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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草的筹备、运输都需要时间,期间褚景明不攻中原,也不攻颍州,便可为周祈安争取片刻喘息之机。 褚景明看得出怀信这一点私心,可偏偏,这选项也最符合他的利益。 他说道:“好主意。” “这也并非假话,周祈安这一年在檀州筹了不少粮,许多粮商的仓窖,已经叫他给买空了。你们的皇帝若不信,大可派人来查。”怀信道,“而等粮草拿到手,王爷是进是退,也都容易些。” 这点子完美解决了褚景明近来颇有些头疼的难题,他心情不错,连干了三杯酒,又说道:“听说你身体不好,平时要吃药吗?” 怀信道:“要喝汤药的。” “你可记得方子?” 怀信说:“已经倒背如流了。” 褚景明道:“那你把方子写下来,我叫军医给你配。” /// 一入汛期,暴雨便开始席卷中原,连下了十多日而不见停,下得朝野人心惶惶。 随“咣—!”的一声巨响,夜空被雷电击中,一时间亮如白昼。狂风呼啸,犹如虎啸龙吟,像是随时要把房顶掀翻,把房子连根拔起。 王永泰侧卧在榻上,听着这噼噼啪啪、密密麻麻砸在房顶的雨声,心里愈加没底,辗转反侧,实在难以入眠。 王宅地基垫得极高,排水又做得极好,过去十多年来,无论什么狂风暴雨,都未积过一点水,今天院子里的积水却已没过了脚踝,马上就要淹到长廊上来。长安地势低洼处的平民家宅,污水更是淹没了小腿。 官兵百般疏通沟渠,但因城外排水渠水位上升,快超过了排水口,城内积水排不出去,整片平民区一片臭气熏天。 黄河河堤尚未竣工,一旦洪水开始泛滥,他们王家要出面善后不说,还要面对皇上、张大人的雷霆之怒。 第二期国债票期限将至,他已联络家中世交进行购买。 对于此次盛国内斗,世家本无太大偏向,直到今年年初,燕王在荆州颁布了限田令,推行计口授田,世家这才开始慌了,不得不站队皇上。 亏得这个,王永泰此次游走世家,劝说世家拿出点银子,支持支持皇上,倒也顺利了许多,国债票的确也卖出去不少。 只是张叙安太过贪心,王永泰筹到的银子,还远远没有达到张叙安的期望。 若是河堤再出问题,张叙安会是何脸色,王永泰心知肚明。 他一夜未眠,天蒙蒙亮时,外头的雨势总算小下去了一些。 直到太阳东升,天空终于放晴了。 王永泰推开房门,见院子里的积水又升高了几寸,水浪在回廊边沿荡漾开来。下人们纷纷拎着水桶,将积水一桶桶往街道上泼。 王永泰沿回廊靠里处行走,一路走到了账房,指着堆在一处的银票箱子道:“把这些钱再点点。” 账房管事应了声:“是。” 他昨日翻来覆去思考了一夜,第二期国债票虽尚未售罄,但还是把筹到的银两先送到张大人手上,如实说明情况,先争取一个积极态度比较好。 而正清点,王永山走了进来。 他在中衣外披了件披风,趿了双布鞋便来了,鞋子早已被打湿,说道:“哥,大早上的,你干嘛呢?” 王永泰看着这一堆银票箱子道:“清点清点,把这些钱都送进宫里去。” “大哥,你急什么?”王永山一把拉住了王永泰手臂,说道,“如今缺银子的是张叙安,又不是你王永泰,人家张叙安都还没催,你自己倒先急上了!” 他说着,对账房管事与十几个小厮使了个眼色,叫他们都出去,别点了。 大家看了看大老爷脸色,又看了看二老爷脸色。 这二老爷脾气不好,王家下人都知道,于是比起大老爷,下人们也更听二老爷的。见大老爷也不阻拦,管事便把小厮们都带了出去,顺手合上了房门。 王永山继续道:“大哥,不是我落井下石,这银子,张叙安暂时还真用不上!这些银子,是他准备犒赏军队用的,可朝廷军队刚在鹭州吃了个大败仗,这银子他犒赏谁去?” 王永泰道:“那咱们王家,此时就更应该雪中送炭,而不能作壁上观!月儿已经入宫了,这辈子生是祖家的人,死是祖家的鬼,燕王又要平均田地,咱们王家只能赌皇上赢,绝没可能两头下注,你到底懂不懂?” “哥,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王永山道,“那万一……!”他压低了声量道,“那万一皇上还真就败了呢?今上败势已现,万一哪天真让……”他再度压低了声量,几乎用气音嘶吼道,“真让那周祈安登上了皇位!咱们如此鼎力支持皇上,与燕王作对,到时候,咱们王家可就不只是被罚没田产这么简单了!”
