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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让了你先,这次就我先吧。” “本想叫你没那么伤心,所以激怒你……但到了最后,我后悔了……” “可是仔细想想,同你一起到了七老八十,再永世分离,又何尝不残忍?” “我就是你,我想,我没选错时机……” “景俟,我就是你啊,你活着,就是我活着……” “别哭了。” 最后,他几不可闻地说出了那句他逼着石子濯说给他听的话—— “我爱你。” 那颗心不再跳动了。
第59章 醍醐灌顶 石子濯发不出声音, 他的脸颊贴在景俟胸口上,好像和他融为一体了。 恍惚之中,石子濯好像听见风揽月闯进来,想要将他带离。 这时候, 他才低下头, 看见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拔出了袖间的匕首, 在自己的脖颈上划出了深深的一道。 有人用布缠住了他颈间的伤口, 石子濯惨然一笑,又向自己的心口捅去—— “当啷”。 匕首被风揽月狠狠打在地上,她大声吼道:“你在做什么!景倬还没死,他留给你亲手报仇,你就不管不顾要自杀么!” 石子濯几乎目不能视, 他半张脸都沾满了血,张了张口。 风揽月低下头来,仔细听了听, 才依稀听见石子濯说的是:“他还没走远, 我还追得上……” “什么阴曹地府都是假的!”风揽月红着眼睛,想要叫醒他, “人死灯灭,石子濯,还是景俟,我不管你是谁,死去的人不会希望你也去死!” 石子濯好像笑了一声,他说:“你一点也不会安慰人……” 接着,风揽月急忙按住石子濯的下颌:“看住他!他要咬舌自尽!” 身边的军士医师手忙脚乱地将石子濯按住,风揽月从刑架之后拖出一个人来,这人衣衫褴褛, 皮肤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石子濯看不清,风揽月将这人的脸抬起来:“景倬在此,你难道不想杀了他么?” 石子濯狠狠眨了眨眼,右眼依旧一片血色,左眼的泪干了,勉强能看清景倬的轮廓。 景倬虚弱地抬了抬眼皮,石子濯只觉得无比讽刺。这一瞬,他胸中的痛苦仇恨都如同大河决堤般奔涌而出,石子濯将风揽月递过来的匕首狠狠插|进景倬的心窝,终于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啊——!!” 匕首在景倬的心窝里转了个圈,拔出时鲜血喷涌,然后又指向石子濯自己! 风揽月再次击落了匕首,悲痛欲绝的石子濯根本没有力气握住。 “为什么!”石子濯涕泗横流,“为什么不叫我追他!阴曹地府不是假的!我要追上他啊!他会魂飞魄散的啊!” 风揽月没有办法,她能明白这种痛失所爱的无力,却不能真叫他殉情。 于是,风揽月吩咐道:“看好贤王。” 石子濯被人架起来,他奋力挣扎:“景俟!景俟——” “将军?”军士看着景俟静静站在刑架前的尸首,有些为难。 “将……这位贤王清理干净,送到王府。”风揽月也有些伤感,虽然她和贤王相交不多,但无论如何,都是他帮了自己。 风揽月一条一条吩咐下去:“按照王爷殡葬的礼仪,快快打好棺椁,停灵就停在王府。” 石子濯只听见了“清理干净”几个字,崩溃地喊道:“你们要做什么!不许碰他!” “也好,”风揽月低声说,“叫这位活着的贤王亲手清理,也许能叫他暂且歇了求死的心。尔等在旁看着,务必不可叫他寻死!” 军士应“是”,小心翼翼地将景俟胸口的长枪取了下来,抬着景俟和悲痛之下忽然昏过去的石子濯,到了王府。 石子濯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卧房的床上。 他迷茫地坐起来,顺口唤了一声:“景俟?今日雪大,你出门了么?” 这句话脱口,昨夜的记忆忽然奔涌而至,他只觉脑袋太痛,抱着头呻|吟起来。 “殿下。”一个太医连忙推门进来,“殿下可有什么不舒服之处?” 见石子濯抱着头,太医忙说道:“殿下可否叫老朽把脉一观?” 石子濯压根儿听不见太医在说些什么,霍然睁眼,厉声质问:“景俟呢!” 太医已然给他擦过身子,换了衣裳,但此时的石子濯看起来比昨夜满身鲜血时还可怖。 石子濯目眦欲裂:“我问你,景俟呢!” “贤王在正堂。”太医低下头,回道。 石子濯听了这话,直勾勾的眼神中忽然带了些喜色,好像确认了昨夜的一切都是做梦。他赤脚下地,也不穿外衣,就往正堂飞奔而去。 身后太医被吓了一跳,追又追不上,只得喘着气追到走廊,对侍卫说:“快!给贤王拿衣服鞋子!” 石子濯赤足踩在雪地之上,未化的雪将他的脚冻得通红,凛冽的风将他的身躯刮得僵硬,他却恍然未觉。 不知是近处哪户人家的小伶人在吊嗓子,稚嫩的声音唱着那句戏词:“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但石子濯都听不到了,他只听见正堂之中,景俟在笑:“这葡萄却甜,留给他些。” 不知道景俟在跟谁说话,说的是“哟,这人怎么生得同本王一模一样”。 石子濯抹了把冻僵的脸,他跌跌撞撞闯进正堂,但满屋的红绸忽然褪尽了颜色,变成了刺目的白。 石子濯茫然地站在堂中,他不明白,分明是进了屋来,怎么还有这么多的雪。 “今日是谁值守?”石子濯有些不悦,“本王不曾苛待你们,怎么往本王屋中扫雪?” 