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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祈安心道,造孽啊! 别再让孩子听到了。 赵秉文则怔愣愣看了赵玥儿一眼,问道:“你娘呢?” “我娘跟隔壁张大娘去街上了!”小玥儿道,“吃完中饭,奶娘抱着我睡了一觉,我就闭上眼睛装睡,奶娘睡着了,我就自己穿鞋跑出来了。”说着,吐吐舌头,赧然一笑。 万管家见了这一幕,忙沿着长廊跑了过来,说道:“小闺女呀!王爷和各位大人正在议事,那堂屋进不得呀!来,来跟万爷爷玩儿!” 周祈安起了身,将小玥儿抱了起来。 小玥儿只感到身体瞬间腾空,视野一下子变得老高,高到能看清爹爹头顶的九块戒疤,于是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 万管家一路跑到了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周祈安抱着赵玥儿,问道:“听说玥儿最近开始请先生读书了,是真的吗?” 赵玥儿道:“是真的!” 周祈安叮嘱道:“要好好读书,将来做大官儿,在朝堂挥斥方遒!好不好?” 赵玥儿道:“好!” 听了这话,赵秉文心中百感交集。 如今赵家满门覆灭,唯余他一人,他在狱中失了根本,无法再生育,他此生只有玥儿这一个女儿。 去年年底的胥吏选聘考试,谭玉英女扮男装,夺得了榜首。 这件事后,燕王便特为女子单设了一次考场,并强调往后选聘官吏,一律写明“男女皆可”。 赵秉文不知燕王这一政策,是因眼下缺人的无奈之举,等时局稳定便要废除,还是准备长久地施行下去……不知玥儿能否赶上,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听了燕王这话,心里才算有了点底。 这阵子,谭玉英一直跟着他做事。 谭玉英的确才学过人,又对吴国现状了如指掌,许多新政的推行,少不得她根据吴国实情谏言纳策,从中调停。 赵秉文便对她委以重任,衙门里因此,也传出了不少闲话,但赵秉文毫不在意,相信清者自清。 又或许,他也藏了那么一点私心。 他希望谭玉英能平步青云,有朝一日能官居高位、呼风唤雨、纵马狂歌。因为维护谭玉英的现在,便是维护他女儿的将来。 周祈安把赵玥儿放了下来,说道:“去找万爷爷玩吧。” “好!”赵玥儿说着,走出了堂屋。 “小姑娘挺伶俐的。”周祈安道,“用心栽培吧。只要我没败,我便允许女子科考入仕。” 赵秉文感恩戴德道:“定不负王爷嘱托!我定尽心培养,待小女学得一技之长,再为燕王效忠!” “至于楚南,”周祈安道,“当然要接收,但田册重造、计口授田,这些事都先缓一缓。”说着,看了看左右,问道,“公孙大人呢?” 赵秉文道:“今天旬休,所议之事又和公孙大人关联不大,他便没来。” 萧云贺悠悠然道:“老头儿在后院呢。” 他和公孙昌同住后罩楼,是室友,最清楚公孙昌的动向。 赵秉文听了,正要动身去请,周祈安便拦下了,回头道:“一笛,你跑一趟。” 张一笛应了声“是”便去了,没一会儿便把公孙大人搀了进来。 公孙昌在家休息,衣着也十分随意,布衣荆钗便来了,作揖道:“王爷,您找我。” 周祈安道:“公孙大人,我要命你为楚南大都督。” 话未说完,公孙昌直接吓跪了,手舞足蹈道:“王爷呀!这大都督乃是封疆大吏,统领军政、民事大权在握,老夫哪能担得起呀!还请王爷收回成命吧,实在是太高看老夫啦!” 周祈安直言道:“公孙大人呐!不是我高看你,是你高看这职务啦!”他想了想,说道,“那就不叫大都督,改称……荣誉大都督吧?” 公孙昌虽未弄清这“荣誉大都督”是做啥的,但添上了“荣誉”二字,他便莫名感到这职务与自己十分适配。 真乃怪哉。 “楚南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周祈安坐回堂前,继续说道,“有多少人自立为王,我也懒得去数。这些琐碎势力,我暂时还没有精力一一收拾,但主动想来投奔我的,我也不能往外推。这些人,便都由公孙大人去接洽吧。” 这些细小势力又十分复杂。 有些县府有臣服之心,奈何当地土匪势力太强,连收上来的税,都被土匪尽数掠走,希望燕王能派兵为他们镇压匪帮;有些县府与土匪沆瀣一气,有些县府则早已人去楼空。 周祈安道:“我拨五千精兵给你,这些势力,能拉拢的拉拢,打得过的就打,实在不行的,那就先放着,公孙大人便宜行事即可。若有哪方势力逐渐做大,第一时间告诉我。” 公孙昌道:“明白了。” 公孙昌年纪也大了,这件事,周祈安也不指望公孙昌能做得有多好,只要有人去做,能做多少做多少即可。 议完事时已近黄昏,周祈安留大家用饭。 至于攻不攻长安,何时攻长安的问题,他并未给出任何答复。 赵秉文饭吃得慢,吃完又特意留了一会儿,待得文官武将陆续离开,他才走到周祈安身侧道:“王爷,那王家的事……” 鹭州一役后,长安有不少势力想要暗中投靠周祈安,而王家,的确是这些势力中最“显眼”的一个。 与王家及中原其他世家联手,的确会让许多事便利许多,但合作不可能没有条件。 这些世家,若不能削减其势力,日后必将成为计口授田的重重阻碍。而他,对当下局势充满了自信!暂时还不准备向这些世家低头。 周祈安想了想,说道:“联姻就算了吧。若不好直接回绝,便说我已有婚约在身。其他合作,先晾着。” 赵秉文应道:“好。” “长安方面,”周祈安想了想,还是说,“有人联络了周权,愿与我们里应外合。” 赵秉文倒吸了一口凉气,抬眸望向周祈安,眼中满是讶异。 一旦如此,离燕王事成之日也就不远了,他从未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这件事,周权还在跟人谈,我也还在等结果,这是我暂时还不想在楚南上分心的原因。”周祈安解释道,“今天来的武将,除了怀青,也没人知道这件事,你也先不要声张。” 赵秉文垂眸道:“明白了。”
