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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要将自己支到城外来, 并非同自己一般放心不下局势, 而是要趁机生米煮成熟饭! 石子濯霍然站起, 冲着来换班的人胡乱点点头,也不走地道入城,径自往军营中借一匹马,扬鞭疾蹄,恼怒满怀地往城门冲去! ——若是走了地道, 出去就见那红光满室,新人饮酒,他怎么忍耐得住? 要忍耐, 是石子濯觉得, 景俟此举大多是不得已而为之,抑或是一桩请君入瓮之局。他并非气恼景俟要成婚, 而是气恼景俟万事瞒他,气恼景俟觉得他会坏了事! 他本就是自己,怎么会觉得自己乃是不识大体之人? 石子濯在城头勒马,守城的军士见他戴着面具,十分可疑,上前问:“可有文牒?” 石子濯心念一动:不错,景俟就是自己,他怎么会觉得自己会坏事? 那景俟为何支开他?栾元魁处已然不需要亲自盯着,别处也无用自己的地方……那就是要自己做出刚知道这件事时的反应。 什么反应?怒火中烧, 想要冲到景俟面前问个清楚。 石子濯心中冷笑一声,他能算计自己,自己却不能算计他么? 故而,石子濯没有亮出王府侍卫的腰牌,而是亮出了为了出入军营而问景俊要的腰牌。 “御使大人,请。”守城军士看了一眼,恭恭敬敬放行。 石子濯过了城关,反而不急了。他信马由缰,听着街上人的议论。 “贤王大婚,摆流水宴三日,真是财大气粗啊。” “什么财大气粗,我看是荒淫无度。他姐姐才登基,百废待兴,就这么铺张浪费。还有他要娶的人,那个风修竹,就是个小倌儿,当正妻明媒正娶?笑死人了。” “什么小倌儿,那可是风家公子,人家妹妹是将军,早就不同往日了。” “贤王和风公子也是两情相悦,曾经不就有贤王接风公子回府的传闻么?当时我还觉得是谣言,这么一看,那两人是早就暗通款曲。” “但我怎么记得,贤王还有个美人啊?” “男人么,三妻四妾不正常么。唉,如今女人做了皇帝,还不知道能不能叫男人纳妾了。” “牝鸡司晨,牝鸡司晨啊!” “莫说这些有的没的,就说你们去不去流水宴吧!” “要去你去,谁吃不起饭似的。” 石子濯跟着要去吃流水宴的人慢慢地走,渐渐的,去往同一个方向的人愈发多了起来。行出几条街,便能看到满街墙院上挂满了红绸,沿街的桌椅坐满了人,都等着上菜。 石子濯牵着马,顺着人声鼎沸的长街,独身一人走到自己府前。 府门前一辆又一辆的宝马香车停下来,贵人们穿着绮罗,家下人向王府小厮递上请帖。石子濯知道,他们之后会向景俟道尽恭贺之词——恭贺景俟和风修竹喜结良缘、琴瑟和鸣、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然后呢?那石护卫、那个美人,就会变成贤王一笔风流往事,风修竹才是贤王妃,纵然是日后和离,所有人都会记得风修竹同贤王有过这么一段姻缘。 石子濯本以为自己能够忍受,可是当真看见宾客的笑脸都是在恭贺他的名字和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并在一起,石子濯只觉得无比碍眼。 他的手按上了刀柄,有一瞬间,他就想这么不管不顾,提刀闯入堂上,用冰冷的刀尖责问景俟——你当真能够愿意有别人的名字在你的名字旁么?分明我们才是一体,分明我们的名字天经地义该贴在一处! 可是那样就太难看了。 不论景俟的计划是什么,是为了借此机会叫景俊名正言顺地出宫,顺势引出蠢蠢欲动之人,还是为了给风家之后正名,都有更好的计策才是! 他就是为了让自己愤怒,他知道怎么让自己愤怒。 然后呢?石子濯想不出,为了让自己愤怒,便去同他人成亲,这个理由也太荒谬了。 他做不出假设:假设他是景俟,他为何这么做。因为他本就是景俟,但他也不完完全全是景俟,景俟此举,同他一直隐瞒的那一部分息息相关。 石子濯狠狠闭了闭双眼,提刀向府门走了过去。 门房小厮见了他,一声“石护卫”还不曾出口,石子濯便举起腰牌:“御使办事,不必通传。” 小厮连忙点头,石子濯去正堂望了一望,果然见到有军士身着便服把守。他上前又亮了腰牌:“御使石子濯请见陛下。” 石子濯被请进正堂,房中左雁玉和景俊正坐在一处说话,石子濯入内,摘了面具便要跪,景俊伸手托住了石子濯的手臂。 “皇弟不必跪。”景俊微笑道。 石子濯一怔:“陛下,臣是石子濯。” 景俊但笑不语,左雁玉慈爱地说:“娘和你阿姐怎么会认不出阿俟?” “我……”石子濯原本满腔压抑着的怒火被这忽如起来的一句话带来的触动抛去九霄云外,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可是,外面那个……” “两个都是阿俟,”左雁玉拉着他的手,叫他在身边坐下,“我们都晓得的。” “什么时候?”石子濯垂下眼睑,半遮着失神。 “第一眼,”景俊说,“你们来找我和阿娘指认,究竟谁是贤王。” 想起那时同景俟做的戏,石子濯又有些羞臊:“我们那时无状……” 他不由看向窗外,已然有伶人吹起了吉乐,那乐声喜庆高亢,石子濯听了,心中又是一痛。 “阿娘阿姐既然知道我们……”石子濯低声喃喃,“为何还要答应他同风修竹成亲?” 若是阿娘阿姊不同意,这亲也是决然不能成的。 左雁玉和景俊都没有回答这句话,左雁玉只是说:“阿俟和阿俟,是不会有冲突的。” 石子濯怔然。 