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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佩兰垂眸望着她。 周权的脸,茵儿的脸,在栀儿面庞上往来交替。她是周权和祖文茵的女儿,她的身上始终流着将门的血。 王佩兰知道栀儿为何会平白无故问出这一句话来,她有些歉疚,只是此时此刻,却也没有余力去歉疚太多。 祖世德驾崩那一日,她哭昏了头,曾抱着栀儿不住地道:“你为什么不是男孩子?你为什么不是男孩子?你若是男孩子,爷爷就会把皇位传给你,你舅舅那个废物!孬种!就不会坐在那位置上霍乱天下!你爷爷就不会如此枉死!” “栀儿,你为什么不是男孩子……?” 自那之后,周惠栀便一遍遍地问自己,她为什么不是男孩子? 如果她是男孩子,她就可以守住爷爷。 如果她是男孩子,奶奶就不会如此伤心。 如果她是男孩子,她就可以继承爷爷的江山,她一定会做得比舅舅更好! 如果她是男孩子,她就可以手刃仇敌,她会处死佞臣,绝不会任坏人为所欲为! 她为什么不是男孩子? 可她,为什么一定要是男孩子? 二叔叔说,只要好好读书,就可以镇守家国,只要心怀百姓,那么她们家便不算窃取了大周的江山。 她为什么一定要是男孩子? 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因为她是女孩子于是便如何如何。 她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王佩兰慈爱地摸了摸栀儿的头,说了句:“不是因为栀儿是女孩子,奶奶只是……怕爷爷的样子吓坏了栀儿……” “我要去!”栀儿毅然决然道。 “好,那你去。” 栀儿跑出了万福宫,宫里到处都挂着白幔,到处都是披麻戴孝、脚步匆匆的人们。可没了皇上皇后陪在身侧,便没有人理会她这个四处疯跑的小丫头。 宫女太监叫着“公主!公主!”追在身后,周惠栀没有应答。 她跑得满头大汗,跑得小腿发胀,气喘吁吁,终于跑到了紫宸殿前,眼前这高高的台阶却叫她望洋兴叹。 她站在万丈台阶下,弯着腰,把着膝盖一下下地喘着粗气,而在这时,身后有人叫了声:“栀儿!” 那声音有点陌生,又有点耳熟。 她回过头,愣了片刻,叫了声:“爹爹?” 周权风尘仆仆,一袭黑色蟒袍,左臂戴着白色孝带,走上前来,单手抱起了栀儿,问了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栀儿趴在了周权怀里,不住地抽泣道:“我来看看爷爷……可爹爹你怎么来了?奶奶说爹爹不会来……可爹爹不来,爷爷会很伤心……” 周权说道:“所以爹爹还是来了。” 他抱着栀儿,一步步走上了紫宸殿的台阶,门口太监连忙通报道:“秦王到—!” 殿内,张叙安正主持丧仪,听了这句侧目过来。 周权跨入大殿,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为首蒲团,问了句:“祖文宇呢?” 张叙安走上前来,微微行礼,说道:“王爷前来吊唁,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派人到城外恭迎。皇上方才哭昏过去了,正在邵阳宫休息呢。” 周权说了句:“你先下去,这里有我。”说着,看向了张叙安。 他此次只身入都,只为给老爷子送个终,除此之外,并不想节外生枝,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前线战事胶着,万一襄州失守,褚景明大军过境,便要毁了盛国的根基,老爷子在天之灵,更难瞑目,这是他暂时不想与长安内斗的缘由。 但张叙安若再度惹恼了他,襄州三十万大军哪怕弃了前线,也要攻入长安,先要了张叙安的脑袋,替皇上复仇也不一定。 下去吧。 对下人才会用到的字眼。 张叙安垂眸讪笑,过了片刻才应道:“……好。秦王来了,我这外人,自当退下。” 张叙安拂袖而去,周权抱着栀儿走到了大行皇帝的梓宫前。 他掀开白布,为皇上合上双目,那双眼睛终于闭上了。 入殓钉棺。 百官行哭礼,“呜呜”的哭声响彻大殿。 周权。周惠栀。 父女二人,一大一小两个背影,直挺挺地跪在了灵柩前,送了皇上最后一程。 七日后,停灵结束。 各地将领接到讣告,陆陆续续赶到了长安时,周权已经赶往襄州。
第188章 周祈安一行人日行六百余里, 但这还远远没有到达他们的极限。华阳镇至青州路途遥远,人和马匹都不能累倒,他们得做长期打算。 穿过关中时, 玄云观为他们备下的口粮断了,段方圆便派了几个人, 分别到附近几座县城买些吃食, 顺便打探城中的消息。 等了一个多时辰, 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了,说道:“城里大街小巷都贴满了通缉令。” 周祈安问:“都通缉了谁?” “二公子、段师兄、李将军、丁将军,四个人。” 去往其他县城的人也表示, 通缉令已贴满全城, 皇帝驾崩、燕王弑君的消息正传得沸沸扬扬。 皇上推翻大周之时, 说皇上乱臣贼子、谋权篡位的声音不小,如今皇上驾崩,大家便又想起了皇上平北国之乱, 登基后大赦天下、治黄河水灾、恢复丝绸之路、打压大家族大地主等等的丰功伟绩。 如此英雄, 却被养子一刀穿喉,这样的结局是所有人都不能接受的。 周祈安问了句:“城中百姓反应如何?” 