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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俟笑道:“我也十分好奇。” 这种好奇并未持续很久,南宫土忽然急匆匆又回到屋中来。寒冬腊月里,他急得满头是汗,也来不及擦汗,就任由汗水滴落在地。 南宫土十分焦急地在屋中踱步,脸上现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来。 景俟和石子濯老神在在地坐定在椅子上,谁都没有开口问南宫土为何这般焦急和难以启齿。 终于,南宫土还是开口说道:“殿下,石护卫,小人有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景俟道,“那就不必说了。” 石子濯险些笑出声来。 南宫土被这句话一堵,眼睛不由睁大,但他还是往下一跪,坚持说道:“小人自知这话本不该讲,实在是没有办法,若是不说,非但小人这戏班上上下下二十余口人的性命不保,恐怕也连累殿下啊……” 景俟凉凉地看着南宫土,没有说话。南宫土自己便往下说去:“外间的贵客点了一出戏,正缺着一个老生,一个龙套,小人、小人斗胆,想请殿下和石护卫委屈扮一下戏。” 南宫土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屋中一时间没有人再开口。南宫土在这寂静中煎熬,汗水落下的声音都震耳欲聋。 景俟有如实质的目光落在南宫土身上,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如芒刺背”。 景俟终于开了尊口:“你叫我扮戏去唱给燕鹏举听?” 南宫土微微一抖,不知道因为什么而心生害怕:“不是怀靖侯……” “什么?” 南宫土声音有些打颤:“来的贵客不是怀靖侯。” “那是何人?”景俟问。 南宫土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楚:“是……陛下。” 景俟默然,而后一笑:“是陛下,你为何这般害怕?” 南宫土连忙道:“小人只是不解,为何陛下会来此,莫不是发觉了什么?并非觉得陛下身上真有什么天威,小人誓死追随殿下和月将军。” 景俟似笑非笑:“你倒是机灵,却不晓事。若来的是陛下,我就更不能去了,焉知陛下认不出我?” “殿下请放心,”南宫土说道,“戏班的妆师手艺很好,决计叫陛下瞧不出是殿下。” 石子濯也说道:“纵然是认不出来,殿下同我都不会唱戏,如何瞒天过海?” 南宫土又说道:“这也不必担心,二位只消往台上站一站便好,不需开口。若不是实在无人,小人也不敢劳烦二位啊。” 景俟和石子濯交换了个眼神,异口同声道:“既然如此,带路吧。” 南宫土喜形于色,面上还有些难以置信的惊讶:“二位请随我来。” 南宫土将景俟和石子濯又带回二人居住的屋子中,他穿梭在满屋的衣饰中,从中取出两件内侍的衣衫来,交给石子濯一件:“还请石护卫和我一同扮作内侍,只消站在戏台后侧充数便好。” 石子濯拿了那内侍衣服,却没有换上,他有些猜到南宫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果不其然,满屋戏服中,南宫土径直走到那展开挂在衣架上的明黄龙袍前,伸手将它解下:“还请殿下扮作唐明皇——这出戏乃是《贵妃醉酒》。” 龙袍被南宫土展开,他低眉顺目,想要给景俟披上。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驻,景俟盯着那龙袍,像是在看交织的命运。石子濯站在他身侧,他早就知道自己的选择。 图穷匕见,若当真是伶人穿戏服还好,一旦贤王黄袍加身,谁管他是不是扮戏? 景俟冷笑一声:“南宫班主糊涂了,《贵妃醉酒》里哪有唐明皇?” “更何况,若我当了皇帝,石护卫深得圣眷,怎会是个内侍呢?”
第49章 亲手杀他 景俟这话一出, 石子濯足尖往南宫土膝窝一踹,将南宫土踹得跪在地上,石子濯腰间佩刀锵然出鞘,刀锋就架在南宫土的后颈之上。 景俟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人, 好整以暇地说:“南宫班主这是把本王当做傻子啊, 本想看看尔等究竟有何手段, 没想到竟然这般拙劣。” 南宫土跪在龙袍之上, 却没有丧家之犬的样子。他低声笑了:“殿下未免太过托大。” 话音未落,南宫土忽然一扬手,手中白色的粉末便撒向景俟! 景俟立时屏息后退,以袖掩鼻,喝道:“石子濯!” 与此同时, 南宫土也叫道:“石子濯!还在等什么!” 景俟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粉末,像是纷飞的大雪。在这片雪雾中,石子濯的身形如同鬼魅般闪到了景俟身前。 狰狞的面具上是一双冰冷的眼, 仿佛从前的温存都是黄粱一梦, 肃杀之气裹着石子濯周身,如烈风一般也缠上景俟。石子濯抬起手臂, 景俟看见他手中的刀上没有南宫土的血,而白尘之后,有一个身影慢慢站了起来。 景俟忽然笑了,石子濯看不透这笑容,好似讶异,又好似释然,也好似带着点微弱的希望——石子濯不想再看,也不想再想下去。 他抬起手掌,狠狠在景俟胸口一拍, 景俟立时倒飞出去,砸在床板之上,登时闭气过去。 撩起的床帐被缓缓震落下来,遮住了床内的情状。 南宫土挥开那些纷飞的药尘,走到了床前,掀开床帐。 景俟静静地闭目躺在床上,就好像做了一个美梦。