窗外有人在说:“吉时将到——” 接着便是句“新人拜堂”。 石子濯皱眉道:“这不合礼。” 为何省去了前面那些绉文缛节,直接拜堂? 还不等石子濯思想明白,正堂的门便被敲了几下,待景俊叫人进来,方有侍者鱼贯而入,分列两排。 石子濯要起身,却被左雁玉按住了手,石子濯有些震惊:“阿娘,他们要拜——” “安心坐着便是,”左雁玉笑眯眯地说,“无妨。” 石子濯只得勉强维持着一种面无表情,顺手戴上了面具。 奏乐的伶人吹吹打打,一路撒着红梅花瓣,在宾客的欢呼声中,石子濯隔着茫茫人海,看到一袭红衣的景俟笑语盈盈而来。 一时间,周遭的花草人影都失却了颜色,只余那一抹刺眼的红色。 像火一样烧在石子濯心中。 好像就在须臾之间,景俟就走过了庭院,站在了他身前。 那抹红色更加鲜明,石子濯见他好似向母后说了些什么,却听不真切。 眼角余光瞥到景俟身侧坐在轮椅之上的风修竹,石子濯不由有些惊讶——风修竹穿的不是红色的婚服,而是一袭粉衫。 红花绸也没有拉在二人之间。 这是……怎么回事? 石子濯终于回过神来,他听见风修竹在对自己说:“石护卫,要拜高堂,烦请你避让。” 石子濯漠然起身,这一次,左雁玉没有拉着他。 石子濯走到一旁,麻木地看着景俟跪了下去,一旁不良于行的风修竹也被侍从搀扶着勉强跪在地上。 吉乐还在吹,宾客们欢声笑语不住往耳朵里钻。 石子濯胸膛起伏,他感受到一股冲动,一股隐忍了两世的冲动—— “贤王妃身体不便,为何不请娘娘和陛下开恩免礼?”石子濯抱着刀,冷冷地说,“就算不拜高堂,也不耽搁贤王同王妃百年好合。” 堂内堂外骤然一静,那些伶人的演奏也断了一瞬,又战战兢兢接着奏起吉乐来。欢快喜庆的乐曲在有些冷的氛围中,显得无比讽刺。 石子濯说这句话时,谁也没看,就讥讽地盯着景俟瞧,好似在说:贤王并不会爱人啊。 景俟不会,他也不会。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自己和别人拜堂成亲。 石子濯心中不断翻涌着景俟曾同他说过的那句话——“和我一样,该下酆都炼狱”。 和我一样。 该下酆都炼狱。 风修竹在人世吃够了苦,还叫他陪你下炼狱么?!休想! 只有我,只有我才能陪你到最后! 石子濯胸中火海一般的愤怒烧起来,满身的阴厉凶煞藏也藏不住。 先前站在王府门前时,心底那些翻滚的阴暗的计划,他统统都没有使出来。他用了最返璞归真的计策——既然不想叫他们成亲,那就打断好了。 大婚之日,宾客都穿着颜色喜庆的衣裳。只有石子濯从军营奔袭而来,穿着一身整肃黑衣,带着满身风尘和怒意。 石子濯看着跪着的景俟,他不知道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景俟非但笑得出来,还笑得无比灿烂,若不是在宾客面前还留些体面,他似乎就要放声大笑,肆意俯仰。景俟向风修竹虚虚抬手,侍者便将风修竹扶上了轮椅,推到一旁。 景俟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他仰起头,眼底是同样的疯狂:“既然风公子不能拜堂,那你就替他拜堂吧。”
第56章 红烛高烧 “替?”石子濯将这个字在齿列反复研磨, 撕扯揉碎了,才从喉间吐出来,夹着浓浓的讽刺。 景俟唇角带笑,石子濯看见他眼底的得意, 好像在说:是你先忍不住的, 你输了。 输?石子濯心中嗤笑, 都是自己, 有什么谁输谁赢? 景俟虽然跪着,却好整以暇:“怎么,石护卫想名正言顺地做贤王妃?” “贤王妃?”石子濯冷笑一声,摘下了面具,“我就是贤王。” 宾客哗然:“石护卫怎么、怎么跟贤王长得一模一样?” 石子濯在景俟面前蹲下身来, 伸手抬起他的下颌,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几乎贴在一起。石子濯向景俟耳语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对不对?” 景俟轻笑:“当然, 你永远都能明白我想要做什么。” “我不明白, ”石子濯手指使力,“这次的颠倒身份, 没有必要。” “有必要。”景俟攥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拉扯下来,“说来话长。” 石子濯深深看景俟一眼,站起身来:“石护卫趁本王不在,擅自成亲,该当何罪?” “我只是太爱你了,”景俟轻浮地说,“我受不了你娶他。” 石子濯居高临下看去,景俟这个眼神这个高度, 石子濯不由心猿意马一瞬,喉结上下一回,不动声色地向旁边踱了两步。 “所以就擅专?欺上瞒下,罪过不小啊。”石子濯道。 景俟还未自辩,风修竹先开口道:“王爷息怒,此事石护卫同我商议过。石护卫对王爷情根深种,又恐王爷对他并非如此,故而借联姻之事试探于王爷。风某也是共犯,还请陛下、王爷一并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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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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