉地压在他肩上。 他手里拎着一个开了封的酒坛,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丹房特有的奇异气味弥漫开来。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下颌滑落,浸湿了衣襟,他却浑然不觉。 风溯雪默默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与平日判若两人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是否该离开。 “呵……”一声低哑的、带着浓浓自嘲的笑声打破了沉寂。柳闻筝没有回头,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酒气和难以言喻的疲惫,“风溯雪,是不是觉得……我像个跳梁小丑?也是,连她都说我是个六亲不认的疯子。” 风溯雪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柳少主……至少揭穿真相,也阻止了大祸。” “真相?”柳闻筝猛地转过身!浅琥珀色的眸子在幽光下灼灼逼人,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愤怒和悲凉,以及一丝近乎疯狂的偏执, “什么是真相?!真相就是柳闻笙那个废物!那个从根子上就烂透了的玩意儿!他嫉妒!他怨恨!他恨我鸠占鹊巢占了他柳家嫡子的位置!恨母亲对我……对我这个假货的看重!”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讥讽,“可他也不想想!当年若不是他亲娘为了保住她这病秧子儿子的命,趁着小姨闭关冲击瓶颈的关键时刻,狠心把她刚出生就先天不足、眼看活不过三日的病秧子儿子,和小姨的孩子掉了包!柳家这嫡长子的位置,轮得到我柳闻筝来坐?!” 风溯雪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柳闻筝! 柳家真假少爷的秘辛!竟是如此?! 是柳家家主亲手换子?! 柳闻筝实际是柳家主的侄子。 柳闻筝似乎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风暴中,他猛地又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角都咳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却依旧死死抓着酒坛,指节泛白。 “咳咳……小姨……她什么都不知道!小姨出关后只看到儿子活蹦乱跳……她欣喜若狂!把所有的爱、所有的愧疚、所有的补偿……都倾注在那个孩子身上!她待柳闻笙视如己出,甚至比亲生的还好!” 柳闻筝的声音哽咽了,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苦,“母亲对我,从来都是愧疚。她教我医术,传我家主才能学的不传之秘,包容我所有的离经叛道……她给了我一个母亲能给予的一切!仅仅是因为愧疚,因为小姨因为柳闻笙而死!”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石案上,砰然巨响中,瓶瓶罐罐哗啦倒了一片。 “小姨死了,而我……只是一个卑劣的,占了别人位置的冒牌货!一个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错误!” 他嘶吼着,声音充满了绝望的自厌,“柳闻笙恨我?他凭什么恨我?!他才是那个被精心保护起来的柳家血脉!母亲换了他活下去的机会,而我的生母……那个可怜的女人,她到死……到死都不知道!母亲以为我不知道,殊不知,我早就知道了。” 巨大的信息量和柳闻筝话语中那汹涌澎湃的痛苦、怨恨与无奈,如同巨浪般冲击着风溯雪。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狷狂不羁、此刻却脆弱得如同濒临破碎的紫衣青年,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他那张玩世不恭面具下,深藏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忽而想起这个少年扬名的同时就伴随着的亦正亦邪,不服管教的坏名声。原来,他那么早就知道真相了吗? 他那时多少岁?十五,还是十六? 或许更早。 他扬名太早,风溯雪那时还没有出生,未曾见过他肆意风流的样子,但如今他的痛苦绝望,却被他看到了。 像一张痛苦麻木的脸,被涂抹上脂粉,一层又一层的脂粉下,是一层被笑意掩盖着的悲哀与无力。 风溯雪忽然想起来盛昭。世人都知道清霁峰首座是当世剑尊,但他同样没有见过盛昭意气风发的样子,书中也只写了他百劫加身,成为笼中之雀的样子。 一旁,烂醉如泥的柳闻筝还在说着什么。修真者不易醉,即便是最烈的酒,但柳闻筝醉了。 “柳家……”柳闻筝喘息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嘲讽,“呵……好一个医仙世家,悬壶济世!骨子里流的血,比我这玩毒的更脏!” 他颓然地靠在冰冷的石案边缘,酒坛脱手,“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浓郁的酒液流淌了一地。 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仰头望着丹房穹顶幽暗的月光石,浅琥珀色的眸子里一片空洞的茫然。 “所以……你一直知道?”风溯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知道?