不等那人作答, 李青连忙打断道:“哎, 我问问你,咱们这四颗脑袋, 都值多少钱啊?” 那人说道:“燕王悬赏了黄金万两, 段师兄白银万两,李将军白银三千两……” “什么?”李青不服道, “我这脑袋, 怎么还没有小段值钱啊?我军职、资历,哪一个不比小段高啊!” 周祈安笑了笑, 玩笑过后,转而又道:“关中信息网太过发达,通缉令跑得太快,关中不能再走了,得绕路。” 段方圆问:“怎么绕?” 周祈安说道:“我想走西南,穿鹭州。” “那鹭州可是徐忠的大本营啊!”李青说道,“那蠢驴,如今跟张道士穿一条裤子,鹭州危险呐!” “其实未必。”周祈安说道,“徐忠十五万大军,此刻都在长安城外给张叙安站岗,皇上丧仪结束,政权顺利交接之前,估计都不会撤回来,西南兵力空虚。且徐忠的人不爱守规矩,布防换防,做得不够彻底,人手一少,便更是要漏洞百出。我们今晚连夜奔袭,若能顺利穿过鹭州的西北角,明日晌午就能进入凉州地界。”说着,他看向了大家,“各位觉得如何?” 段方圆应道:“也可以。” 无非是赌一把。 李青听了这话也信服了,又道:“这徐忠!当年在大帅座下也是一员虎将!怎的如今就能对那张道士言听计从,这张道士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他听话得跟条狗似的!” 周祈安道:“徐忠最喜欢什么?酒?色?金?给他这些就是了。鹭州土壤贫瘠,没什么油水,颍州一战,他又没讨到便宜,如今的他就像头饿狼,谁给他饭吃,他就给谁摇尾巴。” “真有出息!” 周祈安道:“时候不早,快出发吧。” 一行人穿过鹭州,见鹭州果真兵力空虚,通缉令也尚未在鹭州扩散开来。 隔日上午,终于出了鹭州地界。 马蹄踏上凉州土地的瞬间,周祈安稍许松了一口气。 关中侯李闯驻守凉、青、沧三州,自此便都是闯爷的地界,他们已经从红色警戒区进入了黄色警戒区。 段方圆骑在马上,说道:“关中侯此人……” 关中侯此人是周权旧部。 当年关中侯李闯在凉州占山为王,朝廷派了祖世德出兵剿匪。 一股土匪,又何须祖世德亲自动手? 他主动请缨出这个兵,只是想来历练历练当年那初出茅庐的周权。 他叫周权掌兵,自己坐镇后方,什么话也不说,一切都叫周权自己拿主意,顶多周权失手,他再出手给周权兜底。 而周权发现李闯此人极讲道义,只劫富,而不欺凌弱小,山下百姓竟对他多有维护。双方过招,他又发现李闯此人深谙兵法,绝非莽夫,有勇有谋,是个人才。 但毕竟只是土匪,装备、补给、人员质量,方方面面都不如正规军,李闯只能借地势之利与周权斡旋。双方打了几个回合后,周权也掌握了李闯的出兵路数,很快便指挥兵团将山匪一网打尽。不过他最终说服了祖世德将其招安,而没有赶尽杀绝。 周祈安说道:“长安的讣告,也不知传到凉州了没有……” 闯爷接到了讣告,会相信他杀了义父吗? 他们跑了一天一夜,在原地稍作休整,便继续往西北方向奔袭。 凉州天寒地冻,简直要冻裂脸颊,冻断手指。两侧高山皆被厚厚积雪覆盖,一行人头戴斗笠,压低上身,骑着骏马,自一片白茫茫的崇山峻岭间飞驰。 西北三州地广人稀,城池村落分布松散,他们揣着银子也无处补给,进入陇原县地界时,已经彻底断了口粮。 饥寒交迫,继续奔袭。 终于在沿途看到一座有着二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庄,于是大家踏马走了进去,看到一处插着“食肆”旗子的小院落,便纷纷在院前勒了马。 “我去看一眼。”说着,段方圆下了马,走上前去,“哔嘎—”一声推开了低矮的木栅门,走进了院子里。 那院子很干净,绝非荒宅,里面有两座小木屋,一个坐北朝南,门口挂着“食肆”字样,一个坐东朝西,想必便是店家日常起居的住所。 “有人吗?”说着,段方圆推门而入,见店内带着些热乎气,几套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却是空无一人。 段方圆回到院外,报告里头的情况,说道:“可能是店家有事出去了。” 周祈安下了马,说道:“咱们先进去歇歇脚。” 一行人挤在店内暖身子,等了许久,却也不见店家回来。 段方圆撩开布帘,看了眼后厨,见里面放着些食材,米面油、葱姜蒜都有,便道:“不如我来下厨,走之前店家若还不来,我们便留块银子先走算了。” “你还会下厨?”说着,周祈安看向了段方圆那几个手下,问了句,“他做饭好吃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表示一言难尽。 周祈安又看向了绝不会撒谎的张一笛,问道:“你段师兄做饭好吃吗?” 张一笛不说谎,也不做正面回答,这孩子已经学会了顾左右而言他,说道:“但是二公子,咱们得赶时间,店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管好不好吃的,万一店家一直不来,我们也不能一直等在这儿……虽然不太礼貌,但多给店家留点银子,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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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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