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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时不时看看四周, 又时不时望向上方悬崖, 指挥着辎重兵道:“走,走, 走, 继续往前走。” “走,继续往前走。” “保持五步距离, 继续往前走。” “你这有五步吗?保持距离!” 走了半个时辰, 约摸又有四五百辆辎重车推了进来,又看上头静悄悄, 不像有人埋伏的样子, 哨兵便也从一开始的警惕,变得有些松懈, 怀疑上面真的会有伏兵吗? “走,继续走。” “走。” 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指挥着,旁边那人便拍了拍他道:“你看那儿。”说着,指向了悬崖,又挠了挠头,“刚刚那儿是不是平的来着?” 他顺势向上望去,看到悬崖边竟有一块巨石,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两人相视一望,顿感不妙,头皮登时发麻,大叫了声:“石头来了,快跑!” “石头来了!石头来了!” 听了声音,辎重兵各个面色惨白。 生死面前,大家都腿软发抖,惊慌失措。 好在周权早料到匪徒会用滚石,已命将领带全体士兵,在校场反复做了演练。 将领又在前方指挥道:“不要乱!以龙锯峡入口为界,往前后两侧散开!” 只见辎重兵纷纷将辎重车立于右侧,在左侧留出了一条畅通的逃生通道,立好后,便扔下辎重车,从通道有序逃离,向前后两侧撤去。 刚刚行军时,每个辎重兵之间又留足了五步距离,峡谷之中人员不算密集。 于是大家虽慌张,但总体而言,整个逃离也还算井然有序,并未发生太大混乱。 而只见悬崖之上,那块巨石越露越大,越露越大,推到了悬崖边缘便开始滚落下来。 约摸隔了三四秒,只听“嗵—”的一声,大地与山体猛烈震动。 巨石坠落,牢牢堵住了峡谷。 之后又有无数大石、碎石从悬崖边滚落下来,没一会儿便将入口牢牢堵死。 周权位于队首,一百骑兵列在身后。 刚刚那一声巨响让马儿惊了,大家纷纷控着马,保持队列与秩序。 他们所在的位置,四周已经十分宽敞。 而只听前方传来一声“冲啊—!”,便见原本还翠绿一片的半山腰上,开始出现斑斑驳驳的斑点。 那些斑点皆是伏兵,远远望去,只见斑驳的面积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紧跟着,无数身穿粗布衣,手拿菜刀、石斧、锄头的人,开始从两侧半山腰上冲了下来。 人群中,只听一人大声道:“大家不要乱,先抢兵器,换了装备再抢粮食!乡亲们,冲啊!” “冲—!”说着,人群乌泱泱向大军袭来。 周权身穿玄甲,手执马槊,列于阵前。 身后纛(dào)兵扛着大纛,纛上一个巨大的“周”字如黑龙盘踞在上。 根据八百营给出的情报,山上大约有六千人。 此次行动生死未卜,山匪头子也要保存实力,不可能让六千人倾巢而出。 周权预计今日会有两三千伏兵,最多不超过四千,只是此刻,从两侧山上冲下来的,却是在六千人以上,比他预计的人数多出了一倍。 好在他也早有准备。 副将转向身后大声指挥道:“放下辎重车,换上铠甲,拿上兵器!” 这两千人并非辎重兵,而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士兵分发铠甲、兵器,大家便纷纷往后传,开始全副武装,准备作战。 六千匪徒距离大军仍有一段距离,周权对一旁副将李青说了声:“放。” 李青回身道:“放!” 几十枚烟雾弹齐发,升上高空,在空中绽开。 约摸等了两分钟,他看到陈纲带领一万五千步兵,从匪徒后方现了身。 这一万五千步兵,像匍匐在山岭间的巨兽,此刻正缓缓起身,准备将这六千匪徒一口吞进肚子里。 几日前,陈纲带队,从峡谷后方重重叠叠的山脉翻越了过去,率先进入了青州地界。 而土匪日夜蹲守龙锯峡,料定他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并未扫清身后的盲点;加之陈纲走的,又是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匪徒自然无从发现。 周权做好了战斗准备,却并没有料到,向大军冲过来的会是一帮瘦弱、黝黑、衣不蔽体的百姓。他们之中有男有女,有老人亦有小孩。 周权顿时心情复杂。 土匪? 他们只是吃不饱饭的农民! 只是在这两年,他们陆续走上山,选择在山上安寨割据的那一刻;在他们选择刺杀钦差,屠光卫队,劫掠赈灾粮的那一刻;在他们今日埋伏在此,齐刷刷冲下来的这一瞬间,他们的命运便已注定。 周权心怀怜悯,却也有自己的使命。 见陈纲从后方包抄,周权准备带兵迎上去。 他回身面向众将士道:“都是大周子民,不可滥杀无辜!我要活的,统统押回军营!”说着,策马向前,在匪徒赶到之前,将战场引到了前方更空旷、更便于大军施展之处。 两军前后夹击,陈纲的步兵两翼又不断向前延伸,很快便与周权汇合,将匪徒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困在了中间。 士兵手拿长枪指向匪徒,却并不动手。 匪徒不懂战术,不明白自己此刻的境遇,想要突围出去难比登天。 有人喊了声:“杀!” 便有匪徒举着石斧、锄头冲了上来,与士兵缠斗起来,却根本不是士兵的对手。 