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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前行了百余里,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一片巨大的冰壁矗立在面前,仿佛被人用巨斧劈开,断面光滑如镜,高达千丈。而在这巨大的冰壁之上,交错纵横着数十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剑痕! 这些剑痕与在谢府看到的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古老,更加磅礴,也更加……死寂。 仿佛已经存在了千万年,其上的剑意几乎快要被时光和这极寒完全磨灭,但依旧残留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冷无情的规则力量! 盛昭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触摸其中一道最为清晰的剑痕。指尖传来的并非冰冷的触感,而是一种仿佛能灼伤灵魂的、纯粹的寂灭之意。 这些剑痕存在的岁月,远超谢家灭门的时间。 风溯雪强忍着剑意对神魂的冲击,仔细探查着这些剑痕:“痕迹很旧了……但最近……好像有也有痕迹。”他感知到一些较新的,微弱的能量残留,与这些古老剑痕同源。 仿佛有人不久前来到这里,用某种方法,引动了这些沉寂万古的剑痕之力。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盛昭冷声道。 在那些巨大剑痕的下方,两人发现了一个被冰雪半掩的洞口。洞口边缘光滑,似是被剑气余波扫出。一股比外界更加阴冷古老的气息从洞内弥漫出来。 对视一眼,盛昭率先踏入,霜寂剑悬浮在前,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光芒,照亮了前路。 冰窟内部比想象中更加深邃广阔。四壁皆是万载寒冰,晶莹剔透,倒映着剑光,显得光怪陆离。道路曲折向下,寒气越来越重,几乎要冻结灵力运转。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冰室。 冰室中央,并非什么宝物,而是……一座冰雕! 那是一群穿着上古服饰的修士,面容惊恐扭曲,保持着向上挣扎攀爬的姿势,却被瞬间冻结在原地,连同他周身流转的、显然极为强大的灵力光华,也一同被凝固在了透明的玄冰之中,成了永恒的画面。 而在冰室四周的冰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极其古老的文字和图案。那文字并非现在通用的任何一种,却奇异地能通过神识理解其意。 风溯雪快步上前,仔细辨认着那些刻痕。 盛昭则警惕地守护在一旁,目光扫过那具冰雕,眼神微凝——这上古修士的修为,恐怕已臻大乘后期甚至圆满,竟被瞬间冰封于此,何等可怕的力量? “余乃守界一族最后血脉……天柱倾塌,法则崩乱……异族天道入侵……祂已经不再是祂了……” 风溯雪艰难地解读着那些断断续续的刻文,脸色越来越苍白,“……太过强大的力量……皆被视为悖逆之种……” 刻文到了这里,变得越发凌乱和绝望。 “……此间……无人……能够抗衡……规则之力……望……下一任的气运之子……摧毁魔门……唤醒天道法则…” 刻文戛然而止。 最后是一幅简陋却令人心惊的图案:一个没有面孔的身影,手持光芒巨剑,挥剑斩向无数挣扎的小人,背景是崩裂的天空和倾塌的山岳。 冰室内一片死寂。 风溯雪的手指微微颤抖,抚过那最后未完的刻文,声音干涩:“师尊……原来……从来没有什么天魔之祸……真正的浩劫……是’天道‘本身……” 它不再是此间世界无私的规则,而是产生了私欲和恐惧的怪物,于是便一次次地降下“天罚”! 谢家是如此,风家是如此,前世的盛昭,亦是如此! 盛昭周身的气息变得极其冰冷,他看向那具冰雕,又看向壁上的刻文,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杀意与明悟。 原来,他们最大的敌人,真的是这片他们生于斯长于斯的……天地! 不,祂已经不是他们的天道了。 就在这时,风溯雪忽然闷哼一声,捂住额头,踉跄了一下。 方才全力解读上古刻文,引动了此地残留的强烈怨念与恐惧情绪,冲击着他的神识。 “溯雪!”盛昭立刻扶住他,温暖的灵力涌入他体内。 风溯雪靠在他怀里,缓了几口气,脸色依旧难看,却指着冰壁某处:“师尊……你看那里……” 盛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那些古老刻文的下方,冰壁上似乎有一片区域被后来者用利器重新刻画过。那痕迹较新,使用的也是现代的通用文字,只有寥寥数字: 【天道非天道。】 字迹孤峭冰冷,带着一股熟悉的、决绝的苍凉意味。 与他们在天机阁得到的锦囊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天机阁阁主,他来过这里!他早就知道了真相! 第134章 祭拜 冰窟之内,寒意彻骨,并非仅仅源于万载玄冰,更源于那刻在冰壁上、血淋淋的残酷真相。 风溯雪脸色苍白,倚在盛昭怀中,方才被上古怨念冲击的神识仍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那颗骤然被沉重真相碾过的心。 原来风家嫡系一夕覆灭,父母族人音容笑貌顷刻化为乌有,并非什么仇家暗算或魔道肆虐,而是源自他们世代信奉、推演效仿的天道!只因为他们掌握了不该掌握的力量,窥探了不该窥探的天机? 何其荒谬!何其讽刺! 神在人间的代行者是祂说的,窥视规则不容于世也是祂说的,可笑!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悲恸,在他胸腔里翻腾,却又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死死压住。对手是“天”,这要怎么抗衡? 盛昭的手臂稳稳地支撑着他,温暖而坚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抚平他识海的震荡,也无声地传递着一种沉静的支撑。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邃眼眸中翻涌的冰寒与杀意,比这冰窟深处的严寒更甚。 “师尊……”风溯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 “先离开这里。”