你是说知道我不是她亲生的吗?” 柳闻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十岁那年,无意中闯进了我那位好母亲的密室……看到了她的秘密……还有她留下的、关于换子的全部真相和对我生母的忏悔。”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我是一个顶着柳闻筝的名字,享受着本属于柳闻笙的一切……小偷。” 他睁开眼,看向风溯雪,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痛苦,有自嘲,也有不理解:“风溯雪,你说……我该怎么做?你要我如何做,这些年的宠爱是真的,她要认回自己的孩子,但柳家家主怎么可以是一个小人呢?所以柳闻筝不能是柳家的孩子,更不能是柳玄霜的侄子。” 风溯雪沉默了。他无法回答,这其中的纠葛、痛苦、两难,沉重得让人窒息。 风家嫡系只有他一个继承人,清霁峰上师尊也只认他一个徒弟,前世他又是一个孤儿,他没有这样的体验。 “我不能说……”柳闻筝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扮演好这个’柳闻筝‘。再用我的方式,守住柳家,也……守住她心里那点虚幻的圆满。” 他自嘲地笑了笑,“哪怕……在她眼里,我只是个离经叛道、处处与她作对的逆子。哪怕要亲手撕破她最后一点幻想,让她看清她真正儿子的真面目……像今天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风溯雪苍白却带着一丝了然的脸上,又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吊儿郎当,问道:“你呢?小狐狸。盛昭……对你来说,又是什么?” 第91章 九十一 风溯雪的心猛地一跳。 他没想到柳闻筝会突然把话题转向自己。 师尊……是什么? 是威严不可侵犯的师者,是救他于濒死的恩人,是看似冰冷却一次次给予他支撑的后盾……更是他心底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无法割舍的执念。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定义那份沉重而复杂的情感。最终,他只是垂下眼睑,避开了柳闻筝探究的目光,低声道:“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柳闻筝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晦暗不明,最终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他扶着石案,有些摇晃地站直身体,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有的、带着点疲惫的慵懒面具,仿佛刚才那个剖心泣血的人不是他。 “行了,夜深了,滚回去睡觉吧。明天……还得收拾烂摊子呢。”他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 风溯雪知道,这场夜话到此为止。 他默默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丹房。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浓郁的酒气和更浓重的悲伤。 柳闻笙被严密囚禁于柳家禁地的消息,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短暂地激起了波澜,又迅速被更深的压抑所取代。 柳家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柳玄霜自寿宴那日后便闭门不出,对外宣称心神受损,需闭关静养,家族事务暂由几位长老代管。追查温亭晚和噬灵蛊源头的命令并未停止,但进展缓慢,如同陷入了泥沼。 后山,那片终年被迷雾笼罩的古老药圃禁地边缘,气氛却一日比一日凝重。 风溯雪体内被暂时压制的妖力,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变得异常躁动不安。 柳闻筝的蚀骨引和定魂针的效果越来越差,每一次压制都如同在濒临决堤的河坝上徒劳地填补缝隙。 “呃——!”又一次剧烈的妖力反噬毫无预兆地爆发。 风溯雪猛地喷出一口带着淡金色光点的鲜血,体内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穿刺,妖力疯狂冲击着脆弱的壁垒,那沉寂的青铜残页碎片也发出嗡鸣,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皮肤下,淡金色的妖纹不受控制地浮现、蔓延,那双被极力压制的狐耳虚影在头顶剧烈晃动,几乎要挣脱束缚显现出来。 “该死!”柳闻筝脸色铁青,指尖数根银针闪烁着幽蓝寒芒,快如闪电般刺入风溯雪周身大穴,深紫色的灵力汹涌注入,试图强行镇压。 然而这一次,那狂暴的妖力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巨兽,竟隐隐有反噬的趋势,柳闻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也受到了冲击。 “不能再拖了!”柳闻筝厉声喝道,眼中充满了决绝,“必须进禁地!找到源头或者……进入洗灵池,否则他撑不过三天!”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