士兵一挥枪,他们便轻飘飘地倒下,鲜血直流…… 还有莽夫在往前冲。 陈纲见这帮人瘦弱无比,想必常年吃不饱饭,一个活生生的人,竟还没有一只大公鸡有劲儿,兵器又实在落后,面孔又格外朴素,一时竟有些心生不忍,便干脆收了刀,赤手空拳地冲了上去。 只见他一把夺了匪徒手中的兵器,抱起人便往外扔,一边扔一边道:“把他给我绑了!”说着,又扔出去一个,“这个也给我绑了!” 匪徒手无缚鸡之力,似乎也已料见了结局,失去了反抗的动力,顺从地坐在地上,等待命运降临。 士兵面面相觑道:“将军,没带绳子。” 陈纲无语,回了句:“那就抱着!一个人抱一个!” “是!”说着,士兵架起了地上的匪徒。 陈纲一边扔人一边劝降道:“放弃抵抗!乖乖跟我回了军营,大将军请大家吃白面馒头!” “放下武器!我军向来优待战俘!跟我回军营吃白面馒头!” 六千匪徒被包在中间,外侧之人仍手举刀斧,对向大军。 见大军无意屠戮,人群中有人喊了声:“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陈纲继续大声劝降道:“都是大周子民,我们不愿做无谓杀戮!放下兵器!跟我回军营吃顿好饭!” 结果有人喊道:“跟他们走,吃的是上路饭!杀出去才有活路!” 陈纲气愤地指着那人:“什么上路饭?你再造谣,你吃的才是上路饭!” 有人知道计划失败,等待他们的不知是何结局,开始呜呜地哭了起来。 有人默默放下了武器,以此表态。 陈纲道:“放下武器,两手举过头顶!” 慢慢地,有更多人选择了投降。 眼看势态一片大好,大家纷纷放下武器,举起了双手,陈纲也心情大好,说道:“统统打包带回军营!” 而正准备押送回营,便见山上又传来一声“冲啊—!”。 只是声势略显单薄。 陈纲一回身,见又有三四百人从山上冲了下来。 打头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衣服已经短了,胳膊腿露了一大截在外面,更显得他手长脚长。 他皮肤黝黑,四肢修长,手举石斧朝大军跑来。 明知是以卵击石,却又要奋不顾身。 周权骑着马在大军后方踱步,少年便直直盯向了周权,奋力向周权跑过去道:“恶人!害死我爷爷,今日又要屠戮我们!我跟你拼了!”说着,便直冲他而去。 副将见了,抄起长枪迎了上去,三两下将少年制服在地,枪尖指着他脖子。 又一名士兵从另一侧伸出长枪,牢牢将少年压制在地。 少年瘫坐地上,两手支撑在身后,却又寻机朝周权一斧头扔了过去。 周权上身微微一侧,那斧头便偏了一道,插进地里。 周权瞥了一眼深深嵌入土中的石斧,又回头看向了少年。 只见少年双目猩红,正死死盯着他,很快却又有眼泪涌了出来。少年用力抹了一把泪,胸口却剧烈起伏,像是压制不住心头那汹涌而来,又滚滚沸腾的恨意。 “你这小子,不讲武德,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说着,副将举起长枪,正要朝少年一枪.刺去,却见一支马槊随“嗡—”的一声,稳稳挥了过来。 他鬓边生风,下一秒,手中长枪被一斩为二。 周权道:“押回军营。”
第34章 虽未大动干戈, 但一番混战过后,地上还是多了两三百具尸体。 士兵将尸体撤到一旁,将六千人押回营寨。 大家一边走一边去认地上的尸体, 看到自己的父母兄弟、朋友邻居,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声回荡在山谷之间。 周权骑在马上, 却并未听到这哭声。 他忽然发觉, 自己今日大概率是无功而返,这种无功是各种意义上的。 而正失神,见前方一个孩童撞开了士兵, 跑到一旁摇晃着地上的尸体, 嚎啕大哭地喊着:“婶娘!婶娘!” 他这才回过神来, 听到了那震耳的哭声。 他十三岁便跟义父上了前线,十几年来南征北战,杀戮后的战场向来尸山血海, 他早见惯了, 更何况,今日的战场也实在算不得惨烈。 只是听到那久违的哭声, 却又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战场上马踏尸体, 马蹄溅起的是积了一地的血液;想起他带着手足一般的副将出去,却没能活着将他带回老营;想起他的爱驹被敌军砍断了腿, 军医无法救治, 看着马儿倒在地上痛苦的神情,他只能抽出匕首, 减轻马儿的痛苦。 这些记忆再次伴着血腥的痛觉向他袭来, 他也曾痛到难以自已,只是近年来, 却是越来越麻木了。 他对一旁副将道:“看看还有没有活口,把尸体抬回去,晚上让大家认领。弄清姓名、生辰便找个地方葬了吧。” “是。”说着,副将带人去办。 /// 大军尚未返回,营寨中便已收到了捷报,说大军在前方俘获了六千匪徒,正在押送回营的路上。 周祈安正和怀青待在周权帐内,听了这数字也惊讶道:“六千?” 来传报的士兵道:“是,六千。” 周祈安问:“一共才五六千人,抓回来六千多人,那岂不是一网打尽了?等进了青州办完各部的差事,是不是很快就能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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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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