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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琰异常紧张地躲在无恙身后,手臂不自觉地发抖,而无恙,在齐剑霜赶到之前,便火速回到了韩琰身前,生怕齐剑霜伤害韩琰。 其他人呢?真正见过杀戮的玄铁营,打起中州城养尊处优的卫兵们,轻松容易,卫兵毫无还手之力,逐渐溃败;县衙内部,有断胳膊断腿的县兵,有沾满鲜血的沅兵,有战战兢兢的青年壮汉,有害怕到哭泣的孩童老人…… 在众目睽睽之下,齐剑霜抬手一下一下地脱掉厚重的玄甲,摘了头盔,整个人穿着最平常的冬装,全身是沉郁的玄黑,吸敛一切光线,透着一种难以靠近的疏离和沉闷。 腰间紧系一条牛皮鞶带,腰饰简单,只有一枚大帅令牌,可调动全军。 不发一言,威严自生。 程绥沉默了,当兵的都知道,玄甲穿在身上,虽能防御,但极限制动作的速度和准度,可这种限制放在齐剑霜身上可以说是不存在,但齐剑霜偏要脱下,其中用意,不言而喻。 脚踝旋转,手腕一凛,剑出,人死。 无恙瞳孔还未来得及骤缩,就已倒在血洼里,内脏流出。 他甚至没有弯腰,只是抬起了脚,毫无闪躲的直视韩琰的眼睛,狠狠地、精准踩了下去! 令人牙酸的颅骨破碎声和脑浆迸溅声同时响起。 韩琰淡定的脸上,终于泄出害怕的情绪,唇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齐剑霜高高在上,睥睨着他,挑衅地单边挑眉,不屑冷笑。 年少挚友,一步步走来,最后竟成了仇敌,他二人谁都没有唏嘘,有的只是满腔恨意和嘲讽讥笑。 韩琰等了片刻,发觉齐剑霜并不着急杀他,而是回到了云枕松身边,静静陪着,冷眼看向他永熙帝的军队,刚才还嚣张至极,现在如同土鸡瓦狗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制、被束缚。 齐剑霜就这般站着、看着,直到最后一个穿着卫军服饰的身影跪倒在玄铁营的刀锋之下,颓然求饶,齐剑霜才微微一动。 在韩琰眼中,这是赤裸裸的侮辱,他要看自己孤立无援,从旁人不敢企及的神坛,摔进人人喊打的泥坑,最终惨烈地死在他剑下。 齐剑霜面对韩琰狰狞的神色,淡淡道:“我不会杀你,我要让你自己自戕,结束这荒诞可笑的一生。” 荒诞、可笑。 有朝一日,这两个词竟也能用在自己身上。 他韩琰,颠覆了两代帝王,当了一代帝王,在手掌心里,将大宣翻云覆雨!他手握一把最烂的底牌,打出今天这般,他能做的、不能做的,全他妈做到了! 凭什么是荒诞可笑的一生! 齐剑霜并不理会,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邓画策马而来,身后载着安然公主,韩裴骑了另一匹马,紧随其后。 韩琰看到韩裴的刹那,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邓画下马,扶了一把安然,冲齐剑霜点了点头,说道:“醒了?路上碰见,一并来了。” 齐剑霜颔首。 “哥……”韩裴走到韩琰身边,艰难说道,“父亲……” 永熙帝厉声打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自从他坐上龙椅,就已经和“韩琰”这个名字割席了。 韩裴眼中溢出难以名状的悲伤,嘴巴嗫嚅,迟迟不知如何开口。 李延遥遥与小妹对望,看见李瑀冲他点了点头,便知道事情办妥了,随后,李延好整以暇地抱胸,面无表情地看戏。 “韩相,拿出来,给他看!”李瑀催促,冷言冷语道,“他不是孩子了,做事前就应该想到后果。我本宫再说最后一遍,让他看。 “看什么?”永熙帝万分困惑,他扭头,重复问了遍韩裴,“她让朕看什么?拿出来,给我!” 韩裴叹了一口气,从袖中拿出那幅废画,心情复杂又沉重,他缓缓开口,语速很慢:“这是你,曾经画给父亲的,只不过最后没送出去,而是被父亲拿来……写遗笔了。” 永熙帝对韩临川的死,总是心虚,他一把夺过那幅画卷,急忙忙展开。 视线逐渐向下,手指不受控地颤抖,捏住画页一角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很多情绪藏在他细微的表情中,让人一时间琢磨不透。 韩裴正是在这个时候,向他坦诚,将一切温情而残酷的真相告诉了他。 “父亲爱的,一直是你。从前你去学堂,父亲忙了一天到家后,第一时间不是脱下官服休息片刻,而是直奔西院,关心你的功课,后来你要做官,父亲拉下老脸去给你谋一个好官职,是比齐剑霜还要好的差事。这些你从来都看不到,记住的只有父亲对你的苛责和严厉。” 韩琰被他教训得面红耳赤,反正他如今已经沦落到这般,再疯一点,再大逆不道一点,又如何呢,没人在乎了。 “只有?!在你眼里,父亲只对我一人好,是吗?那你当时为何不央求他日日给你施压,日日朝你叹气,敢情手戒尺不打在你手心里,谩骂不进你耳朵里,你就当这一切不存在是吗!” 这些都是韩家内部的事,旁人没有立场去评价是非,可韩家家人,带来一系列连锁效应,让整个大宣都鸡犬不宁,因此,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还原真相,让韩琰醒悟。 韩琰说完,也觉得可笑幼稚。 