盛昭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此地残留的怨念对他们的神识持续造成压迫,并非久留之地。他揽紧风溯雪,最后看了一眼那具绝望的冰雕和壁上的刻文,转身毫不留恋地向外走去。 走出冰窟,外界的光线依旧灰暗压抑。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冰粒打在护体灵光上,噼啪作响。 盛昭召出霜寂剑,剑光将两人笼罩,隔绝开大部分风雪。他并未立刻升空,而是低头看向怀中依旧神色怔忡的风溯雪。 “怕了?”他问,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风溯雪猛地回过神,抬起头,对上盛昭的目光。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里,他没有看到丝毫畏惧或退缩,只有一种近乎狂妄的平静。 仿佛即便对手是这片天地,他也无所畏惧。 心中的冰冷与无力忽然就被这眼神烫了一下。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站稳,摇了摇头:“不怕。”声音依旧有些发颤,眼神却渐渐凝聚起光芒,“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真相如此残酷,没想到敌人如此……令人绝望。 盛昭抬手,用指腹有些粗粝地擦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几乎瞬间冻成冰珠的湿意,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安抚力量。 “那就好。”盛昭收回手,看向苍茫的北方,“债,总是要还的,无论是谁。” 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他揽着风溯雪,踏上飞剑,剑光冲天而起,撕裂铅灰色的云层,向着来路疾驰而去。将那片死寂的冰原和沉重的真相,暂时抛在了身后。 云舟之上,暖意驱散了身体的寒冷,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 风溯雪坐在窗边,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逐渐重现绿意的山河,沉默良久,忽然轻声道:“师尊,我想……先回一趟家。” 他不是在征求同意,而是在陈述一个决定。 那个他离开了太久,承载了太多快乐与最终无尽伤痛的地方。 以前不敢回去,是怕触景生情,是怕自己不够强大,无法面对那份惨烈。如今,知道了真相,他必须回去。 去祭奠,去告慰,或许……也能从中找到一丝线索,关于风家为何会被“天道”视为必须清除的悖逆。 盛昭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眼中深藏的痛楚,没有阻止,只应了一个字:“好。” 云舟调整方向,朝着扶桑州与中州交界地带,那片隐秘的、属于天衍风氏嫡系的宗族之地,悄然驶去。 风氏嫡系的居地,并非位于扶桑州的繁华州郡,而是隐于一片山水灵秀、地势奇绝的秘境之中。外界鲜有人知具体方位,唯有身负风家血脉或持有特殊信物者,方能寻到入口。 云舟在一处云雾缭绕的山谷外停下。谷口原本设有精妙的幻阵与守护大阵,如今早已残破不堪,只剩下些许微弱的灵力波动,诉说着往昔的辉煌与当下的凄凉。 风溯雪站在谷口,望着里面依稀可见的断壁残垣,脚步如同灌了铅,久久无法迈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一种陈旧的、仿佛渗入地底的血腥气,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依旧未能完全散尽。 盛昭沉默地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没有催促,只是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沉凝,如同最沉默坚实的屏障。 良久,风溯雪深吸一口气,终于抬步,走进了这片承载了他童年所有温暖与最终噩梦的土地。 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更加惨烈。 精心搭建的亭台楼阁大多化为焦土,精美的雕梁画栋只剩下漆黑的骨架。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烬,破碎的法器、撕裂的卷轴、以及那深嵌于土地中、早已变成暗褐色的血迹……无一不在无声地嘶吼着那一夜的惨剧。 风溯雪的目光掠过一处处熟悉的废墟:那是他幼时蹒跚学步的回廊,那是父亲教导他辨认星轨的观星台,那是母亲抱着他赏花的暖阁……如今,只剩荒芜。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钝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眼眶发热,却流不出眼泪,所有的悲伤似乎都被这极致的惨烈冻结了。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着,凭着记忆,走向宗族祠堂的方向。 祠堂也未能幸免于难,高大的殿宇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焦黑的石柱倔强地矗立着。 残破的牌匾斜挂在门框上,那个巨大的、龙飞凤舞的“风”字,被一道凌厉的剑痕从中劈开。 风溯雪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停下。这里相对空旷,曾经是族中祭祀和举行大典的地方。如今,空地中央,却矗立着数百个小小的、简陋的土堆。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一块块粗糙的石头压在土堆上,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望着这片染血的天空。 显然,事后有人来过,将散落的尸骨草草收殓埋葬。可能是侥幸逃生的旁支,也可能是天机阁的人,也或许,是他的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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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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