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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听了这话, 曾经零星的几个想法, 却也开始在周祈安脑海中串联成线。 其实只要把鹭州打通,那么颍、檀两州的粮食, 便可途径襄州、鹭州、凉州, 进入青州,从而哺育整条沿线…… 他想到哪儿便说到哪儿, 又道:“闯爷有兵,可哪怕他肯挡在青州的门户前,为我们作盾,我们也要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军队,决不能仰仗任何人。” 大概是从卫吉被抓,而大哥以“护佑”之名将他软禁在院子里,又把玉竹关进柴房,把葛文州抓回八百营开始,他便彻骨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大哥的确是真心待他,大哥也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保他周全,但这并不意味着大哥会放任他“为所欲为”,李闯便更是如此。 他必须有自己的军队。 可他要在青州组建军队,却是在与闯爷抢地盘。他在凉、青、沧地界里活动,闯爷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想代行州府之权,闯爷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也碍不着他什么事,可他们要在青州组建军队,闯爷那一只眼还能闭得下去吗? 如何处理好这个关系,也是他接下来要头疼的一个问题。 “还有一件事,”卫吉看向他,眼中竟写满愧疚,“你在山洞里那六百多个弟兄……那日骊山行刺,我害死了八百营太多的人。他们自幼一处长大,以师兄弟相称,又一同出生入死,感情那么好……恐怕不肯轻易地接纳我。” 他这“很有钱的朋友”是卫吉,段师兄恐怕已经猜到了。 卫吉入狱那一阵,段方圆日夜守在王府,他天天发疯,段方圆看的可都是live现场。 周权救了卫吉,此事段方圆没经手,自然便不会知道……可那日在华阳镇,他已经告诉过段方圆、李青、丁沐春,那一堆银子是卫吉留下的,他紧跟着又说了句要去找一个“很有钱的朋友”。 李青傻、丁沐春钝,可段方圆聪明,估计当时就已经猜到了。 但段方圆下面那些人,目前的确不知情。 “给我一点时间。”说着,周祈安捏了捏卫吉肩头,“一步一步慢慢来。” 院外打更声渐行渐行,打更人敲着铜锣走街串巷,说道:“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二更天了。”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听着打更声在寂静的黑色逐渐远去。 卫吉叹了一口气,说了句:“道阻且长……”顿了顿,起了身,“时候不早,先休息吧。” 回了房,周祈安又给段方圆修了一封书信。 他站在一旁说,张一笛坐在案前写,表示自己已经找到故友,只是因青州的局面尚不明朗,暂时还不能接他们过来,又交代段方圆办几件事,写完,拿饭粒封了口。 隔日一早,葛文州便揣着信函出发了。 周祈安来找卫吉时,卫吉正坐在罗汉榻上喝药,那药又浓又苦,卫吉捂着鼻子一口闷了,而后抱着痰盂一阵干呕。 “什么药啊?”周祈安走过去坐下,问道。 卫吉说:“入冬了,风寒一直好不利索。”说着,喝了口茶压下去。略微苦涩的茶叶,在汤药后也显得甘甜,他一饮而尽,说道:“我一早已经安排人去了凉州。关中侯进京吊唁,一来一往……少则也要一个月。不过成不成的,这银子倒是可以先挖出来了。” 周祈安则问了句:“你知道赵公子近来如何了吗?” “赵公子剃度了,法号弘一。” “剃度?” 卫吉又抿了一口热茶,“嗯”了声放下茶盏,说道:“不过究竟是想斩断前尘,还是想隐藏身份……不得而知。在青州,大家只知道许知府养了一位僧人做谋士,却不知这位僧人正是赵公子。”顿了顿,又道,“对了,还有一事,今日一早有驿使进了州府。” /// 青州府,许易之一早便收到了长安的公函,得知了燕王弑君、皇上驾崩、新帝即位等一系列消息,一时间犹如五雷轰顶。 同公函一同到达的,还有厚厚一沓通缉令,要求州府发往各县乡进行张贴。 看着通缉令上那熟悉的面孔,许易之站在案前面如死灰,良久,对小厮说了句:“去传弘一法师、孔县令前来议事。” 没一会儿,孔若云、赵秉文便闻讯赶来。 孔若云看了公函,登时吓得面无血色。这才武统三年,朝廷、地方上下一心,刚使得盛国一切向好,皇上怎的就这么驾崩了?并且还是燕王杀的! 太子即位,年号正统。 想起太子还是祖公子时,那些“声名在外”的种种事迹,孔若云只觉得天都塌了。 “而且这太子一即位,太子妃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王郎中便是正儿八经的国舅!这王家,往后在盛国更是要无法无天了!他们就是要拆了咱们这府衙,扩建他们那钱八来,”说着,孔若云四处指了指这屋子,“咱们是不是也得给他们腾地方?” 钟凯凯几次三番在青州惹事,许知府派衙役介入,钟凯凯便找上衙门来,叫许知府“好自为之”! 万一王家再略施小计,把许兄调走,换一条王家的看门狗过来,那往后这青州便更别想有好日子过,所有人都要看他钟凯凯的脸色。 他孔若云,包括衙门里曾一心追随许知府做事的这些人,也必将受到事后清算。 孔若云问:“可燕王怎么会弑君呢?” “燕王怎么可能会弑君!” 赵秉文已经剃度,一袭黑色法衣坐在圈椅上。 