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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暴雨如注,刚刚那三千人马也不算白白集结,大家穿着蓑衣,头戴斗笠,营寨木门随“吱嘎—”声响向两侧推开,大军便策马奔腾了出去,“策!”“策!”的声音不绝于耳。 周权为首,周祈安、怀青跟在两侧。 周祈安的小矮马拴在了雁息县,他此刻骑的是周权的麒麟。麒麟行动灵敏,身材也十分高大,骑在上面整个视野都变得不同。 他第一次骑这么高的马,又是以当下的速度,周权回头看他,见他没有掉队,两手攥紧了缰绳,压低了中心,虽跑得有些吃力,却也跟得很紧,看来这一阵马术大有长进。 奔袭了一个时辰,绕过山丘,绕到了仓廪门前,只见门口有四名衙役把手。 入了夜,又下着雨,当夜差的衙役们也都打不起精神,正抱着刀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而在这深夜里,竟有千军万马袭来,四名衙役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 这些京军他们在街上也常常撞见,他们军纪极好,从来也不仗势欺人。 周权举起了手中的金腰牌道:“钦差办案,你们这儿管事的在哪儿?” 一名衙役起身相迎道:“回军爷,我们管事的已经放衙回家了。” 周权问他:“会骑马吗?” 衙役搓着手,赔着笑道:“会。” 周权便对身后一名士兵道:“把你的马给他,来二十人,跟他一块儿去把这儿管事人给请过来。” 二十人马带着衙役出发,大军则在大雨中等待。 周祈安体质差,已经有些受不住了。刚刚在暴雨中跑马时,他身上热,倒还好,此刻一停下来,雨又淅淅沥沥地小了下去,便更显阴冷蚀骨。 周权回头看了他一眼,见祈安身上有些发抖,不止祈安,其他人也不好受,他便对剩下三名衙役道:“把大门打开。” 三名衙役面面相觑,不知该开不该。 见三人不大痛快,李青大声喝道:“这仓廪没有报朝廷,便是私仓!你们拿着衙门的饷钱,却在这儿替王知府守着这么大一个私仓,百姓饿得人相食,你们搜刮民脂民膏,在这里屯粮不放,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听了这话,三人麻利地开了大门。 大门两侧皆是署衙,想必平日里仓廪管理人员都在这里办公。 周权对周祈安道:“你先进去休息。” 这署衙容不下三千人,署衙马厩里也容不下三千匹马,大家都在雨中淋着,周祈安也不想搞特殊,说了句:“不用。” 周权道:“你不是军人,顶多是发现了私仓前来报官的带路人,别逞能。” 周祈安:“……” 实在是很有道理呢! 周祈安下马时四肢都有些僵了,进了署衙,身上还是止不住地抖,且越抖便越是没精神,眼皮耷拉下来,转眼间便想昏睡过去。 约摸等了半个多时辰,二十士兵总算把仓廪管事人押了过来。 管事人并非州府胥吏,以往只听王昱仁一个人的。除了这些衙役是王昱仁从衙门抓来的壮丁,其余管理人员也一律是王昱仁自己雇佣而来。 王昱仁一死,管事人也不知道仓廪日后该怎么办,事已至此,又看周权拿了钦差腰牌来查抄,他整个人求生欲很低,配合度也很高。 管事人交出了两百座仓窖的所有钥匙,以及所有进出的文牒和账簿。 据管事人所说,每座仓窖内储藏着五千石粮,整个仓廪便是一百万石粮。 他们军营里的粮食才只有三十五万石,这一下便扩充了三倍。哪怕军队和青州二十一万灾民每日什么都不做,只坐吃山空,这些粮食也够大家饱饱地吃上一整年。
第48章 查抄完钥匙、账簿, 周权命人将管事人与衙役统统押回了军营。 有了钦差腰牌,很多事都好办了许多。等明日他便可以征用槐南县的监狱,把仓廪管事人, 与之前带头劫掠军粮的那六人送入监狱关押。 周祈安全程跟随周权一一查抄仓廪,办完事时雨已停了下来, 夜也深了。 淋了两个多时辰的雨, 周祈安浑身肌肉酸痛无力, 眼球像一口烧干了锅,太阳穴也在突突地跳。 周权回过身,见周祈安状态不佳, 伸手摸了摸他后脖颈, 见他颈部连着后背那一片都烫得骇人。 周权留了一千个状态尚可的人手驻守此地, 等明日一早再派人换防,其余两千人随他撤回军营。 几名士兵把马儿牵来,周权问他:“能骑马吗?” 周祈安已经烧得意识不清, 刚刚勉强打起精神查抄完仓窖, 此刻便只想松懈下来,捂进温暖的被窝里沉沉地昏睡过去。 他揉了揉自己的大臂, 只觉得手臂酸软, 十指也使不上力,恐怕握不住缰绳。 周权便把他拱上了自己的马, 在身后环着他, 双手攥住了缰绳,“策”了一声驾马出发。 周祈安坐在马背上, 身子无力地随马儿奔跑起起伏伏。周权宽阔的胸膛在背后罩着他, 让他感到温暖多了。 他一个没爹没娘,身子又如此羸弱的人, 在这冰冷的乱世若没有周权罩着,恐怕早死了十几回了吧? 麒麟聪明伶俐,不需要人牵,自己便跟在了他们身侧。 周权手脚很长,环着周祈安驾马倒不成问题,只是没跑多久,周祈安便彻底昏睡了过去,上半身耷拉下来。 周权一手揽着他,一手控着缰绳,怕他掉下来,跑得便十分吃力。 