第249章 正统二年, 七月十六日。 北方的暴雨已持续了二十多日,黄河水位陡然上升。 五日之前,开封段水位便已临近警戒线, 开封知府桑宜民心焦如焚,彻夜等待, 待得水位一触及警戒, 便立刻派出了八百里加急, 向长安传递水报。 而五日之后的今日,在接连不断的暴雨之下,不说警戒线刻度, 立在河中央的水则碑都已被彻底淹没, 只在水浪起伏间, 堪堪可见其一角。 地上悬河,泥水黄沙滚滚奔流,不知将在哪一段冲毁河堤而泛滥。 好在王氏一族这两年在黄河下游修建的河堤还算坚固, 暂未出现大面积溃决。官员, 百姓,望着这即将溢出河堤的黄河水, 却仍感到命悬一线。 桑宜民再次派出八百里加急, 向长安传递水报。 /// 长安的雨也还在下,乌云密布, 遮天蔽日。 正值午时, 政事堂却已是暗无天日,宫女太监忙掌上了宫灯。 王宅位于皇城根下, 王永泰、王永山兄弟一路乘马车而来, 入了宫门后,又由数名太监前呼后拥地打着伞。大风呼啸, 伞骨噼里啪啦地折断,一阵妖风吹过,将几名身形瘦弱的小太监吹出去老远。一行人走到政事堂门口,可谓是历尽了千辛万险。 王永泰站朱红檐廊下,将朝服下摆的水拧了拧,污水“呼啦啦”淌下。 他又抹了一把脸,这才狼狈入内。 王永山也浑身淋透,跟在王永泰身后。 他虽无官职,但黄河河堤修缮事宜,他比大哥操劳更多,又怕大哥嘴笨吃了亏,今日特请旨前来。 他看了候在门边的小太监一眼,知道宫里太监再低贱,那也是皇上的人,轮不到他来使唤。 可他平日里使唤人使唤惯了,此刻又冷得发抖,自己身上难受,哪还顾得了旁的? 他见皇上、张叙安也还没来,便对那小太监道:“你去,给我们弄点姜茶来。”说着,又抽出帕子擦了一把脸,扫了扫身上的水,喃喃道,“操他娘的大雨,多少天了还不见停。浑身都湿透了,不喝点热的,回去非生病不可。” 小太监正要出去,王永山又道:“等等!” 小太监停下脚。 王永山把手中脏帕子扔给他,说道:“去吧。” 小太监唯唯诺诺地出去了。 而在这时,外头通报道:“张大人到!” 张叙安一袭白衣,兴许是能在宫内乘轿的缘故,身上倒没怎么湿,看了王永山一眼,便径直入内。 王永山目光跟随张叙安,忙道:“许久不见,张大人可还安好?” 张叙安走到堂前坐下了,拍了拍桌子道:“这大雨下得举国人心惶惶,黄河就要泛滥了,我怎么能安好呢?” 王永山寸步不离地跟了过去,说道:“这大雨,可比武统元年那场大雨还要大十倍有余啊!河堤尚未大面积溃决,不也正说明了这河堤,我们王家没敢有丝毫的搪塞怠慢吗?” 张叙安笑了笑,没应声。 王家修这河堤,的确尽心尽力,这一点张叙安承认。 但王家背地里又搞了什么小动作,张叙安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我们王家也是倒了八辈子霉!”王永山如丧考妣,继续道,“当年张大人给了我们两条路,这河堤,我们要么大修大弄,一步到位,要么小修小弄,万一发了大水,那王家出面赈灾便是了!” “结果这下可倒好!我们已经下了血本,原是打算一步到位的,奈何遇上这么一场百年难能一遇的暴雨,万一真溃决了……”王永山话锋一转,说道,“若还要我们王家出面,全权料理,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 “我说了要你们王家全权料理了吗?”张叙安捧起热茶盏,缓笑道,“否则,户部、工部、兵部这些大人,今日又是干嘛来的?如此天灾,便是你们王家有心,恐怕也负担不起吧?” “张大人英明!”王永山作揖道,“我们王家,的确是有心无力呀。” 张叙安没再应声。 暴雨还在持续,水位还在上涨。 盛军刚在鹭州失利,黄河此时若再泛滥,后果不堪设想。 政事堂内,各部官员已济济一堂,张叙安左右看了看,问道:“欧阳大人没来吗?” “回张大人,已经来了的。”身后公公忙俯身回话,说道,“承蒙张大人体恤,一入朱雀门,便拿轿子抬来了。奈何雨势太大,老人家身上还是打湿了一些,奴婢担心老人家生病,便先请到隔壁去更衣了。”说着,对一旁小的道,“快去催催,就说张大人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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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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