刚刚看了公函,赵秉文也难掩震惊之色,可细细琢磨过后,便也想通了些许,说道:“只听说过太子弑君,没听说过王爷弑君,还给太子留了一条命的!” 孔若云疑惑道:“那皇上是谁杀的?” 孔若云只是一介县令,他这辈子只出过一次远门,便是四年前燕王派他去檀州拉粮商的那一回。 他不像许知府,虽出身寒门,又是地方官员,对朝廷之事看不见也听不着,可在宦海沉浮多年,也已经摸出了个大概;更不像赵秉文,出身名门,自幼便生长在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心——见识多了,别人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的事,他看一眼便能有数。 “恐怕是太子党。”赵秉文道,“假设燕王想杀皇上,那也只一种可能,便是皇上病中想杀燕王,替太子除掉这个后患,燕王得知,于是先下手为强……可皇上年初一病倒,在叫太子监国的同时,便已经解了燕王的禁足。这分明是要重用燕王,要燕王辅佐太子之意,燕王又有何理由弑君?” “燕王颇有贤名,在朝中是人心所向。皇上能驭得住虎狼之师,自然也能驭得住贤能之臣,因此心中并无忌惮。可太子不同。于皇上、于朝臣而言,他都是一个不得已的选择,他心中不安,哪怕不担心燕王造反,也要担心燕王会架空了自己,他只能除之。”赵秉文说道,“八成是太子党构陷燕王。一来是想除掉他,二来,也是为了尽早掌权。” 许易之说道:“我去年年底入都之时,长安便已经变了天!燕王被禁足数月,张叙安趁机大肆结党,整个长安官场一片乌烟瘴气!” 孔若云跟着点了点头。 在燕王还只是二公子时,他便与燕王打过交道,他知道燕王为人,也觉得燕王不可能弑君。 而正说着,一名小厮喊着“老爷老爷!”跑了进来,说道:“刚刚衙门前来了一个人,年岁二十不到,个头高高的,扎了个长马尾,还挺有礼貌的,叫我把这封书信交给老爷。”说着,把信封递给了许易之,又补了句,“听口音,像是关中来的……” 许易之接过书信,当场便拆开来看,见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一行字——三日后登门拜访,落款也只落了一个“周”字。 “周?”许易之念道。 孔若云心下一惊,立即拍了一下大腿,一时竟也结巴了起来,说道:“是燕,燕,燕,燕王!”他好容易咬下字,继续道,“我与燕王通过信,我认得燕王的笔迹!” 话音未落,许易之心里便已是“咯噔”一下。 缉拿燕王的通缉令与燕王拜帖前后脚地送了进来,这于他,于整个青州府,都是一件天大的棘手事。 许易之这一生虽起起伏伏,但哪怕是在钟凯凯上门威胁,并以王家威压之时,他都从未有过一步之差,可能就要满盘皆输的预感。 可此时此刻这一步若是稍有差池,那却是万丈深渊,生死攸关! 他心脏“咚咚咚”直跳,看向了赵秉文道:“赵公子,你怎么看?”
第198章 李闯入都, 青州府又约了三日后才去拜访,这三日,他们也做不了什么——卫宅内, 两个臭棋篓子便又开始下起了围棋打发时间。 周祈安左手抓了一把白子,正看着棋局, 便冷不丁“阿啾—”地打了个喷嚏。手一抽抽, 手上的棋子也撒了一地。 两人蹲下身去捡, 卫吉一边捡一边笑道:“一定是青州府在议论你了。” “一想二骂……”周祈安嘀咕,而后不要脸道,“好兆头啊, 他们这是想我了。”捡好了棋子, 他坐回去落下一粒, 又问道,“卫老板,你怎么看?州府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今日一早有驿使在行囊里背着厚厚一沓什么东西, 进了州府衙门大门, 大概是长安的通缉令到了。 他们便紧随其后地递上了拜帖,表示三日后会登门拜访…… “如果这几日, 官府有官兵频繁进出, 那便是许知府在设计抓我。只要没有这一动作,那这青州府的门, 我就敢进。”周祈安道, “甚至许知府若有心要与我谈一谈,那么这通缉令, 他甚至有可能压着不贴, 压它三日,至少先听听我是想搞什么名堂。” “三天时间可不短。”卫吉说道, “通缉令张贴有时限要求,不可耽搁。万一这三天,长安的追兵追上来了,发现青州府并未在第一时间张贴通缉令,结合之前许知府与你的那些交情,他这点私心,便会立刻暴露无遗。于他而言,压这三天可并不轻松。” “不轻松才能试出心意!”周祈安问,“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卫吉道:“我赌他们不敢不贴,他们贴了又能如何?他们收了拜帖,没有告发便已是诚意,将来对你、对秦王都有话讲……不过先说说要赌什么?” “我输了,一笛给你表演一个连续侧空翻,我赌他们不会贴。”周祈安道,“你又赌什么?” 卫吉说:“我输了,一笛给你表演一个卷花舌。” “呵!”周祈安道,“你怎么知道一笛会卷花舌?我都不知道一笛会卷花舌!” “他之前给我表演过。” “什么时候?” “在别院那会儿。”说着,卫吉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金子,递给了一旁张一笛,和蔼可亲道,“自己去买点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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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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