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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原青县擅自开地,已违国法,念及粮产丰盈,便功过相抵,将多种的粮食上交出来,今年就不论罪了。但需由专门官员丈量土地,明年按亩交税。” 云枕松对他们的无耻简直叹为观止! 韩裴继续道:“其四,是关于齐将军的。” 齐剑霜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斜了他一眼。 “……本相既然千里迢迢赶过来,必然要去慰问关心一下军中将士,连看看十二卫所的指挥使们是否忠于职守,胥信厚是否成为了齐将军的得力副手,毕竟,他们都是陛下亲自选出来的武将。” 四件事,无论哪一件,都够云枕松头疼一阵。 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越表现出抗拒,韩裴越会坚持。 因此,云枕松不能流露出半分不满,几乎是挤出了个笑容:“那照韩相所言,下官会得一个什么官职呢?” “司农寺丞。” “既然如此,恕下官多嘴,玄铁营的辎重何时运到?能运来多少?” 语毕,云枕松看了齐剑霜一眼。 韩裴登时蹙眉不满:“云枕松,你只是原青县的县令,无权知晓玄铁营的军资调配,况且眼下本相同你讲的是原青县的事,扯玄铁营做甚?” 一直默不作声的齐剑霜突然说道:“本将让他问的。先前我在外打仗,中州拖欠粮草装备,致使我玄铁营折损上万将士!本将伤势未愈,皇帝便匆匆召我回京,途中遇上刺客,幸得云县令出手相救,本将才堪堪捡回一条命!如今也没人给本将一个交代!” 韩裴冷冷道:“齐剑霜!你是在埋怨陛下吗?” “我他娘是在骂你!”齐剑霜喝道,“先帝病重,我想回回不去!我命悬一线,你们几行字就要我千里奔袭!老子不是你们的狗!更不是满足你韩裴攀比心的比较对象!” “齐剑霜!”韩裴指着他鼻子,气到手止不住颤抖,半晌憋不住一句话。 韩琰抹了抹额头的汗,连忙出来打圆场:“裴弟,裴弟,不要和他生气,他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吗。” 齐剑霜忽低冷笑一声,凉飕飕道:“韩裴,你也够蠢的了,自己身边放着这么大一条狼,竟还未察觉。” 韩琰脸色当即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云枕松默默观察他们之间的针锋相对,其中有诸多过往是云枕松不了解的,要尽快向齐剑霜问清楚,才能完成手头上的主线任务。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来人,那人满头大汗,一路跑进来,竟没侍卫敢拦,就连韩裴看清楚这人的脸后,都是一愣。 来者并不是什么达官显贵,而是韩裴安插在宫中的眼线,眼下他的到来,必然带着不好的消息。 韩裴顿感不妙,直觉告诉他皇帝又作妖了。他哪儿还有心情琢磨齐剑霜的话,潦草说道:“本相该交代的已经说完,明日就会有专人来找你们。” 说完,略带深意地瞥了一眼韩琰,带着眼线离去。 满屋官吏三三两两冲云枕松告辞,吏部等人提前和云枕松多打了个招呼,尽管心里郁闷,云枕松还是要保持体面,一一送走后,瘫坐在蒲团上,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前厅一下子变得空荡,云枕松的心却被疲惫填满。 齐剑霜默默陪伴在他身边。 云枕松问他:“韩琰是有什么阴谋吗?” 齐剑霜坦诚回道:“诈韩琰的,我没有证据,只是感觉。” 云枕松意外地挑了挑眉:“你感觉到了什么?” 齐剑霜思忖片刻,把自己的藏的那封信、字迹的模仿、以及先前打仗受伤向韩琰求助的所有情况,一五一十地向云枕松交代。 与此同时,云枕松利用“平行剧情”查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能让韩裴匆匆离开。 太后八十大寿,皇帝为尽孝心,决定重修皇家别院,白花花的银子还没在国库里捂热乎,就被皇帝大笔大笔地拨给工部和营造司。 全国各地的金丝楠木、紫檀木、黄花梨等名贵木材连夜送往中州,一个人搜罗来奇珍异宝献给了皇帝,满朝文武便学了起来,原先被韩裴明令禁止的送礼贿赂行为,再次盛行起来。 原因无他,韩裴就是靠讨好皇帝“讨”来的丞相之位。 或许这只是他的一种计谋,或许他真有改革变法才能,但韩裴出身如此:皇帝喜欢听什么他就说什么,皇帝心里有什么坏心思他就替皇帝办了。 而齐剑霜就是他最好的垫脚石。 于是大家都想再走一遍韩裴的“捷径”。 人一旦研究起邪门歪道,传播速度是很快的,短短时间,距离中州较近的州县竟上行下效起来。 也确实有人成功了。谋得个不错的官职。 韩裴紧紧握住手中的茶杯,浑身气得发抖,他不止一次地想“真的还要继续吗?继续挽救这个从根上就烂透了的朝廷吗?”,可他已别无选择。 “我……本相……”韩裴被无力感吞噬,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帝王怎能如此蠢!不顾大局!尽是些小家子气! 尽孝心比即将到来的战争更重要?! 是留一个不痛不痒的孝顺美名重要,还是背负一个千古骂名重要!这点事情他怎么就想不明白! 韩裴越“管”着李延,李廷便越要和他作对,因为他始终不自信,觉得人人在心里都瞧不上他这个白捡来的皇帝,韩裴也不例外。自己不过是韩裴手中的傀儡,受他控制,听他指挥。 “谁他娘的给他出的主意?!”韩裴压低声音吼了一句。 “……何婕妤。” 韩裴一脑门官司:“又从哪儿冒出来的何婕妤?” 由于实在过于荒谬,眼线都难以启齿:“是、是太后寝宫里的一个小侍女……” 韩裴先是一愣,然后彻底被气笑了。 好一个侍女。 好一个李廷! 性虫上脑,听信了一个连书都没读过的侍女的话?!传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韩裴彻底服了:“操。” “去把我哥叫来。” 韩琰抬脚刚进来,韩裴便道:“告诉南方各官员,不许给建材,拖也要给我拖住。还有,我现在要之前存的粮食和白银,你打点打点,运出来。” 扇子险些脱手,韩琰咬紧后槽牙,应了声。 * 午膳清淡,没有任何辛辣之物,一方榆木小桌,二人面对面坐着,云枕松吃得又慢又细,齐剑霜两三口扒拉完,还要干坐着等云枕松吃完,倒是不无聊,看云枕松慢条斯理、细嚼慢摇,也算解闷了。 齐剑霜时不时给他夹一块肉,让他必须吃下去:“你太瘦了,多吃点。” “唔,我饱了。”云枕松抱着碗躲避。 齐剑霜扫了扫一桌子的饭菜,云枕松几乎没吃几口,要不是有他在,估计云枕松一顿饭下来,这些饭菜依旧毫发无伤。 齐剑霜说道:“算了,慢慢来吧。你午睡一会儿?” “嗯。”云枕松点点头,顿了顿,道,“你跟我一起睡,我正好有事问你。” 齐剑霜一挑眉,答应了。 以为有什么大事要商量,没想到云枕松问的竟是八百年前的鸡毛蒜皮,他要不问,齐剑霜都快忘干净了。 “讲讲我们仨的故事?”齐剑霜侧卧伸臂,云枕松躺在他的臂弯里,而齐剑霜将腿搭在他身上,怀中人香香软软,他一笑,晃得齐剑霜差点忘记自己姓什么。 云枕松唇红齿白,小声央求着:“当睡前故事了,你讲嘛,我想听。” 齐剑霜实在是没有讲故事的天赋,一时间不知从何讲起。 云枕松引导道:“你和韩裴的关系,一开始就很差吗?” 齐剑霜想了想,摇摇头:“不是。” “那后来是发生什么了吗?” 齐剑霜猛地一怔,是啊,原本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一口一个“齐大哥”喊的那个小孩,什么时候消失的? 齐剑霜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韩老丞相对大儿子很严苛,但却对小儿子不甚上心……” 擦去记忆上的灰尘,恍然惊觉,他也曾有过鲜衣怒马的少年时光,虽然短暂,但仍热烈。
第46章 韩老丞相在家乡有个发妻, 但她身体不好,早年韩老丞相刚刚考取功名,一无所有, 怕没法在诺大的中州安顿好发妻, 便没接她。 某年先帝到北边微服私访, 连着到玄铁营慰问一下齐剑霜的父母,念及韩老丞相的家乡正好也在北边, 于是先帝带上了他。 这次出行长达半年之久,后来是先帝先行回了中州, 半年后,韩老丞相才回来, 怀里还抱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 这个娃娃就是韩琰。 韩老丞相对外说的是发妻所生, 但发妻难产, 撒手人寰。 众人都以为他会悲痛好一阵,没想到,几个月后,有人传看到韩老丞相往府里藏了个怀有身孕的女子,一时间, 满朝尽是他的流言蜚语, 可没等事情发酵, 先帝出手压了下来,关于韩老丞相的负面传言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这些陈年往事, 齐剑霜也是后来听宫中老人说的。 那女子后来诞下一子,便是韩裴。 云枕松眉头紧皱,他听得很细,又对时间极其敏感,这会儿早已听出不对劲。他奇怪地问:“韩琰和韩裴差几岁?” “两岁, 怎么了?” 云枕松轻轻摇了摇头:“不对,能让外人瞧出一个女子怀有身孕,那女子肚子一定显形了,而且是非常明显的。可这时的女子应该还有一两个月快生了,怎么算,韩裴都不可能和韩琰差两岁。” 经他这么一说,齐剑霜才发觉蹊跷。 但是为什么当时没人质疑呢? 一旦把平白无故说小两岁的韩裴放在同辈中,必然露馅,当年到底是怎么瞒得那么好,竟无一人察觉。 齐剑霜和云枕松心中有同样的疑惑,在对视的刹那,真想仿佛一道闪电穿越大脑,恍然大悟。 只有可能是先帝的手笔。 可先帝为何这么做呢? 云枕松沉吟片刻,拍了拍齐剑霜,道:“你继续说。” 齐剑霜再次陷入回忆,他从未在意过的细节,在此刻被一一捡拾,少时只会在某一瞬间感到不合理和奇怪,过后根本不会细究,但就是这些个瞬间,才构成波谲云诡的真相。 * 齐剑霜和韩琰年纪相仿,二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国子监的堂室。 十几岁的齐剑霜对儒家经典提不起一丁点兴趣,先生一张嘴,齐剑霜就昏昏欲睡,然后他的脑袋“咣当”一声砸在了书案上。 堂室里的孩子全部看过来,先生是个又高又瘦的老头,捋着他的白胡子走到齐剑霜身边,缓缓开口:“《礼记》云‘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今问冠婚丧祭之仪、乡饮酒之礼,如何维系人伦、安定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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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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