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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赈灾粮,他们等不起了。 他跪下磕头,说道:“下官开封知府桑宜民,拜见燕王!” 周祈安骑在马上,看了看四周面黄肌瘦、行尸走肉,不知何时便要昏过去的官兵与民夫一眼,说道:“从现在起,这里的最高指挥权,归我了!”说着,看向桑宜民,“城内难民都转移了吗?” 桑宜民站在犟种的马头旁,一五一十地汇报了起来。 他身上官袍被大水冲刷,早已残破不堪、衣不蔽体,裸露的肌肤被泥沙刮伤,更是没有一块好的地方,说道:“已经尽量都转移了。但开封府不过三千守军,人手不足,城内积水又迟迟排不出去,地势低洼之处,还需泛舟而行……下官尚未能仔细排查,恐怕还有不少遗珠……” “关明哥哥。”周祈安道。 严关明脸颊一红,出列道:“在!” 周祈安道:“方圆哥哥手臂受伤了,还没好全呢,不能沾水,你去一趟吧。带上一队人,推舟到地势低洼处,看看还有没有人尚未获救的,能救的都救出来。” “是!”严关明顿了顿,又道,“只是推舟而行……” 咱们有舟吗? 周祈安看了看四周,见一扇被大水冲出来的木门,此刻就搁浅在前方洼里里,便说道:“这不就是舟吗?就地取材,快去吧。” 严关明抱拳道:“是!” “大家身上的干粮呢?”周祈安调转马头,环视了大家一圈,说道,“都拿出来分一分!如今的开封物资充足,只是来不及煮,大家身上有的都拿出来,不要有所保留,这些大哥已经两三天没吃过东西了。” 于是大家纷纷将怀里的干粮都掏了出来。柴子瑜撑起了衣袍下摆,把干粮收集起来,再分发给大家。 燕军又接过了官兵农夫手中的铁锹、尸车,开始卖力地干了起来。 桑宜民手上满是泥垢,接过了周祈安递过来的烧饼。 他双手微微发颤,捧着那烧饼看了许久,还是无法下口,忽然便泪流满面,说道:“东石山上还有数万难民,两日来,他们粒米未进……” 周祈安道:“东石山在哪,所有难民都在东石山上吗?桑知府派人带个路吧,我叫人过去施粥。” 桑宜民安排好此事,这才开始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地上满是污水,还有大量人畜尸体尚未来得及处理,现场一片臭气冲天。但在饥饿与疲惫之下,大家也无暇顾及这些,官兵、民夫纷纷席地而坐,开始进食。 河流、井水皆被污染,大家口渴难耐,却无水可饮。 周祈安的水囊也已经空了,渴了一整天,正准备派人去附近寻找干净水源,便见不远处,农夫已经开始饮起了沟渠内的污水。 周祈安忙道:“别喝!”说着,对一旁士兵道,“快去制止他。” 士兵应了声“是。”便上前阻止。 周祈安道:“任何人,不得饮用污水,等我们找到干净水源!” 大家没办法,只能坐在地上啃烧饼,越啃越干。 没领到的人,还在排队领取。 柴子瑜撑着衣袍下摆,说道:“来来来,都来拿,都来拿,不够的再来拿。”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这民夫声音十分虚弱,面色潮红,满头冷汗,接过烧饼刚一转身,便直接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柴子瑜说着,刚要上前查看,那人便开始抽搐了起来,紧跟着便呕吐不止,吓得柴子瑜退避三舍,脸色煞白。 “瘟……” “是瘟疫!” /// 大灾过后必有疫情。 千防万防,这瘟疫也还是来了。 周祈安忙捂住口鼻,立刻下令封锁城池四周,任何人不得离开,又命人封锁进出开封的官道,以免疫情进一步扩散。 “石灰,药品,粮草,盐,糖,帐篷……” 颍州大营内,周权亲自清点物资。 周祈安孤军深入,被困在开封动弹不得,急需颍州送去补给。 而福祸相依,因这忽然爆发的瘟疫,朝廷倒迟迟没敢往开封派兵,毕竟一不小心便容易闹个全军覆没。 “开封到底是什么情况,周康康到底染病了没有?”怀青闯入大帐,心焦如焚道,“我怎么听说,这开封每天一片片死人,尸体日夜焚烧,怎么烧都烧不完?!” “哦,对了,还有火油。”周权忽然想起这一茬,说道。 这些物资,都是周祈安在信中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他送过去的。 颍州与开封之间又隔了一个州府,为了运送这些物资,周权连谈带打,短短五日便在两地之间开出了一条补给线,这辈子从未如此“速战速决”过。 怀青看周权一点也不担心的模样,有点搞不明白了,道:“……啊?到底什么情况?” 周权道:“他没染病。” 周祈安在信中说,这疫病一开始传播飞快,军队许多人都染上了。严重者浑身痉挛、上吐下泻、高烧不退,不到一两日便死亡,周祈安也彻底陷入了恐慌。 他与军医商讨了一番,又结合现代医学经验,发布了禁令几则,下令百姓一律不得饮用生水,在各地发放免费开水,并挖好茅坑,禁止难民随地如厕,违令者罚。如此过了几日,传染概率果然便下降了许多。 周祈安便知道,这疫病大概率是粪口传播,而不是飞沫传播,便也些许安心了。 这些患者又吐又泄,脱水严重,周祈安又命士兵给患者分发盐糖水,患者饮用后症状有所减轻。再配合军医分发的汤药,目前疫病已在可控范围之内。 至于外头为何会传此次瘟疫是鼠疫,一人患病全村死绝,且人死亡时头大如斗,连棺材也塞不进去,开封城内已是堆尸如山,人间炼狱,周权也尚不清楚。 但他猜测,这大概也是周祈安的诡计,为的是让朝廷不敢靠近开封。
