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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之乱后,义父带兵从南打到北,又从东打到了西。 那时祈安在长安城,留给了王夫人教养,他则跟在义父身边,目睹了什么叫一寸山河一寸血。 打到了凉州时,北国残余部队从峡谷逃窜,而他们的兵力、粮草也快竭尽,那一仗算是险胜,义父便只追到了峡谷入口,没有再追。 此地隔了一道天然屏障,易守难攻,又离中原甚远——中央自顾不暇时,这一块也成了最先被割舍的地方。 后来大军班师回朝,国家休养生息,几年后义父再次提出要拿回峡谷以西的那一块国土,朝中大臣都极力反对,认为此地鞭长莫及,管理成本太大,打下来了得不偿失。 义父执意要打,因为此地是块产马地,又比启州、房州好打。 他们境内很少有大片草原供他们繁育战马,若要扩充骑兵,便只能从周边部落买马,价格高昂不说,部落也不会把最健硕、最能跑的马卖给他们。 长此以往,他们骑兵的战斗力只会越来越羸弱,也永远比北国矮一头。 好在后来青州、沧州打了下来,在两州开办了军营牧场,马匹源源不断地产出,才有了周国如今这一支能与北国抗衡的骑兵。 只是两州打下来,文官怠于管理,义父也只要两州按时上交马匹,不造反,其余的也一概不管。 此地会乱,便也只是意料中事。 当年义父打到了峡谷入口,没再深入,这一片便划入了凉州。后来又打下了峡谷那一头,便把峡谷那头分为了青、沧两个州。 从版图上看,会看到青、沧两个州面积硕大,一个州快赶上中原五六个州大。 一来,朝廷划分州府时,除了面积,人口也是重要的考虑因素,而此地人口稀少,地广人稀,没必要分为太多州府。 二来,朝廷也的确没对这片区域太上心。 周权道:“提议不错,等回了长安,可以写个策论谏言纳策。” 两人骑马并行在队伍前头,穿过了峡谷,又见一大片荒地。荒地上长满了杂草,绿油油的一大片,可见今年青州连下了几场大雨,干旱的确缓解了许多。 但都说青州这两年穷得快吃人了,这么大一片荒地,竟无人开垦? 郊外的风倒是惬意,正值午后,没有早晚那般冰冷,只是因这百里无人烟的景象,却又稍显荒芜。 而正坐在马背上慢悠悠地往前踱,便见前方有两人骑着马,快马加鞭迎面而来。 那两人身穿干练的便服,两手戴着臂鞲,骑马动作熟练,想必是习武之人。 看神情,像是来找大哥的士兵。 而等两人又靠近了些,才见两人脸上、身上都沾满了烟灰,看到周权,两人更显急切,扬鞭“驾!”了一声加速跑来,跑到两人面前跳下马,单膝跪地对周权拱手道:“将军!今日凌晨州府衙门失火了,一直烧到了现在!我们今日清晨才得知消息,已经派人前去灭火,只是青州大旱,水源甚远!火势太大,难以扑灭,已经烧到了附近的民宅!” 听了这消息,在场众人震惊不已,周祈安也难以置信道:“什么?” 周权问:“知府人呢?” 那人道:“听知府府上的管家说,知府大人昨日去了府衙一直不曾回来,失火后至今未曾现身,人可能在府衙内,目前生死不明!”说着,低下了头。 先是钦差遇刺,又是州府衙门失火,知府生死不明? 朝廷查办的目光像一把烈火,噼里啪啦引爆了这表面平静,却早已暗潮汹涌、危机四伏的青州。 州府衙门烧了一夜烧到现在,账簿、户籍册、案卷、文书岂不全都没了? 青州知府再死,他们户部和御史台还查什么? 麒麟焦躁地踱来踱去,周权控着缰绳思索片刻,转向身后道:“丁沐春,你来带人护送官员和商队,按原计划,日落之前去找前军合营。再派个人骑马回凉州,告诉怀青,让他再调两千人过来。” 丁沐春应:“是!” 周权又对另一偏将道:“李青,你带人跟我去雁息县救火。”说着,策马而去。 周祈安喊了声:“我也去!”便也跟上了大哥。 在野外奔驰了一会儿,远远便瞧见雁息县方位此刻正浓烟滚滚,一入城门,整个县城更是乌烟瘴气。 士兵、百姓纷纷提着水桶救火,水从四面八方泼过去,却瞬间被大火吞噬,一点响儿都听不见。 正往衙门赶去,便见街道边放着几具尸体,上面盖着草席,由几名士兵把手。 周权勒马停下,问了句:“这是什么人?” 把守尸体的小将抱拳道:“回将军,上午火势小下去了一些,我们带人冲了进去,发现了这几具尸体。我们冲进去时,知府人吊在梁上,已经殁了。其他人也都是官府中的官员和衙役,也都死了。”
第38章 听了这话, 周权也彻底淡定了。 青州城的水是又深又混,刚刚得知衙门失火,周权便料到后面还会有更多好戏等着他, 果不其然。 他无暇顾及知府人为何会吊在梁上,是畏罪自尽还是如何? 现在的首要之务是先灭火。青州气候本就干燥, 若是火势彻底失控, 继续向四周蔓延, 整个雁息县的百姓都要遭殃。 他对那小将道:“看好尸首,不能让任何人接近。”又问,“这附近最近的水源在哪儿?” “在那里, 将军。”说着, 小将指向一个方向。 “只有这一处水源吗?” “根据当地居民所言, 只有这一处水源。” 周权去看了眼,见河流离衙门甚远,人提着水桶来回一趟起码也要一刻多钟。 河流水位不高, 好在倒是够宽, 水量是够了。 衙门附近也有井水,但井水复位太慢, 水量也不够大, 对于这么大的火势,的确只是杯水车薪。