跑了一会儿,周权勒马停了下来。 他把周祈安扶正了些,看着越长越大的祈安,觉得还是小时候省事,用被子一包,往身上一绑便完事了。只是紧跟着,便又想起来那震天动地的哭声,和尿他的那一身…… 他对一旁随他勒马的士兵道:“你们先回营寨,叫伙夫营烧热水,煮姜茶,叫军医配些风寒药先煎上。等大伙儿回了军营,都泡个澡,喝个药再休息。” “明白。”说着,大家策马而去。 /// 周权、李青和几名士兵回到了营寨时,整个寨子已万籁俱寂,只剩伙夫营、勤务营还在小动静地忙活着。 户部帐篷已经熄了灯,周权便把他背回了自己帐篷,见帐内备好了木桶和热水,便喊来两个勤务兵帮祈安宽了衣,只留一身中衣,让他合衣躺进了木桶中。 雾气腾腾的热水逼退了他全身的寒意,中间又添了几次热水,周祈安迷迷糊糊间感到舒服了许多。 中军营帐分为内外两侧,中间用帘子遮挡。帘子内是周权休息的地方,外侧则用于办公和开会。他们平日吃饭也是在外侧。 周权留了两个小勤务照顾祈安,自己在外侧书案上把白天没忙完的公务忙完,进了内帐,见祈安已大出了一身汗,此刻正踢了被子呼呼地睡,摸了摸他额头,烧也退了,便出了中军营,到怀青的帐篷休息去了。 怀青今夜带人守着粮仓,不会回来。 /// 军医治病,不懂得何为温补慢调,向来只讲求一个“快”字,昨夜给大家都下了剂猛药,今日一早,大家便都生龙活虎地起了床,没有人感到有何不适。 周祈安一觉睡到了大中午,见自己在大哥帐内,床边还有两个小兵守着他。 两个小孩儿年纪都不大,大一些的十四岁,名叫张禧杰,小一些的十二岁,名叫方小信,听说是去年大军北征,在启州捡来的两个孤儿。 北境不太平,北国人一吃不饱便跑来打家劫舍,还掳掠人口,他们的父母都死在了北国人的弯刀下。 他们军队好像一直有捡孤儿的传统。 他和大哥是义父捡的,怀信哥、怀青哥是大哥捡的,他们行军打仗也会随缘捡人,编入军中做个小勤务,平日里帮主将们跑跑腿、传个话,好歹也能混口饭吃。悟性高的也会教他们习武,日后出了师,也能留在身边当个近卫。 两人趴在他床边睡着了,见他醒来,张禧杰跑去喊军医,方小信则要给他倒茶。 方小信摸了摸茶壶,见茶水隔了一夜早凉透了,正准备再煎一壶来,周祈安便道:“不用,你把那茶壶给我。” 方小信便把茶壶端了过去。 周祈安便远远对着壶嘴,把一壶茶全喝了进去。 过了会儿,军医来了。 军医性格十分豁达,平日里见惯了战场上东一条胳膊、西一条腿的血腥场面,对这些小病小痛便治得十分佛系,摸了摸他额头,见烧已经退了,便捋了捋须,岁月静好地道:“没什么大碍,二公子多休息便是。” 下了床,出了内帐,见外面空空荡荡,也很安静。 行军沙盘上插满了小旗,饭桌上给他留了饭菜,案上则摆满了书册和地图。 周祈安扫了一眼,见大哥昨天从他身上摘走的腰牌,此刻就在书案笔海里插着。没了腰牌,他便出不了营寨,相当于被软禁在了军营。只是大哥没允准,这腰牌他也不敢自己拿。 他看书案一侧又放着一道明晃晃的圣旨,便走上前去,打开念道:“……特命周权为钦差大臣,在青州剿匪平乱,修理府衙,抚安灾民。” “一应钱粮事宜,但听便宜施行……” 看完,他把圣旨卷好放回了原位,出了营帐,问门外近卫道:“周将军呢?” “将军一早出了营寨,没说去了哪儿。” 周祈安“哦”了声。 秋风猎猎,营寨东侧校场上士兵们正在练兵,西侧难民营内,六千难民正在排队领饭。 槐南县在整个青州都是受干旱、匪患影响最严重的。这六千人原本是戴罪之身,却活生生被军队养成了要重点扶持的难民。营寨中划分出了一片区域,除了六个头目,其余人都可以在划定区域内自由活动,有人生了病,军医也会为其救治。 而在这时,只见一名偏将带人押着孔若云、纪千峰、老者等六人从帐篷走了出来,六人身上都戴着镣铐。 八岁的纪千川原本拿着碗在难民营排队领饭。 今天的中饭是羊肉汤面,此刻整个营寨中都飘着羊汤配着胡椒粉的迷人香气。纪千川啃着碗边,咽着口水,正眼巴巴地排着队,便看到自己的哥哥被士兵押了出来。 这二十多天以来,六人与难民营分开关押,他已经二十多天没有见到哥哥了。但他听说哥哥没什么危险,吃得也和他们一样好。 哥哥总是对的,但这一次却错了。 皇上是好人,击退了北国人的周将军是好人,王知府和大当家的才是坏人。 只是此刻,哥哥却戴着镣铐被将领押了出来。 “哥哥?”说着,纪千川跑了过去,只是他和哥哥之间却隔了一道道拒马。 听到声音,纪千峰也回头在人群中寻他,脚下的步伐慢了,便被士兵推了一把,厉声喝道:“快点!” 看到这一幕,纪千川心里一难过,开始哭得撕心裂肺:“坏人!你们要把我哥哥带到哪里去,你们放开我哥哥,要抓就抓我!”说着,要拉开拒马冲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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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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