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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后,城头已完全被韩琰的人占领,韩琰不得不承认,原青县是他一路攻来,最难攻下的城。 城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卫军,疯狂涌入大敞的城门,瞬间挤满了原青县的主街。 然后,预想中四散逃亡的百姓并未出现。街道,空无一人,如死一般的沉寂。 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让冲在最前面的士兵们放慢了脚步,警惕地打量着空荡荡的街巷。 永熙帝被士兵们重重保护在中间,半晌,无恙挤到他身边,压声道:“陛下,屋里一个人没有,估计都藏起来了。” 永熙帝沉吟片刻,淡淡道:“朕不杀我大宣子民,找到云枕松,杀他一人就好。” 县衙那并不高大的院墙,此刻却成了原青县最后的壁垒,从前百姓是进不去衙门的,离这里最近的时刻,也不过是来击鼓鸣冤,眼下,全县几万人,全部挤在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有人。 甚至云枕松还将府上墙壁凿穿,和县衙连接,只为让百姓再多活一阵。 大门内侧,云枕松后背紧贴门板,一道鲜血从额角滑落,他剧烈地喘息,紧闭双眼,竭力压下眸中的悲怆和绝望。 永熙帝正襟危坐,姿态矜贵地骑着马,喊出的话铿锵有力:“云枕松,你不一直是一位爱民的好官吗?如今因为你,死了这么多战士,你心里想的又是什么?云枕松,县里的一草一木、一老一少,朕不会碰,他们都是朕的子民,脚下的土地也是朕的国土,若没有你苦苦挣扎,根本不会死人!现在,朕只要你的人头,用你的命,换全县平安,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云枕松缓缓睁开了眼,随之而来的是百姓们,一个个坚决而倔强的眼神,没有丝毫埋怨,甚至有人想拉住他,不许他踏出这里,白白送命。 他深吸一口气,眼眶酸胀得厉害。 “放屁!”一道沙哑的怒吼从深巷传来,永熙帝手一抬,卫军停下了脚步。 周巳浑身浴血,手持一柄卷刃的长剑,率领最后一批还能站着的县兵,从主干道两侧的巷弄里冲杀出来! 周巳怒喝:“你的不杀,是放任我们自生自灭!没有主子,全县活不过前年的水灾!不被淹死,也要被活活饿死了!” 永熙帝无视他的怒火,抬眼看去,视线越过冲来的县兵,他在意的是他们身后的县衙。 藏在那里了啊。 “要没有县令!我们这辈子都过不上好日子!”冲在前方的县兵高喊,“为了全县!死也值了!” 利箭而至,穿透他的身体,迸出生命的血花。 他们没有阵型,没有退路,只有以命换命的疯狂,自己的妻儿、一家老小全部在身后,他们不死,就是家人们的惨死。 他们不知道能抗多久,但清楚的是,不能认命,这是县令身体力行交给他们的道理。 狭路相逢勇者胜,短暂的瞬间爆发,虽然惨烈,但竟真的奏效了,将卫军先锋杀得人仰马翻,硬生生把大军堵在县衙不远处片刻。 云枕松咬破了嘴唇,坚定抬眼的时候,眼神眨眼间变得异常平静。 他撕下早已破烂不堪的官袍下摆,用牙齿和左手,将剑柄死死地缠在自己的右手上,他怕自己功力不足,手劲也不够大,到时候长剑脱手。 “县令……”旁边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县兵看着他,哽咽道。 云枕松没有看他,只是将布条最后打了个死结,试了试,剑身稳定。 他推开大门,声音嘶哑却清晰:“我说过,要护着你们的。” 话音未落,他推门而出,羽生不顾任何人的阻拦,执意跟在主子身后:“我不添乱,我知道躲。” 话音未落,卫军厮杀至眼前,周巳被掀翻出去,后背砸在院墙上,墙皮簌簌掉落在他肩头。 羽生赶忙跑去,下一刻,云枕松体态轻盈地迎击而上。 他的剑术,完全是由齐剑霜教出来的。 齐剑霜不教人剑,可一旦教了,必出高徒,他的剑法举世无双,数百本剑书牢牢记在他脑中,而他教给云枕松的,全是最适合他的。 云枕松学来的,是轻灵迅捷,料敌先机,他虽气弱,力量也不足,但那柄通体湖蓝、与他右手死死绑在一起的长剑,却如同有了生命般,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道精妙而致命的弧光。 他不与对方硬碰硬,大力劈下的一刀,云枕松不架不格,仅足尖一点,身形便如同弱柳般向侧后移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同时,手腕一抖,长剑由直刺变为疾掠,与敌手堪堪退离三步。 未等云枕松喘息,另一名卫兵攻击已至脑后,疾风掀起他的长发。 云枕松仿佛身后长眼,没有片刻犹豫,低头俯身的刹那,挂剑翻身,腾空而起,躲过一击又一击,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士兵。 他们将云枕松包围,云枕松始终以巧劲周旋,以伤换命,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腰间、手臂、后背不断出现新的血痕,虽然不致死,却极大地消耗着他本就病弱的身子。 鲜血不断渗出,将他染成一个血人,他的动作开始变慢,呼吸如同破风箱,每一次挥剑转剑,都能清楚地感知到肌肉撕裂般的酸痛。 “主子!北面!”羽生一边把重伤的周巳拽进县衙,一边精力高度集中地关注着战局。 云枕松闻言,往南一侧。 不过短短两分钟,云枕松实属心有余而力不足,多次失利受伤。 布条勒进血肉模糊的掌心,带来钻心的剧痛。 云枕松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熬过去。再坚持一下。 卫兵人多势众,配合默契,他们看出来云枕松已是强弩之末,攻势愈发凶狠密集,将他所有避闪的空间压缩、再压缩…… 永熙帝看着孤立无援的云枕松,又瞥了眼身后尚未出动的大军,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只要云枕松一死,原青县无主,便归了他大宣王朝。 