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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笛收卫老板的银子已经收顺手了,连周祈安脸色也不看一眼了,走上前来,说了声“谢谢卫老板!”,便接下金子揣进了怀里。 与此同时,州府衙门堂屋内,许易之、孔若云已经为此事愁断了肠。 青州府清贫,连茶钱都要省,一壶粗茶泡了又泡已经没什么味道。孔若云倒出一杯白汤,喝了一口便直摇头,五指钳起了茶壶,正要叫门外仆役再去换一壶来,许易之便抢了过来,全倒进了自己盏中。 许易之目光深沉,说道:“这张大人,听说与皇上是少时相识,两人是多年密友。他主意大,皇上对他言听计从,往后咱们盛国的事儿,恐怕都是张大人一个人拍板子了。” 听到这儿,赵秉文目光微垂,下意识摩挲了几下大腿, 他第一次见到张叙安是在天牢。 那日张叙安走了进来,却并未问他任何,只叫人先废了他的腿。 “好可惜。”张叙安说,“赵公子,赵老太爷捧在手心里的美玉。听闻赵老太爷在世时,连你父亲都要看你几分脸色。老太爷曾视你为家门重兴的希望,可是怎么办呢?赵家满门覆灭,赵公子你,往后也只能像条蠕虫在地上蠕动爬行……真的好可惜。” 张叙安并不仅仅是在刑讯逼供,而是在折磨他的过程中感受到了巨大的快感。 “你不仅会变成一条蠕虫,你这腿若不医治,你的腿上也会长满蠕虫……咦!”说着,他浑身战栗,抖了一抖,仿佛光是想想便感到恶心。 张叙安一边折辱他,一边对他施以重刑,张叙安那扭曲得意的面孔,直到如今,都还会闯入他梦中折磨他……可后来,他那双被打烂的双腿却并未生蛆,这又是为什么? 那段记忆宛如前世,断断续续、摇摇曳曳……赵秉文费力思索一番,终于想起一日,他自昏睡中清醒过来,看到他的伤腿已经上药包扎,一旁有狱吏在喂他喝药。 他说:“不要照顾我,张叙安会报复你的。” 狱吏说:“张大人不会再来了。周寺正升任了大理寺少卿,掌管天牢,接下了所有案子。周大人说,行刑过后予以医治本就是大理寺的规定,叫我们请侍医给天牢所有受了伤的犯人医治。” 有些人便是太阳,他仅仅只是靠近了一步,你便已看到了光明。 赵秉文一直未言一语,此刻才开口道:“秦王,关中侯,武寿侯,西凉侯,徐大将军……”他细数着这些人物,不禁感到后背发凉,“他们各个都是名将,皇上在世之时,他们团团围在皇上身边,抵御外敌,为盛国效力,可皇上一旦驾崩,这些人便是群龙无首!如今的皇帝,拿什么叫他们听话?” “他们各自镇守一方,手握重兵,与旧时的藩王又有何异?朝廷强大,他们自会团结一心,可朝廷一旦羸弱,他们便有可能割据自立。天下分崩离析,也就在顷刻之间。许兄,孔兄,”赵秉文看着他们,说道,“青州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张叙安此人绝不可信。”许易之说道,“此人阴险狡猾,不择手段,目中无国无民无君,绝非良主,今上更是……”说着,他“哎—”地叹了一口气。 “哪怕他是个良主,”孔若云脸上写满了不甘与痛惜,“朝廷一旦开始自顾不暇,青州也会第一个被舍去,弃之如敝履!青州是块破抹布,这是大周朝时期,朝中那些肱骨重臣们的原话!” 赵秉文微微垂下了眼睑。 这是他父亲的原话。 当年祖大帅想收复青州,可他的父亲却认为青州毫无价值,又离关中、中原太远,管理成本太高,打下来了反而会拖累朝廷。 孔若云继续说道:“若不是皇上当年执意要收复青州,如今我们青州,便已是蛮夷之地,我和我的后人都要被打为蛮人。不过当年,皇上也只是想找一块养马地。启、房两州北国部落密集,实在不好攻打,皇上才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青州……” 孔若云是青州人,相比许知府、赵公子,对青州也多了几分割舍不断,甚至是略显执拗的乡土情。 他看向了许易之、赵秉文,说道:“可如今启州已经收复,启州军马场兴建,那里水草肥美,草原一望无际,军马场不断扩建,如今已是我们青州军马场的十倍有余!若不是商路复兴,咱们青州就又成了鸡肋,食之无味,而弃之可惜。” “你们不是青州人,你们不会懂!中原一乱,青州总是第一个被舍弃,中原一统,青州又最后一个被找回。朝廷去年赚了多少关税?咱们虽未亲眼所见,但心里大致也有个数!可朝廷却不愿出资为青州修建井渠!既然如此,国家是兴是亡、商路是否繁华,与青州又有何干?谁能让青州的百姓吃饱饭,谁便是我孔若云的主子!” 许易之担忧地望了孔若云一眼,说道:“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自己心里想想便是。” 孔若云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你们不是青州人,你们也不会懂!这商路复兴有多快,将来凋敝便有多快!商人最擅见风使舵,一旦关中、中原大乱,这商路不到一年便又要死透!再来一场干旱,青州便又要开始饿死人!便又要开始人吃人了!”说着,他重重拍了两下茶桌,一时间泪流满面,“你们没有挨过饿,你们不会懂……朝廷,商路,关键时刻一个都靠不住!唯有修建了井渠,让青州的粮食能喂饱青州的百姓,这才是谁都拿不走的,这才是能靠得住的!” 许易之道:“井渠这事,我自上任以来便在考察,但此事的确劳民伤财……”他面露难色,说道,“朝廷正值新丧,襄州又在交战,连那黄河河堤,先帝都是推给了王家去修。此时再提井渠修建之事,的确不合时宜……”顿了顿,他又道,“可燕王要登门拜访,究竟会是何意?” “那要等见了才能知道了。”赵秉文道,“秦王对燕王格外爱重,青州又是关中侯的地界……燕王我们必须要保,至少决不能在青州出事。” 许易之走到了书案前,看着那一沓厚厚的通缉令,又开始犯起了愁来,愁到心脏都在隐隐作痛。他摁住胸口用力地揉了揉,又道:“那这通缉令……” “自然是先不张贴。”赵秉文道。 “可万一被长安发现……” 赵秉文问:“许兄,你不是胸口疼得紧吗?” 许易之应了声:“是啊。” 赵秉文道:“那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回去卧床休息!这胸痹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人顷刻间就没命了。” 许易之想了想,应了声:“是啊,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说着,顿了顿,干脆瘫坐在了地上,姿态略显柔弱。 弘一法师则走到门前,对门外仆役说了句:“知府老爷胸痹发作,快扶老爷回房休息!老爷告假三日,去和户房也打个招呼!”
