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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好起来。 安诵闭上眼,开始在脑海里勾勒戒同所的图景。 琐碎的片段纷至沓来。 当年,安诵被领进戒同所里的时候,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 他的脖颈往上仰,细碎的水流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细瘦的手撑着浴缸边缘。 喘了口气,尽量调整自己的呼吸。 * 蒲云深脸上敷的面膜都快被吸收得差不多了,就这么顶着一张绿油油的面膜,站在浴室外。 他严苛冷厉的表情和他滑稽的模样毫不相配。 浴室是半透的,只能看见缭绕的水汽、以及物事大概的轮廓,却瞧不清人。 十分钟过得和一年一样快。 “安先生……安先生?”他轻轻敲了敲浴室的门,“好了吗?” “……你做什么?” “我想上厕所。” 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以及粘腻的水声,还夹杂着些许的喘息,蒲云深攥紧了门把手,又一声喘溢出来,这次的声音十分明显,一听就听出来了,蒲云深像是被挑动了某根神经的猎犬:“安先生?” 里边人声音低微而无力,“你进来吧。” 门未锁,对方话音刚落,蒲云深就拉开了门把手。 安诵全身蜷缩在水里,黑的发、白的肤,散碎而紊乱,睫羽上沾着水珠,轻闭着眼,那板治疗胃痛的胶囊消失了一粒。 纤薄的蝴蝶骨有一半浸没在水下,长腿细腻雪白,在水下交叠,隐隐若现。 “安先生……”蒲云深轻轻叫了他一声,蹲下了身。 拾起地上治疗胃痛的胶囊。 “……嗯。” “是不是胃又痛了?” “没有。” 浴缸溅起水花,里边的人调转了身体,光。裸白皙的脊背对着他,对方十分漂亮精致的蝴蝶骨,随着动作起伏,很快隐没在水面下。 很瘦、很漂亮,但太脆弱了。 安诵依旧闭着眼,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弱,他的脖颈微微上仰,呼吸很轻。 让人想要没有缝隙地抱住他、安慰他。 蒲云深攥紧了拳。 是从前也这么泡澡吗? 为什么这么…… 就像又犯病了一样。 “安……” “上完厕所,你就出去。”浴缸里的人哑声说,吸了口气,轻轻说,“蒲云深,我们约好了的,别太……” 他的唇蠕动了下,别太怎么样,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蒲云深抿了一下唇。 人就在他身边,触手可及,如果他没勾引到人,一定是他的问题,道行不够。 所以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潜心研读《看懂男人的心》等有名著作,并变本加厉地护肤、锻炼。 安诵轻闭着眼,拉链划开声细微地响了一下,似乎有东西弹出来,随及,马桶盖掀开,紧接着就是细细涓流的水声。 安诵似乎不堪其扰,又往水底下蜷缩了下,身体更多地浸没在水中,几乎只剩个头露在水面上。 黑发长了,散开在水面,半遮不遮地拢住身体,漂亮诱人得像个人鱼。 须臾,“安先生……” 安诵没有理会他。 “那我出去,”蒲云深道,像是要试水温似的,淡定自如地伸手滑了下水,道,“五分钟,你不开门,我就进来抱你出去,水要凉了。” “嗯。” 门又重新关好。 蒲云深明显听到,就在门关上的一刹,里边的人克制地咳了起来,微微带喘,似乎很难受,有水声在飞溅、滚动,蒲云深又难过又急,心里像着了火一样烧上来,在门口干等。 就五分钟。 他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蒲云深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凛着神情打开,又是个陌生号码,ip属地为A市。 踏马的喻辞,是买了多少电话号码?拉黑一个打来一个。 他挂了电话,铁青着脸将自己的手机卡卸下来,一折,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 安诵不受控制地弓起背,紧紧蜷缩成一团,一米八的个子就这样蜷缩在浴缸的一角,他捂着自己的胃。 吃了药还是痛,额角起了细细密密的汗。 他闭着眼,竭力控制呼吸的抖动。 还好,其实。已经比前几次减弱了。 他努力回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克制不住胃部的痉挛,眼眶全红了。 继续调整着呼吸的频率。 “咔哒”一声。 安诵没有手表,不知道现在过去了几分钟。 只听门“嗒”得一响,就条件反射地整个躲进浴缸里。 就算他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模样,也能猜想得到,自打生病之后,他多多少少都有点儿泪失禁体质,很多时候已经努力克制了,仍忍不住红了眼圈,面对着人,也只能尽力把话讲完。 然后他就被一双大手用力捞了出去,蒲云深咬着牙的声音响起:“亲爱的安先生,你是要把自己淹死吗?” 他将光裸的人从水里捞上来,面不改色地注视着怀里的雪白,将滑落的水珠擦干,然后给微微颤抖的人包上了睡袍。 就这么打横抱着他,往门外走去。 安诵睁开眼,几次想出言阻止,喉咙里却像卡了东西一样,一张嘴就想流泪。 