第248章 王永泰道:“那你倒是说说, 我们如今该当如何?” “四妹已年满十六。” 听到这儿,王永泰瞳孔骤缩,大惊失色, 说道:“搭上一个月儿还不够,你还要搭上玉儿!”他指着王永山, 嗤之以鼻道, “你便如此迫不及待, 不择手段,非要当上你那国舅?你这么做,你叫月儿心里怎么想!”说着, 便要夺门而出。 王永山横跨一步, 拦在了王永泰身前, 说道:“王姃月还能怎么想?当然是对我感激不尽!我们王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把玉儿嫁给燕王,万一哪日燕王胜了, 玉儿在燕王耳边吹吹耳边风, 还怕保不下一个她姐姐?” “我的人也探到了口风,这燕王, 看在先帝的面子上, 不准备对皇上如何,只是要清君侧, 杀了张叙安。那王姃月就更不会有什么事了!” 王永泰想了想, 又慌慌张张道:“对!对对!王姃月还不能有身孕……她还没怀上孩子,反倒是件好事。燕王迫于外人口舌, 会留今上一命, 但他绝不可能放过今上的孩子。” “一旦王姃月诞下龙嗣,那么这龙嗣, 还有她这生身之母,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说着,看向王永泰道:“大哥,你托人给月儿送封信,叫她稍安勿躁,先别急着要孩子。燕王那边,我派人游说。” /// 先拿楚地还是先攻打长安? 鹭州一役后,周祈安再度面临这一选择。 月陵城周宅堂屋内,赵秉文坐在圈椅上,侧身面向周祈安,说道:“褚景明从楚地撤兵之后,王爷的兵力只接收了江州与岳阳,并未继续南下。如今楚南之地,虽无强劲对手,但若长期无主,产生权力真空,那定然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流寇、起义军势力便会再度抬头。” 话音落下,堂屋内却无人搭腔。 赵秉文对面坐了十几个武将,各个身姿魁梧,圈椅摆了三四排,将堂屋东半侧整个占满。 他们刚跟着周祈安打了一场大胜仗,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又闻得了长安的风声,此刻便只想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势如破竹!直接打到长安去! 对赵秉文这一番发言,便感到分外不满。 一员武将喝了一口茶,落下茶盖,说道:“唯唯诺诺,书生之见!” 赵秉文下首坐着谭玉英与萧云贺,身后则是四个州府新招来的官吏。这四个年轻官吏各个清瘦,又是新来的,没见过“世面”,看对面武将阵营这阵仗,便纷纷低了下投来,愈发显得文官势单力薄。 关于下一步的目标,周祈安尚无决断,他还在等长安方面的消息。 不过他心中已有偏向,他更想先攻长安。 至于楚南,他的兵力虽尚未触及,但他的茶叶商路已贯穿整片楚地。 楚南部分官员,也正在竭尽所能巴结他的下属,恨不能早些依附于他,在他眼中,楚地早已是他的势力范围,只不过一直没功夫好好治理罢了。 但他并未反驳赵秉文的发言。武将近来被胜利冲昏了头脑,需要敲打敲打,文官又被武将的气势压得太狠,需要他从中平衡,他便看向了赵秉文,面色平静道:“接着说。” 赵秉文道:“如今接收楚南,便如入无人之境,更为容易。先治理楚南,养精蓄锐,攒攒银子、攒攒粮草,等过个一两年,准备充分了再攻打长安,可能会更为稳妥……” 话音一落,武将纷纷望向了周祈安。 他们早已迫不及待,一个月两个月都等不及,更何况是一年两年了,希望周祈安能给个明确答复。 周祈安却并未回应,只端起盖碗喝了一口。 堂内落针可闻,他落下茶盖,看了眼大家,话锋一转道:“不过你们这座次倒是很有意思啊,文武两班分庭抗礼……是有人安排你们这么坐的?” 话音一落,文人武将纷纷看了看左右。 周祈安邀大家议事,从来是叫大家随便坐,可大家随便着、随便着,到头来,便还是分文武入座,且大家似乎已约定俗成,武将坐东侧,而文官坐西侧。 周权、怀信不在,怀青坐武将上首。 他明白周祈安的弦外之音,回头看了一眼像十几颗大圆葱密密麻麻坐在一起的武将们,出面打圆场道:“坐这么挤,不嫌热啊?来来来,都坐开一点,坐开一点。”说着,起了身,走到对面萧云贺下首坐下了。 萧云贺双手抱臂,正仰坐在圈椅上,见怀青坐过来,一时起身也不是,不起身也不是,不知该不该让座。 主要他这位置也不是什么好座次。 而正纠结,赵秉文起了身,走到怀青身前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怀将军,请上座吧。” 怀青抱着圈椅把手不起身,说道:“不不不,你坐你坐,我坐门口,门口凉快。” 怀青是武将中的文臣,文臣中的武将。 启元帝时期,怀青时常代表兵部到户部沟通军需之事,对接的人便是赵秉文,两人还算有点交情。 赵秉文伸手想搀怀青起身,但又不好意思触碰,一时手足无措,说道:“怀将军,还是请上座吧,我也想坐门口凉快凉快。” 怀青道:“我不,我就坐这儿。” 周祈安忽然笑了起来,心底起了个坏主意,忍俊不禁笑了好一会儿,说道:“那这样吧,怀青。”他“指指点点”地指挥道,“你起来,让秉文坐那儿,然后你坐秉文儿大腿上,你俩一块儿凉快凉快。” “哈哈哈哈—!” 话音一落,文武两班皆哄堂大笑。 而正笑着,赵玥儿从堂屋外探出了头来。 圆润的鹅蛋脸上长了一双亮晶晶的杏眼,梳百合髻,眉间点了一点红,看着很是机灵。 赵玥儿四岁了,已经能打酱油了,赵宅离周宅又不远,仅一巷之隔,赵秉文又时常游走于两宅之间,孩子便也认了路,没事就来周叔叔家自己串门。 这些武将时常出入周宅,跟赵秉文虽不大对付,对这小姑娘倒颇为待见,见到了总要逗一逗,再拿些糖果、点心给她吃,小玥儿跟大家已经混得很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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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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