而那床上,石子濯的体温和气息早就散尽,昨日同床共枕的人,亲手杀了他。 南宫土伸手探了探景俟的鼻息,尘埃落定。 南宫土开怀地笑了,放下床帐,在石子濯肩上拍了拍:“干得好,你随我去陛下面前,我为你表功。” 石子濯平静地说:“多谢。” 他没有回头再看景俟的尸身,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屋子。院子中,清晨景俟踩着的那一串足印早被人扫去,地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走到戏台前,果然侍着乌泱泱一群人,从楼下到楼上,各个如临大敌。而楼上最当中众星捧月的,正是景倬。 石子濯一步一步踏上楼梯,木梯有些老旧,发出些“嘎吱嘎吱”的响动。石子濯在这吱呀声隙中,听得戏台上有人在念“你将这舍命之事让与愚兄吧”,忽然后知后觉,悲从中来,怔怔停住了脚步。 “怎不前行?”身后南宫土在催促。 石子濯顿了顿,木板又恼人地叫起来。 再长处路也有尽头,石子濯穿过昏暗的楼梯,眼前骤然一亮,他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睛。 冬季的日光不算烈,却也刺目,石子濯行至景倬身前,恭敬行礼:“锦衣卫小旗石子濯见过陛下。” 景倬没叫人平身,目光也没往石子濯身上投一分一毫,只是看向戏台:“你听过这出戏否?” 石子濯一顿,回道:“回陛下,这戏讲的赵氏孤儿的故事,臣是听过的。” “既然听过,”景倬道,“可曾演过?” 石子濯道:“臣不会演戏。” “如何得证?”景倬终于向石子濯看去,“程婴将婴儿掉包,李代桃僵,用自己的孩子代替赵氏孤儿去死,将真正的赵氏孤儿抚养长大,长大后报仇雪恨。朕如何能知你不是我那不肖皇弟,而死去的不是石小旗?” 石子濯默然,跪得笔挺:“臣斗胆,先前就无人能够分辨我与贤王,如今又如何能够自证?” 景倬不语,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石子濯也知道那个答案——既然分不出,那不妨两个都杀尽。 然而,亲口要杀功臣,非是明主所为。景倬在等石子濯自戕。 石子濯惨然抬首,道:“臣本欲一死以献忠,但实在有一件事放心不下。” “何事?”景倬难得的宽容,对着他心中已死之人。 石子濯缓缓道:“贤王在床笫间同我讲过,他在城郊豢养了一批死士,若是我不肯就范,便要将我送到城郊去,那处训练,非是常人能够忍受。” 景倬面色不变:“你知道这死士在城郊何处?” “知道。”石子濯说道,“臣本就有心打探,旁敲侧击探了出来。” 景倬便道:“好,既然如此,你去城郊寻来,杜介的位子便由你来做。” 石子濯起身道:“多谢陛下。” 景倬又毫不避讳地道:“霍参带人随他去,持朕虎符,御林军一营暂由你调遣。” 这句话既是交待,也是威胁——若是你敢使诈,御林军先杀你,再杀贤王旧部。 霍参领了虎符,跟了石子濯去。 石子濯走到院门外,霍参叫住了他:“站住。” 石子濯不卑不亢:“指挥使有何吩咐?” 霍参目露怀疑:“我听闻,你新近受了伤?被贤王用鞭子抽在锁骨处?怎么瞧着不像啊?” “指挥使太小瞧我了,”石子濯淡淡道,“那点轻伤,早就好了。贤王爱惜我的皮囊,用了太医院最好的伤药,连疤都不曾留下。” 霍参还要说些什么,石子濯又道:“指挥使何必怀疑?若是我找不出那死士,或是我耍诈,将我一刀杀了便是。难不成是指挥使这般信任在下,觉得我当真能够立功?” 霍参冷声道:“不错,没人不想活,若不是十拿九稳,你怎么会向陛下说这么冒险的话?” 石子濯似笑非笑:“那指挥使更不必忧心,纵然是我所言非虚,你也可一刀将我杀了,就说我倒戈投敌,将功劳揽在你指挥使的身上,岂不皆大欢喜?指挥使坐到这个位置,怎么能不晓得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既然通透,也无需我多费口舌,”霍参道,“共事一场,我给你一个自己动手的机会。你死之后,我自会为你好好安葬,给你功臣战死之名。你有一炷香的时间,选个长眠之地。” 石子濯淡淡道:“多谢指挥使,这长眠之地么,就不必选了。人死灯灭,四海为家罢了。” 霍参压根不在意他的死活,说着便往外走去:“既然如此,带路吧。” 石子濯跨上了外间的马匹,他身前身后身左身右,都跟随着持刀带剑的军士,只消他有一点异动,就会落得个乱刀分尸的下场。 平日里热闹的街道上一片空寂,想必是因着皇帝出行,早就清了道。 ——为了亲眼见他死,景倬不惜冒险,亲自出宫来。 一队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却只发出了整整齐齐的一个声音,想必都是训练有素的军马。 石子濯不用回头,也能知道,身后是整肃的人马,本就是奔着剿灭贤王死士而去。 福满戏楼所在的坊中,本就是玩乐之所,白日黑夜都热闹得很,如今各家各户却门户紧闭,一派萧条冷清之象。 然而,路过一座二层高的小楼时,有一扇窗忽然被推开,军士们警惕地抬头戒备,防着那随处可来的箭雨—— 但是,飘下来的并不是迅疾的箭矢,而是轻飘飘的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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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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