百姓还要过日子, 抽干了井水得不偿失。 县城中用来走水的铜缸, 此刻已全部挪到了火源附近。士兵和百姓正用水桶、水盆从河中取水,跑来倒入铜缸, 再由他人接力从铜缸取水, 泼向衙门。 只是铜缸太少,水来得也太慢。 周权叫住一个偏将道:“你带人到雁息县外的前军营寨, 把辎重车、水桶全部调来。”又叫住一个士兵,“你,快马加鞭到凉州城外,去找怀青将军,让他派人把营中的水囊全部送来,越快越好!” 水囊是用猪膀胱制成的灭火器材,因成本较高,目前只供军队使用。 人灭火,只能站在火源四周泼水,泼不到火源中央,灭火效率太低。但若是在“水囊”中灌满了水,扎紧口子扔进去,则可以直抵火源中央。水囊掉落后破裂,里面的水炸开,便可达到灭火的效果。 按照行军规制,他们从长安带来了大量水囊,但此物不着火便用不到,自然不如粮草紧要。 前几日运往雁息县的辎重皆是粮草和帐篷,水囊则先留在了凉州城外。只是凉州城离此地甚远,一来一回,也不知水囊何时才能送来。 周权骑在马背上,绕着衙门踱了一圈,周祈安和李青跟在身侧。 火势已经向四周蔓延,烧向了附近的街市与民宅。 附近建筑多为木质,此刻风正从西北方向吹过来。 周权道:“衙门围墙是砖砌而成,尚挡不住火势,而这些民宅都是木制,烧起来更快。万一风一大,火势继续蔓延,彻底控制不住,再烧出了雁息县,烧到了附近山野,后果更是不堪设想。这四周的建筑要拆,要拆出一条隔离带,隔离带内不能有任何可燃物质。尤其那六个民宅,必须拆。”说着,指向了东南方向的六处民宅。 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火势极有可能会向东南蔓延。 李青小声提醒了句:“将军,若真拆了,附近居民怕是要跟我们哭丧了。” 周祈安在一旁道:“拆,拆完了赔,不然大家都要完蛋!”说完,发现自己也没资格说这话,又看向了周权问,“赔,赔吗?” 周权道:“赔。军队出钱,等回了长安城,再找赵秉文收账。” “那交给我,我去沟通!”说着,周祈安向那六处民宅去了。 周权对李青道:“你跟上他,等民宅主人同意,立刻带人拆除。先拆那六个民宅,一会儿再看火势情况,决定其他建筑要不要拆。” “是!”说着,李青去办。 接下来,便是等雁息县外的辎重车,和凉州城外的水囊送来了。 周权骑在马上,表面镇定,内心却也有些焦灼。 一回头,见西南方向的某个民宅已经拆上了,看来这小豆丁还算有点用处。 而派去找怀青要水囊的士兵,刚骑马出了雁息县城门,便见上百骑兵身穿便服,背着行囊,从城门外迎面跑来。 上百人从他身侧飞驰而过,只留下响天动地的马蹄声,与漫天飞扬的尘土。 士兵扇了扇鼻子,看不懂是什么情况,继续向凉州城外奔去。 骑兵领头人进了城门勒了马,看了眼四周,便指向浓烟滚来的方向道:“那儿!”说着,他疾驰而去,一行人紧随其后。 疾驰到了火源前,一眼见到了周将军,大家纷纷下马抱拳道:“主帅!怀将军得知衙门失火,特派我们来送水囊。”说着,纷纷解下了行囊,里面全是水囊,“主帅调遣的两千步兵,也正在赶来的路上!” 不愧是怀青,如此及时的雪中送炭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在战场上,他永远能放心将自己的后背交给怀青。 周权道:“太好了,快去那边灌水。”说着,指向了水源方向。 很快,雁息县外的辎重车和水桶也调了过来。士兵每四人组成一组,每辆车上放十六个水桶,一起到河边取水,往返走不同巷子,以免互相碰撞。水调来后直接扑向衙门,速度比刚刚快了三四倍。 风向未变,仍从西北吹来。 火势果然随风向西南蔓延,只是蔓延过去时,西南方向六处民宅皆已拆除,没了可燃物质,火势顺利止住。 士兵又拿水囊到河边灌满,扎紧口子,喊着“一、二、三”同时向火源中心扔进去。每扔一次,便能看到火势肉眼可见地熄下去了一些。 很快,火势控制住了。 士兵继续泼水,火便越来越小。过了黄昏,直到夜幕降临,大火总算彻底熄灭,一点苗头也不剩了。 衙门烧成一片废墟,只剩四周那一圈砖砌的围墙。 参与救火的百姓们仍提着水桶、水盆站在附近,大家脸上、身上都蹭满了烟灰,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周权骑在马上,对大家道:“衙门着火是谁先发现的,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有没有谁看到什么可疑之人?能提供有用信息的,跟我去趟军营,做个证词记录在案。” 听了这话,大家纷纷面面相觑,只是谁也不肯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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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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