第199章 这三天来, 卫吉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州府衙门的动向,只是衙门附近风平浪静,甚至通缉令也如周祈安所料, 并没有张贴出来。 早饭时,卫吉便道:“你赢了, 看来许知府有心要与你谈一谈。不过你今日前去, 准备怎么跟他们聊?” 周祈安左手拿着只剔透的白瓷勺, 手腕搭在了饭桌边沿,想了想,说道:“我们手中尚无筹码, 什么都还许诺不了……先探探青州府的态度, 画画大饼, 再看看能不能把通缉令的事儿给解决了。” 卫吉没用多少便放下了筷子,不禁问了句:“那通缉令,你亲眼见过吗?” 周祈安道:“没见过。不知道把我画成什么样了。” 卫吉说:“不管画成什么样, 你这相貌特征都还是太明显了, 尤其身高。哪怕戴了斗笠,你这身高, 在人群里还是一眼便叫人起疑。” “是啊。”周祈安应和道, “先会一会,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与此同时, 州府衙门内宅内, 许易之正高坐堂前,目光微微失神, 望着面前的细墁地砖, 赵秉文坐下首圈椅,把一串佛珠盘得“咯咯”直响, 孔若云则在两人面前来来回回地转来转去。 许易之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说了句:“你能不能先坐下!” 孔若云微微愣了愣神,终于镇定下来,先坐下了,又晃了晃茶壶,见一壶茶水已经见底。 许易之说:“这已经是第七壶了……” 孔若云焦躁地放下了茶壶,又坐了一会儿,不等椅子坐热,便再度站起了身道:“我去上趟茅房!” 许易之连连咋舌摇头,不过一个时辰,这茅房也已经是第五回了! 今日是燕王说要登门的日子,他们一早便聚在了此处恭候,却不知燕王何时到访,到访又是所为何事?三人各个如临大敌,心中却又有隐隐的期盼。 而在这时,一名小厮着急忙慌跑进了内宅,叫道:“老爷老爷!” 孔若云刚走到茅厕门口,还没来得及上,听了这声,便又连忙折返了回来。 小厮一路叫着“老爷老爷”跑进了内宅中堂,说道:“上回那个小哥又来了,叫我把这封信交给老爷!”说着,呈上了一封信函。 许易之忙接了过来,孔若云、赵秉文都凑上来看,见信上写了一句话: 【午时初刻,清风阁一叙】 “清风阁?”孔若云问,“清风阁不是已经倒闭了吗?” /// 清风阁今日清了场,虽然不清场也没什么客人。酒楼四周站着十几名家兵把守,各个身穿粗布短打,腰佩长刀,目光凶悍,一看便是功夫了得。 午时未到,一辆朴素的青色马车便在酒楼前停了下来。 轿凳放稳,孔若云下了马车,而后四处走走瞧瞧,问了句:“是这个清风阁吗?” 许易之紧随其后地掀开了车帘,探头看了一眼写着“清风阁”三个大字的牌匾,跟着下了马车,说道:“打听过了,整个雁息县就这么一家清风阁,就是这家,赶紧进去吧!”说着,提起袍摆,迈上台阶。 清风阁虽地理位置偏僻,店内也没什么客人,可整座楼阁的外形、装潢倒是分外素净雅致,品位不俗,这老板一看便是个讲究人。 孔若云跟进去。赵秉文身穿黑色法衣,手腕上挂着一串长长的小叶紫檀佛珠,也跟着走了进去。 三人刚一进店,正环望四周,孔若云还在狐疑说“是这儿吗?怎么没有人啊?”,便见燕王一袭深蓝色软缎长袍,头戴玉冠,腰佩玉环,款款自二楼走了下来,身姿轻慢随意。他身形修长,本就玉树临风,每每身穿软缎长袍,都更显风度翩翩。 “许知府,若云兄!”周祈安眉眼带笑,走上前来道,“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尤其若云兄,自当年青州一别,已经有四年了吧?” 三人站在大堂中央齐齐作了个揖,说了句:“拜见燕王。” “害,什么燕王。”说着,周祈安忙把许易之扶了起来,说了句,“都快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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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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