好像有人答了句什么话,石子濯没有听清,他也没有看清这屋中究竟有什么人。 他只看清了最当中有一个横卧的柜子。不知是谁进献来的,这柜子还是一整块冰雕成,石子濯忽然很生气:“大冬天的,堆雪还不够,放冰在屋中!拿走拿走!” 影影绰绰有人上前来抬那柜子,石子濯又不依了:“慢着!里头是什么东西,放正堂来?” 石子濯走上前去,有人推开了柜子的盖子,石子濯俯身下看,里面什么都没有。 石子濯正要发作,忽然觉得脑袋好似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一般,九天上一声黄钟大吕,震得头脑嗡嗡作响。 须臾之间,眼前朦胧的人影骤然清晰,而冰中也忽然显出真面目来—— 景俟还穿着昨日那身衣裳,胸口的血洞早就不流淌鲜血了,他双手平静地放在腹部,脸上还挂着那种释然的微笑。 石子濯跌跪在地,好像经年的风雪终于将他冻垮,咫尺的冰棺也散出逼人的寒气来。 有侍卫上前给他披上了大氅,换上了厚靴,石子濯僵硬地扶棺站起,虚弱吩咐:“打水来,拿布来。” 水和布很快就准备好了,石子濯伸手进冰棺,颤抖着解开景俟的衣衫。 他道:“都出去。” “殿下,这……”有军士谨记风揽月的吩咐,不敢退出去。 “都出去。”石子濯平静地说,“本王说,都出去。” 军士们和侍卫们只得退了出去,却不敢走远,站在门外候着。 石子濯跨进了冰棺。 冰棺内侧被打磨地锃光瓦亮,能映出两道影子来。石子濯就俯在景俟身上,侧首怔怔地看着那两道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很冷吧?”石子濯问他。 景俟没有回话。 石子濯拥住他,也不知道谁的身上更冰。 “你说得对,我早就猜出来了。”石子濯喃喃自语,“前世的我虽然混账,却总有一股憋闷之感,但你没有。你身上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我先前只当是自己终于想开,今朝有酒今朝醉。如今才知道,哪里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你把每一壶酒都当做最后一壶啊。” “混账……”石子濯无声地流下眼泪,眼泪穿过那血洞,畅通无阻地滴进景俟的心脏。 “你怎么敢替我做决定!”石子濯泣不成声,“仗着你是我,就能这般我行我素么?” “大婚时候,杀景倬的时候,”石子濯发出莫名的笑声,“呵,瞧瞧你选的两个好时候!彩云易散琉璃碎,所以就要在最快意的时候戛然而止?” “难道你怕我们和寻常伉俪一般,到了七老八十,早就厌倦了彼此,兰因絮果,相看两厌?” “怎么会相看两厌呢?”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你太明白了。” “就是因为你太明白了,你上一世杀了我,所以认为我这一世也会杀你。” “但是我没有杀你。你给了我很多次机会,我都没有对你下手。” “你猜错了,我没有猜出上辈子杀死我的人是你。若是我能猜出来,自然能知道你的愧疚,你的不安——为什么我们不一样了?” “这是最可怕的事情,不是么?” 石子濯慢慢地给景俟擦着身子,但是沾着水的布很快就被冰棺冻得结渣,让他不得不加快了动作。 “所以,你要还我一次,要我杀了你。” “你被这件事折磨许久,同我也说不得,今日终于解脱了,高兴吗?” 石子濯想像景俟平日那样笑起来,他分明做得到,却笑得像哭。 “和鬼差做交易时,我——我们就没想过再活。你明知道,还说什么替我去死?” 他的声音也被冻得打颤,却不知道在跟谁说:“鬼差收了贿赂,就是为了拿钱,我们重返人间报了仇,再次回到阴曹地府,就是了了和鬼差的这段因果。鬼差为了不叫上头的人——阎王也好,判官也罢——觉察他擅自动了手脚,自然会将我们其中一个的魂灵抹去,伪造成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你这么着急,是怕被抹去的是我吗?” “有什么分别呢?” 石子濯给景俟换上了干净的衣裳,他躺在冰冷的怀抱里,闭上了眼。 “我追不上你了。” 不知睡了多久,石子濯好似梦见了景俟在对他笑,接着,他就听见了另一个声音:“阿俟。” 石子濯睁开眼睛,看见了景俊担忧的眼神。 “出来给他烧点纸吧。”景俊说,“若他泉下有知……也不会身无分文。” 醍醐灌顶。 石子濯的手还和景俟的手扣在一起,他慢慢地转过冻僵的脖颈,看着景俟发白的脸颊想:我贿赂鬼差的钱,是不是也有他给我烧的一份?
第60章 地府来客 惨白的纸钱像纷飞的大雪, 在庭院中飘洒。 庭院当中有一炉火,烧得很烈。纸钱落入其中,便化作灰烬。 炉边,石子濯麻木地将纸钱抛入炉中, 带着一点微弱的希望——景俟身死之时曾说过, 他后悔了。 石子濯不敢去想他究竟是后悔什么, 只当他是后悔寻死。 再多的纸钱终有烧尽的时候, 外客一律不见,阿娘和阿姐来了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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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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