可有些事就是这样,说出来不过几件小事,旁人听后不觉震惊,甚至毫无波澜,还会发出“就这点事至于吗”,可发生在当事人身上,造成的伤害是终生的,早已烙印在了韩琰骨骼上。 韩裴嘴巴张张合合,艰难道:“可……父亲还是爱你的……” “这样扭曲的爱,我宁可不要!”韩琰决绝道。 “父亲把后路都给你铺好了!只要你当时让他老人家认错!本可以没这些事的,也不会让这么多人枉死!” “韩裴,你好一副伪善的面孔啊,简直让我甘拜下风。”韩琰讥讽他,不屑道,“什么狗屁后路!一封连遗书都算不上的东西,写两个字,随便承诺一下,就说为我找好了后路?我能活到今天,全靠自己!你明不明白!” 韩裴自知羞愧,他是墙头草,没有定性,一会儿辅佐李廷,一会儿辅佐韩琰,现在又在变相帮助李延对抗韩琰,这时的韩琰,毕生信仰早已崩塌,从李瑀找到他后,他整个人都在崩溃中。 原以为韩琰所作所为,是有苦衷的,齐剑霜被前后夹击,不过是他运气不好,可真相却是韩琰通敌! 不知事情全貌,落得个帮凶的身份,现在再忏悔,真比不上放屁了。 韩琰弯下腰,捡起一柄不知是谁的剑,眼睛在人群中找寻,定在了齐剑霜身上,似是自语般嘲讽:“后路?哪他妈有后路啊……死就死了吧……这操蛋的老天……” “遗诏在父亲手里。”韩裴告诉他。 此言一出,韩琰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 “这篇遗笔,和遗诏放在一起,就搁在西院你的房内,但凡你回趟家,早找到了。”
第90章 韩琰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周围除了李家兄妹,也都十分震惊。 接下来,韩裴说的话, 更让人不可思议:“遗诏上写的是, ‘太子无能, 朕许流落在外、韩相养育的皇子,为新帝’。” “嘭”的一声, 韩裴颓然跪地,不可置信地看着韩裴。 他因为心虚和害怕, 自从韩临川死后,就再也不敢回韩府了…… “所以……所以皇帝本就是我的!”巨大的转变, 已然使韩琰疯癫。 恰时, 李瑀站了出来:“不是, 父皇是被韩临川逼着写下这句话的。” 韩琰像个吃人的疯子,吼着就要扑过来:“你骗我!先帝早死了,你从哪儿知晓的!” 邓画一脚将其踹翻,一边把他通敌的罪证甩给韩裴。 李瑀冷冰冰道:“你以为就你会模仿别人的字迹?你父亲才是一把好手,练出来的字, 几乎和父皇别无二致!可你父亲不了解皇家。” “……什么意思?”韩琰嘴唇发紫, 颤抖着发问。 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延, 沉声告诉他:“李家的规矩,重病的帝王, 所写遗诏一律用左手写就。” 他说着,李瑀款款上前,走到七哥身旁,从怀里递出那封让众人好找的遗诏。 李延一看,皮笑肉不笑道:“这么规正的字, 哪儿可能是先帝左手写的。” 趁着他们对话的空档,韩裴快速翻看完了北匈接收韩琰送过去的军资的账册,对韩琰通敌之罪孽深重,有实感。 最后的最后,邓画一扬手,两颗头颅砸在韩琰眼前——巴图和阿古拉的,韩琰一早串通好,准备让北匈内部自相残杀的人。 邓画道:“这就是你给自己找的后路,实在不够高明,漏洞太多。” 弑父、通敌、谋逆、自相残杀! 桩桩件件,都够韩琰背负举世骂名。 他做的恶事太多,最后遭到反噬,也是他罪有应得。 “齐剑霜为他的人报了仇,”这时,李延收起了那副无关自己、懒散烦躁的样子,他直了直身,拔出腰间属于齐彦的剑,他拇指上齐彦的戒环和刀柄相互摩擦,李延动作轻柔而小心,说出来的话,却是冰冷刺骨,“我也要为我的人,报仇了。” 韩裴张大嘴巴,上前一步。 “你,老实站着。”李延剑尖一指韩裴,半分眼神没分给他,后半句话是说给韩琰听的,“这一切都是你逼的。” 齐剑霜早已不见人影,邓画、李瑀、玄铁营一众高层军官冷眼旁观。 韩裴含泪,双眼通红,一脸悲痛的表情,他想拦,因为那是自己的哥哥,他又不想拦,因为韩琰做的事实在可恶……可自己就一尘不染吗?难道自己不也罪孽深重,死罪难逃吗? 韩琰突然狂笑起来,面对前来索命的李延,他双目酸痛,喉咙刺痛,“嘭”的一声闷响,颓然单膝跪地。 韩琰的视线慢慢扫去,少年时许下的豪言壮志,化成蓄足力的巴掌,狠狠抽在了韩琰脸上。 他想自我了结,可剑在手边,刺向自己的勇气,始终攒不满,就像他的一生,每个决定命运的转折点,他总差一点,攒不够释怀的心态。 待他视线移转回来,李延早已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毫无同情,只有满满的憎恶。 这时,韩裴赶在李延挥剑前,放声大喊:“放过他!留……留他一命,好……” 李延红着眸子瞪过去,喝道:“凭什么?!我的齐彦被他害死了!凭什么让我留他一命!” 齐彦这个名字,在李延心中始终是一道不可抹灭的伤,此生都难以愈合。 因此,“齐彦”这两个字再次被他自己喊出,情绪顿时失控,本不想开口说话,却因为心里莫大的遗憾,话变得多了起来。 “你让他把健健康康的齐彦还给我!我就放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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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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