突然!一声裹挟着无边杀气和怒火的号角,遽地从残破的城门上方传来! 永熙帝心神剧震! 卫军全体,听到属于玄铁大军特有的、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声和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时,猛然停下动作,不约而同回头望去。 “韩琰!我要你死!”齐剑霜的怒吼,在众人耳边炸响。 只见玄铁营全部精锐将士,使出浑身解数,个个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如同一堵从中间开合的巨墙,冲破卫军齐整的队伍,为他们的大将军开路! 齐剑霜策马奔驰,马蹄快出残影。 云枕松体力不支,单膝跪地,劫后余生的情绪几乎让他落泪。 瞬间永熙帝动作为之一僵,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齐剑霜?!他怎么能来?!! 趁着齐剑霜与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永熙帝焦急的声音响起:“无恙!绑了云枕松!快!” “韩琰!你他妈敢碰他!”齐剑霜吼声简直能压过大军号角,震耳欲聋。 云枕松哪里会束手就擒,迅速撑起身,凶狠地挥剑,想要逃出重重包围,人群出现豁口,云枕松奋力向前跑,几乎是同一时间,无恙推搡开那帮被吓懵的士兵,以最简单最迅猛的速度,直刺云枕松的后心! “主子!”羽生一把接过扑来的云枕松,用出此生最大的力气,抱住、转身、推开。 那一剑,不似无恙预期般伤了云枕松,而是直直刺入羽生心脏,在即将穿透的霎那,羽生用力将主子推了出去,不让主子受到一点伤害。 不远处,重伤倒地的周巳看见一道瘦小、决绝的身影,如同飞蛾扑火般,猛烈地撞了过去! 云枕松脸上的绝望,转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慌乱转身,抬起头,看见近在咫尺的羽生,张了张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微弱的气音,几近无声:“主……子……快跑……” “不要——!!!” 云枕松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一声凄厉到撕裂天地的绝望嘶吼,从他胸腔最深处爆发出来,他眼睁睁看着那瘦小的身体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羽生!!!不要!!!”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心脏碎成一地的微响,和那回荡在城内的嘶喊。
第89章 齐剑霜听到云枕松撕心裂肺的呐喊时, 简直要把他吓死。 人头攒动,他看不清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待精锐扫清一切障碍, 齐剑霜无视一脸震惊和恐惧的韩琰, 焦急的目光只顾找寻云枕松。 余光瞥到, 他立刻转头,一眼就看到了跪倒在血泊中、怀里抱着一人、几乎不成人形, 却依旧剑绑手上试图站起来的云枕松。 齐剑霜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出血水来,榨干, 再捏碎干涸的心。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心痛过。 “枕松!枕松!”齐剑霜因为太慌,头一次摔下马, 跌跌撞撞奔向云枕松, 张开臂膀, 一把将云枕松锢在自己怀里,仿佛要将其揉碎,融进自己身体里,再也不分离。 云枕松极端的情绪,让他辨不清天地, 辨不得眼前人, 只是一味失声痛哭, 哭得肝肠寸断,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齐剑霜心都碎了。 “……泓客!羽生、羽生没了……羽生没了……” 周巳亦是泪流满面,原本冷冰冰一个人,竟也能哭得这么伤心,像是要把这一生的眼泪都献给羽生。 齐剑霜又是何其难受,不顾身前身后的战局和混乱, 不断安慰和拍抚:“我知道我知道……我会替羽生报仇的,说到做到……我的晚溪啊,你不要哭了……” 云枕松突然喘不上气,脸瞬间憋红,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头疼,这种疼是无法忍受的那种,从灵魂深处抽打出的疼痛,疼得云枕松浑身战栗,意识在顷刻间断了线,彻底消失。 他进入了另一种空间,虚无的,一切都是冷冰的…… “枕松!”齐剑霜感到怀里的人不动弹了,“云枕松!” 李延和程绥紧赶慢赶,当靠近后看清发生了什么,二人皆是大吃一惊。 李延睨了一眼韩琰,拍了拍程绥的肩,退到一边。 程绥扑了过来,探了探云枕松的鼻息,按住齐剑霜搂人的左臂,道:“还有气!云大人没事!将军把人先交给我!我用命保证不会让云大人掉一根头发!” 齐剑霜身子顿了顿,他把云枕松轻轻放到程绥怀里,看着他抱着羽生和云枕松进了县衙大院,周巳一把接过俩人,齐剑霜才放下心来。 转身的时候,齐剑霜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就像是一头长久被理智和责任压着的凶兽,彻底挣脱了枷锁,没了任何牵制。 他一字一顿承诺道:“血债血偿,说到做到。” 齐剑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蕴含万年寒冰的漠然眼神,缓缓地横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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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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