他看不见自己的模样,不知道自己眼尾洇红、湿润又破碎的模样,完全落进了蒲云深眼里。 对方好似不打算问他究竟在做什么,将他抱到床上后,就将掌心贴在了他柔软的小腹上,不轻不重地揉着。 搂在怀里,耐心地缓解。 就这样抱了一会儿,他怀里那轻颤的人逐渐平静。 安诵深深吐出一口气,反应过来,手突然往后藏了藏,他手里还攥着扣出一粒药片的胶囊板。 蒲云深将他手里的药拿出来,放到桌上。 “我早看见了。”蒲云深淡声说,揉了揉他紧蹙的眉心,眼见对方湿润的眸抬起来一点,又说,“好点了么?” 安诵点了点头,将脑袋偏过去一点。 蒲云深并没问他在浴室里做什么。眼眸逼视着这棵桉树。 “我好了,”安诵哑声说,“蒲,我想穿衣服。” 蒲先生这个称谓在此时并不合适,阿朗是完全禁忌的,所以他只称呼了一个单音节。 蒲云深将手从他小腹的温软处拿开,从发顶顺了下他的黑发:“先把头发吹干。” 笔挺如玉、如切如磋的安先生由着他搂在怀里,吹着头发,少有地没拒绝他的亲近。 自打从医院回来,蒲先生已经很久没抱过安先生了。 被抱到床上后,安诵又缓了很久,喝了点蒲云深端过来的薏米粥,又被人搂在怀里,默不作声地安抚,头发被吹干了,发顶像被人轻轻吻过似的,塌下去一小片。 他原本没什么力气就摆烂似的摊在蒲云深怀里,直到那股无力的劲儿彻底过去。 夜宵是在楼上吃的,中途好像有人来了星螺花园,蒲云深出去了十几分钟,客厅里有人交谈的声音,没过一会儿蒲云深就回来了,端了盏做好的蛋羹、养胃的粥。 安诵穿好了衣服,高领打底,修身的黑裤,端正笔直,正襟危坐在桌旁。 安诵穿好衣服,就散了那种绮丽诱人的意味,像六七十年代优雅矜贵的先生,他道,“方才多谢你。” 蒲云深举步间黑裤微皱,他将夜宵放在桌边。 “诵,你刚才在做什么?”蒲云深道,“你身体状况怎么样我知道,平白无故的,不会突然变成那副模样。” 安诵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这床单是新铺上的,布料很软,方才蒲云深才铺在他身下。 他抿唇半晌,移开目光躲开蒲云深的逼视。 “你也是男生,”安诵突然道,一根手指顶开了他倾压过来的肩膀,坐直身体,“我在浴室里做些什么不是很正常么?” 蒲云深没想到他会这样答,明显怔了下。 他静默了一瞬,说:“你骗我安诵,你刚才根本没有过,我抱你的时候你是半勃状态的。” 安诵“腾”得脸红了。 唇蠕动几下,没有反驳。 蒲云深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下颌线紧绷,执着道,“安诵,你刚才想干什么。” 黑玻璃一般的眼眸看着他,微微有些严厉。 安诵突然明白他的意思了。 对方语气很重,并且叫的是“安诵”这个大名。 “我没想伤害自己,”他断断续续地说,“我没再想死,我向你承诺过,就不会背信弃义,我就是……” 他被蒲云深搂进了怀里,对方沉声说,“我相信你,你知道我很容易相信你的。” 安诵说不出来话。 蒲云深就抚摸着他纤瘦的背,继续说,“有需求可以不在浴室,卧室也可以。我个人比较喜欢卧室,被子又软又暖,又有柔软的玫瑰香……早上和睡前比较想要。” 安诵:“……” “哦。”他干巴巴地说,“蒲先生好雅兴。” 蒲云深文邹邹地扯着酸词儿:“当然,有安先生在卧室里,我不会如此冒昧,如果安先生介意的话,我可以改换场所。” “我不介意……”安诵下意识地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蒲云深已经笑起来了,“真的吗?安安?” 一不留神说秃噜了嘴,“安安”是错误的,不被提倡的,会引人生恼的! “假的!”安诵咬牙,“你可以去次卧吗?” “安先生搬进来后,我一直都在次卧**的。” 安诵:“……” “嗯,习惯不错,可是不必告诉我。” “但是安先生ptsd犯了、又很想要的时候,不能随便自己动手。” 蒲云深伸手捋了下他耳边的碎发,有意无意地、在他脆弱雪白的耳根停了下,认真地说,“如果很想要,可以等病症过去……算了我去问问宋医生可不可以,总不能忍坏了身体。” “蒲云深!”安诵从来都很平静雪白的面容,染上红晕,他努力解释,“我不是…!我不是个欲望很强的人……” 柔嫩的唇张了又合,说话也结结巴巴,蒲云深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这样的安诵。 馥郁的玫瑰味从他雪白的肌理渗出来,耳根、眼眉,似乎都在静谧地散布香气,掺和到浓厚的冷松味中。 安先生好香。 冰雪似的肌骨,其实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有欲。望。 安诵显然明白过来,这种事就是越描越黑,不打算继续解释,他开始依次摆放碗碟,精细地计算薏米和价格,并对蠢蠢欲动,依旧想问点儿什么的蒲云深说:“再问,你明天的生日礼物就没有了。” 蒲云深唇角微扬,想问,又住嘴不说了。 “吃吧,”安诵摆好了碗碟,他像是一棵打算长久地在星螺花园安家的藤,嗓音温和,语焉不详道,“明天会是你喜欢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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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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