第252章 这两个月来, 褚景明一直在檀州按兵不动,没进入中原,也没攻打颍州。 于周祈安而言, 便算是没帮忙,也没添乱。 吴国朝廷再三催促褚景明攻入中原, 褚景明也按怀信计策, 说军中粮草难以为继, 先问朝廷要了一百万石。 吴国朝廷也知道褚景明这是在拿乔。 他们不缺粮,但他们怕把褚景明喂太饱了他不认主,于是以运输困难为由, 先运了五十万石过来, 堵住了褚景明的嘴, 然后再次催促他攻入中原。 而正是在这时,开封爆发了瘟疫。 怀信说道:“这下好了,王爷又有按兵不动的理由了。” 怀信仍一袭白衣, 像个罪犯。 褚景明近来无仗可打, 闲来无聊,便拎着一壶酒, 来怀信被软禁的帐中找他小酌一杯。 他见怀信脚踝那一圈乌青太触目惊心, 本想装没看见,只是每每对坐饮酒, 总能看到。 上一回, 他便“善心大发”,将怀信三十斤重的脚铐换为了六斤重的响镣。 这响镣上安装了铜铃, 稍一动作, 便会“叮呤”作响。 怀信帐中有士兵盯守,门外也有兵力把守, 铜铃一响,便会引士兵警觉,同时解决了怕怀信逃跑,和脚铐太重,压得怀信脚踝新伤叠旧伤的问题。 “等瘟疫一结束,盛国的内斗,便也该尘埃落定了。” 怀信怡然自得盘坐在褚景明对面。 他从一个带着弟弟沿街要犯的乞儿,凭军功走到今日,早已能做到宠辱不惊,来去逍遥。 “要么周祈安被瘟疫困死在开封,要么瘟疫退,周祈安彻底掌控了河南道。”他说道,“而这不会是一城一池的得失。一旦天平开始倾斜,其余盛军,便会纷纷向胜利者倒戈,这过程恐怕会比我们以为的还要快些。” 褚景明不言语。 怀信继续道:“周祈安也亲口说过,他绝不会任南北继续分裂下去。他割据一方之时,王爷尚有一战之力,可他若掌控了整个盛国,到时候,王爷又准备如何?还帮着吴国打盛军吗?” 褚景明干了一杯酒,吹飞了额前的刘海。 他想了半晌,说道:“那到时候,你带着我去向他们兄弟投诚就是了。” “投诚也得要趁早。”怀信道,“当年先帝起兵,扎营于郑县,正缺粮草。卫吉听了周祈安的劝,去给先帝送了粮,于是直到骊山行刺,先帝也没拿卫吉如何。先帝那么一个杀伐果决、反复无常的人,也知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褚景明道:“你叫我去给周祈安送粮草?” “开封大灾连着大疫,此时给周祈安送粮,便是雪中送炭,他必定会记你的恩情。”怀信道,“否则,等周祈安自己摆平了这些,再去投诚,那咱们就只能空着手去了,多不好意思。” 褚景明撇嘴一笑,说道:“我手里有军队,我手里还有你,你空着手,我可没空着手。你自己不好意思的就行了,我可不会不好意思。” 怀信:“……” /// 汛期一过,各地纷至沓来的水报总算停歇。 除了开封,张叙安听闻济州也有几处河堤溃决,但他并未收到奏折。他便明白,周祈安已经借治理水患,将朝廷与地方之间的联络渠道给挖空了。 他给裴兴邦下了两道旨,叫裴兴邦立即班师回朝,但裴兴邦仍按兵不动。 看来裴兴邦也反了。 而这些事,他无法告诉任何人,包括祖文宇。 汉军已掠地,四面楚歌声。 八月下旬,长安又下了一场大雨。 各地水位已明显下降,祖文宇知道这雨不会引发洪涝,但听到雨声,他还是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叫了声:“令舟!” 只是殿内无人回应。 “令舟?” 他说着,掀开床幔,见令舟不在案前,便光脚跑出了内室,见令舟也不在外殿。 他一身中衣、披头散发、光脚踏地,彻底慌了神,像一个午睡醒来后找不到阿娘,无措到只想大哭一场的小孩,忙拽住守职太监,问道:“令舟呢,令舟怎么不见了?” 小太监看出皇上状态不对,心里打鼓,埋头说道:“回皇上,张大人下午出去了。” 祖文宇问:“他去哪儿了?” “奴,”小太监膝盖一软,跪了下来,声音发颤道,“奴婢也不清楚,张大人没说!” 正值黄昏,因祖文宇一直昏睡,太监也没敢掌灯,殿内正昏暗无比。 雨越下越大,噼噼啪啪、密密麻麻砸在房梁,又回荡在空旷殿内。祖文宇听着这声音,感到头皮一阵阵发麻,感到尖锐的指甲正在他头盖骨上刮,感到就快要疯了! 而在这时,殿门推开。 祖文宇一扭头,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此刻就背光站在殿门外,揪在一起的心陡然舒展开来,忙跑了过去,抱住他道:“令舟,你去哪儿了?怎么也不告诉我!我以为你也要离我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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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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