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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展太过神速,让他难以置信。 等夜幕降临,周祈安才听帐外熙攘喧哗了起来,出了帐篷,见步兵正押着长长的队伍走进营寨,后面还跟着一车车的尸体。 劫掠商队,刺杀钦差,抢夺赈灾粮。 本以为会是一帮凶神恶煞之人,不曾想,他们脸上却写满了苦难。 怀青也迎了出来,叫了声:“大哥!” 周权却下马走上前来,对怀青道:“我怀疑今天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土匪。” 怀青问了句:“什么意思?” 上午作战之时,他只顾监控军情,等俘了这些人押送回营的路上才忽然明白过来,他们可能不是土匪。 一来,人数对不上。 二来,今天他们在峡谷中的表现,与钦差遇刺一案中的手法大相径庭。 钦差遇刺一案,发生在青州与凉州的交界处。青州太乱,大理寺便将此案交由了凉州办理。 根据凉州呈上来的案卷,钦差卫队一进入青州地界便遭了匪徒埋伏,根据尸体上伤口可以判断,匪徒使用的凶器是菜刀和斧头。 这一点倒是对上了。 于是今日这些人拿着菜刀、斧头冲下来时,他并未感到任何意外。 只是刺杀钦差的团伙,杀人手法极其残忍,卫队每人都被砍了几十刀,钦差的头颅也被匪徒砍走,至今未能找回。 等杀干净了人,才顺手把赈灾粮带走。 而今天这帮人,杀起人来畏手畏脚,与刺杀钦差的团伙不可能是同一帮人。 周权对一旁副将道:“把他们头目带到我营帐里来,我要亲自审问。” 副将应了声“是”,又看向身后尚未安顿的俘虏,问道:“那这些人……” 周权说:“让伙夫营给他们做饭。” 那副将退下了,周祈安又问道:“那这些人晚上睡哪儿?我看辎重营没剩多少备用帐篷了。” 怀青看了他一眼道:“咱们军营这点家底儿倒是让你摸清楚了。”说着,他看向周权,“大哥,帐篷确实不够了。凉州夜里太凉,露天睡一晚上,那些老人小孩儿,体弱的得直接冻死。” 周祈安又献言纳策道:“要不找唐兄借吧,他那儿不是物资充足?”顿了顿,又道,“要借得赶紧去,不然一会儿他们都睡了。” 周权拍了拍周祈安肩膀道:“你说得对,你和怀青去唐卓营房里借帐篷,现在就去。” “好。”说着,两人去了。 两百多具尸体已经卸在了营寨侧后方的空地上,大家围着尸体指认,看到自己的亲人朋友便围过去嚎啕大哭。 有士兵举着火把,有士兵拿着本子挨个记录死者姓名、身份。 周权则进了营帐,卸下一身厚重的盔甲,换了身窄袖口的黑色便服,绑了对臂鞲,走到一旁水盆边洗了把手。 营帐外传来一声:“周将军,头目带来了。” “进来。”说着,周权拿毛巾擦手,一回身,见副将押着六个头目走了进来。 而其中一个,便是最后带着三四百人下山,朝他扔斧头的那个少年。 周权走到他面前问了句:“叫什么名字?” 少年被两名士兵牢牢架着,被按低了头,却仍抬眼瞪着他,不肯回答。 副将道:“将军问你叫什么名字!”说着,将他按跪在地。 少年不肯回答,挣扎着要起身,士兵要动手,一旁老者便跪下来替他答道:“他叫纪千峰,父母亲人都去世了,家里只剩一个弟弟。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求将军放过他,要杀就杀了我这老东西吧!” 周权没应声,又问了句:“你们这儿最大的头子是谁?” 自古抓了叛民,不能全部屠杀,都是抓几个头目杀了了事。此时供出头目是谁,无异于合力把人往火坑里推。 周权的话没人应声,不过他已经知道了。 哪怕是在万军阵前,一眼找出敌军主帅也并非难事,一个人的气场骗不了人。 他指着其中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道:“把他留下,其他人都带下去。” 此人表面服从,却又颇有傲骨,不卑不亢,视死如归。 士兵将其余五人带出营帐,周权则闲庭信步走过去倒了杯热茶,背对着他道:“请他坐下说话。” 士兵搬了一把椅子到营帐中央,将那人按坐下来,两个士兵在身后把守。 周权端着茶杯回过身,问了句:“叫什么名字?” “孔若云。” “哪里人?” “青州槐南县人。” 周权走上前去将手中茶杯递给他,孔若云接过来后应了声:“多谢。”吹了一口,一饮而尽,将茶杯拿在了手上。 周权问道:“今日为何要劫军粮?” “想带乡亲们吃顿饱饭。” “刺杀钦差,也是你们干的?” “不是!” 周权问什么,孔若云便答什么,不问的他也一概不说,自此为止,倒也不像有什么假话。 他又问了句:“那你可知是谁干的?” 孔若云道:“我不清楚,但大家都说是汪伍干的。此人是明德山上的土匪,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你们这次劫军粮,也是效仿他们?” 孔若云沉默良久,又抬眼看向了周权。 他知道人不可貌相,清楚相由心生也总有看走眼的时候,但他已是将死之人,又看这位将军绝非奸佞之相,而是一身正气凛然,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才说出口。 “我们只是平民百姓,顶多因地里欠收,交不上税粮,最近又实在揭不开锅,这才出此下策,和明德山杀人越货的土匪不一样。” “但将军也知道,乱世天下,兵、匪、民如何分清?很多孩子吃不饱饭,知道山上有吃的,便常常到山上讨东西吃,有些孩子也被匪徒唆使,去干些帮他们盯梢,打探消息,或偷鸡摸狗的勾当。” 纪千峰的弟弟纪千川,也常常到山上讨东西吃。 他知道他们兄弟无父无母,几个月前,和他们相依为命的爷爷也走了,便时常关照他们。 但凡他手上还有些余粮,也会阻止纪千川跟其他孩子一起往山上跑。 但他不能用满口的仁义道德,去阻拦一个孩子在乱世里为自己寻活路。 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力,哪怕是当小偷,当匪徒,当叛民! 而是在一个月前,哥哥纪千峰跑来找他。 “千峰跟我说,山上的二当家的告诉他,青州百姓抗税,朝廷派了十万大军前来镇压叛民。” 听到这儿,周权两腮绷紧,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拳也不由得攥紧。 “接着说。” 孔若云继续道:“他们说官兵从长安来,带了许多粮食。而青州四面环山,重峦叠嶂,人靠步行尚可穿山越岭,但车辆和牲畜绝对进不来,只能走峡谷。” “当年修官道,朝廷也派了人四处考察,但除了那条峡谷,便没有其它选择。” “他们说,官兵人数再多,只要在峡谷断去了首尾,中间那段就犹如案板上的鱼肉。等官兵运送军粮时,只要断其首尾,我们就可以抢走粮食,往两边山上跑。” “只要在援军赶到之前跑掉了,一隐入市,官兵又如何能找出大家?抢到了粮食,大家平分,抢到了兵器,也能拿到山上去跟他们换粮食。” 孔家在槐南县本是富庶之家,他父亲曾是槐南县令,在任之时将槐南县治理得井井有条,卸任之后,每逢灾荒,他父亲也会往义仓捐粮,在县里颇有威望。 他是家中长子,后来父亲去世,他却未能走上仕途,家道式微。但只要他手头周转得开,他也会帮帮友邻。 孔家在县中的名声尚存,如果他肯带头,定能一呼百应。 于是山上二当家的通过纪千峰,前来游说他。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差事,否则土匪自己为何不干? 只是他家尚有家底,都已揭不开锅了,下面镇上、乡里饿殍遍野,人相食,他们太需要粮食了。 二当家的还告诉他,只要他肯拉起队伍干这一票,可以先给他们四千石粮,让他们吃饱饭,好有力气。 四千石粮,够他们六千人饱饱地吃上半个多月。 很多人表示,哪怕劫不到军粮,为了这四千石粮也肯干这一票。吃上几天饱饭,哪怕死在官兵手上也算值了,至少是个饱死的鬼! 孔若云道:“我们答应二当家的干这一票,二当家的也如约给了我们四千石粮。我们带人去取粮,看那些装粮食的麻袋都很干净,连块补丁也没有,而上面写着‘官粮’二字。”
第35章 所以这四千石粮, 是随钦差卫队调来的第一批赈灾粮,去掉从长安走到青州的消耗,数量也刚好对得上。 匪徒如此慷慨地将这四千石粮送给他们, 说明山上根本不缺这四千石粮,一石也不克扣, 倒像这四千石粮在匪徒手中也是个烫手山芋。 所以, 刺杀钦差的确是汪伍干的。 但他们并非为了粮食, 那么只有可能,是有人花高价从匪徒手中买了钦差的脑袋。 山匪头子的确很有头脑,唆使百姓劫掠军粮, 挑起军民矛盾, 坐收渔翁之利。 如此一来, 百姓本不是叛民,也成了叛民。 大军此行是为剿匪,若是着了他们的道, 转头便要一边剿匪一边镇压叛民, 百姓便成了替匪徒挡枪的肉盾。 周权问道:“你可见过他们二当家的?” 孔若云道:“那天和父老乡亲去拿那四千石粮,远远地见过一眼, 但当时是在夜里, 没看清楚脸。此人外号小白龙,听说比较瘦弱清秀。” “你刚刚说的纪千峰、纪千川兄弟, 可曾见过小白龙?” “他们应该也没见过。”顿了顿, 孔若云自顾自继续道,“我们说好劫了军粮, 一半发给县乡百姓, 剩余一半大家平分。但如今大局已定,只求将军杀了我, 放过其余无辜的百姓。” “我们青州民风质朴。旁边沧州才旱了一年,便有百姓合伙砸了龙王庙。我们青州旱了三年,百姓仍在庙里祈雨,踏破了门槛,跪破了膝盖。一片丹心,等了一年又一年,没等来甘霖,却还在继续跪拜,他们都是再顺不过的顺民!” 周权明白孔若云的弦外之音。 青州大旱三年,百姓人相食,他们等了一年又一年,却没能等来朝廷雨露恩泽。相反,朝廷向他们征收重税,收不上来,便说他们是叛民。 朝廷如此狠绝,青州百姓还不揭竿而起,皆因百姓纯良,朝廷应感庆幸。 周权道:“朝廷派大军前来,是为剿匪赈灾,保境安民,而非镇压叛民。朝廷得知青州大旱,已经向青州免了三年赋税,又何来抗税,何来叛民一说?这两年,朝廷也已多次调拨了赈灾粮,为何没有发到大家手上,仍需查明。但你既是读书人,又怎会听信匪徒这等蠢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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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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