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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大堆孩子在不远处玩时,两个丑人就在一边看。 一个有点羡慕,另一个则像是看透了世事,满脸冷漠。 他脸上的疤,是母亲的重组家庭里,继父的儿子给他留下的,幼小的他只会哭,最后被送去了姥姥家。 安送,安诵。 直到他去了姥姥家,外婆才把他的名改过来。 安诵得了新名字,就与那个冷漠的男孩分享。 “我姥姥给我改名叫安诵。” 男孩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安送,他早就知道了,这有任何区别吗。 安诵天生阳光,咧着嘴笑,凑近他喂给他一块巧克力:“可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认识你很久了,我一直管你叫‘你’,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男孩衣服洗得发白,清贫又冷漠,脖子上却戴了一个刻了字的玉佩,彼时他俩都不认识,那三个字念“蒲云深”。 “有,不好听。”他淡声,品着巧克力的甜。 是个正常人就被他这种吊毛的态度惹跑了。 这也是他的目的之一,他讨厌人类,更讨厌安送,他讨厌一切纯白干净的东西,他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着世界。 凭什么他的腿是坏的,那些孩子却可以在谷地里奔跑,凭什么世界上会有安送这种奇葩的生物,被父母弃养、哥哥毁容,还要笑得这么没心没肺,而不是和自己一样,满腹戾气? 他嫉妒他。 “那我可以叫你阿朗吗?”丑陋的男孩问他,“你叫朗,我就叫诵,我们要多读书,以后去大城市上学。” 安诵小心翼翼地伸手抚开遮住男孩眼边的发,发现那男孩在冷冷地看着他。 安诵像是被蛰了一下迅速缩回手,讪讪笑道,“对不起,我下次不……” “可以。”蒲云深淡声说。 安诵怔了一下,很惊喜地笑了,这可以说是这个瘸腿的男孩第一次回应他,他发觉那男孩在低眸看他的手。 安诵摊开手心,将巧克力剥开喂过去,男孩张开嘴,咬下了他送过来的黑色物质。 甜的。 他极为锐利地看了眼安诵,对方长得很乖,淡茶色的眼眸透出小心翼翼的讨好,他又低垂下眼,去看安诵手指上不和谐的地方。 “你的手受伤了。”男孩淡淡地说。 他拿起了那只很瘦很白的手,冷淡地看着那道讨厌的疤痕。 像是看见被自己据为己有、打上记号的树,生了蛀虫。 他从轮椅边拿过了他的百宝箱,在他从不外示给人的百宝箱里仔细翻找,拿出了纱布和消肿的药。 然后小心又仔细地给那只手上药。 安诵扁了下嘴巴,像是获得了自己努力追了很久很久、才追上的纸风筝。 他看着自己第一个朋友,笑了一下,然后无声地哭了。 泪水啪嗒啪嗒,滴落在阿朗的手上。 “别哭。”冷漠的男孩温柔地朝他眼睛里吹了口气,他那从不会安抚人的肢体,透露出十分矛盾的生疏,他似乎想扳起脸,用冷漠的态度和嘲讽的口吻,让对方停止哭泣这种幼稚的举动,但最终挫败地住了嘴。 无奈道:“安安,别哭。” 安安,别哭。 数十年后,蒲云深依旧喜欢这么安慰他。 他会想把十岁的那个、臭屁又讨厌的自己踹出银河系,并且认为自己如今追不到人简直是罪有应得。 当年被蒲家接回后,他的确确诊了双相情感障碍,直到在五年后才学会表达自己的情绪,十年后锻炼成了一副迷人的口才,风度翩翩,成为了蒲家合格的继承人。 这还得功归于宋西楼,因为他洞悉了解开蒲家少公子的密码。 他把一个男孩的照片当苹果,像吊驴子一样吊在了蒲云深嘴边。 * 时间倒流,时间回到玫瑰在论坛回贴的前二十分钟。 昨夜几乎下了一整夜的雨,天气潮湿,玫瑰树和祂脑袋上挂着的藤,都有一种懵懂的潮湿,叶子被冲刷得干净透亮,并将没叶脉的那一面朝向乌云。 “我在治病,蒲先生,我要在脑袋里回想一些……让我很有心理阴影的画面,我要通过对它们的脱敏,来治疗我的ptsd。”安诵低低地说。 窗外依旧下着雨,玫瑰在雨中战栗着蜷缩着脑袋。 昨晚几乎耗尽了安诵所有的羞耻和精力,他就那样在蒲云深的怀里,喘和哭,断断续续,由着人搂着,在他耳边低语、安慰,直到他把所有的悲伤发泄殆尽。 他仿佛被蒲云深哄成了很小的男孩,对方热切稳定的心跳紧贴着他。 一晚上,就这样过去,醒来时他是睡在蒲云深怀里的,对方看着他,俊美锋利的下巴微抬,眼眸克制地红着,似乎情绪不太对。 于是有了上边的对话。 “我太麻烦了……”他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试图安抚这只大型人类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永远都不会嫌你烦,”蒲云深俊冷清肃的冷松味传到安诵鼻吻边,嗓音有些悲伤,“我不怕你哭,也不怕你对我的安抚需求很重……”他把“我喜欢抱你”那句话忍了下去,道: “但我怕你会瞒着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死掉!” “我是在想办法疗愈ptsd,蒲云深,我有康复的计划和疗程,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那么多天我都忍过来了,如果你这次没发现,我也能自己撑过去。” “我已经不相信你了安诵!”蒲云深失控道,泪眼泠泠。 安诵往前要够他的手慢慢放下去,眼神逐渐平静。 蒲云深的大脑“嗡”了一声,他方才的声音没有很大,寻常人听到只会觉得是句普通的、稍微有点严厉的话,骂云翎的时候要比这严厉一万倍。 这是他在安诵面前发过最大的脾气了。 他僵硬了一会儿,伸手去拢对方的手:“安安?” 安诵没有说话。 “安安,对不起安安,我刚才太情绪化,我……我……”我治好了的,我现在没病,躁郁症已经五年没发作过了,方才只是想着你可能又要想死想入了牛角尖。 “不要和我道歉,”安诵说,“你从来都不需要和我道歉。” 蒲云深已经冷静下来了,可是似乎已经没什么用了。 “我确实给你……造成了很大困扰,”安诵错开了脑袋,望向了冷冰冰的雨天,“那我们……我们先分开吧,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 他的情绪被这次牵引,眼眸微微渗出了泪,蒲云深僵在原地。 见到安诵似乎哭了,他心里一痛,条件反射地搂过人,压在怀里。 心里的阴翳和占有欲同时翻腾着。 这次的安抚就不像前几次那么有礼貌。 也许是他太急切,也许是他想证明安诵和他有关。 他此时的动作就不是很有分寸。 安诵淡茶色的瞳孔微微放大,胸膛起伏。 可是他此时根本就没有发病。 清醒地感知着蒲云深的人格深处,对自己近乎变态一样的占有欲。 * “首先我们要有一个共识,你是一个双相患者。”宋西楼双手交叉在桌上,与人强调道。 眼前是他医治了十几年的患者,蒲云深。 “我不是,”蒲云深冷静道,“我近五年没有发病过,我现在可以很冷静地坐在这里,和你讨论我可能会让他厌恶这件事,并且我在学业和工作上都取得了不错的成就,我的智商和情商,都已经达到了健康人都难以匹敌的水准,就连你,宋医生,都未必有我正常。” 宋西楼:“……” 第n次被患者鄙夷智商,淡定。 “五年观察期复发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他说,“如果你过分压抑,很可能会再复发。” 蒲云深不吭声。 宋西楼道:“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你这种状况,原本就不适合照顾一个ptsd病人的,如果他情绪不好,你压力太大……” “这段时间是我最开心的时间了,从没觉得压力很大,”蒲云深轻声,“他允许我抱,和我睡在一起……像是我梦想中计划的,而且关系有了进展,但如果你说到压抑……” 蒲云深顿了顿,“唯一的压抑就是性压抑,他很香。” 宋西楼:“……” 这个冷漠无情的小毛孩,长大后就变得十分伶牙俐齿,且没有脸皮。 “那你心里这么有把握,你想向我咨询什么呢?” “我,”蒲云深声音低下来,“我今早不太对,我想知道我的精神状况是否正常。” “那就做个测试,”宋西楼撕下来一张纸,写了几笔,“如果他提出分开,我认为可以接受他的提议。” 顿了顿,又道,“因为据你的描述,他已经意识到要自救,并已经开始为此努力了。治疗精神方面的疾病必然会痛苦,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他抬眸看了蒲云深一眼:“而你,显然接受不了他承受任何痛苦,你的存在已经对他的康复造成阻碍了。” * 树叶层层叠叠,脉络虬结的藤从高大的玫瑰树上低垂下来,擦在藤椅边,许多牵牛花纷拥地挤着,园子里有低低的交谈声,刻意压低了音调。 发丝柔软的少年熟睡在藤椅上,细窄的腰被一道流苏勾勒,低垂到地上。 他呼吸清浅,雪白的长腿露了一半,柔嫩的眼皮微微闭合,令人联想到山海经里、极其貌美的某种妖物。 有几个小孩子往栅栏里探着脑袋,拼命去看他。 被叶子挡住了,看不见。 新家具被几个师傅合力抬进门,添了一处书架,两个沙发。 “……好的,麻烦师傅们了。”蒲云深道。 送走几人,他微微沉了脸。 花园外,那群鹅似的小孩子,依旧在偷窥他的玫瑰。 那天早晨过后,两人的关系岌岌可危,安诵似乎开始害怕他,蜷缩在角落里,被他用力亲过的唇嗫嚅着,大睁的淡茶色眼睛透出惊惶; 而他根本就失去了和对方对话的资格,安诵拒绝沟通;紧急状况下,他把宋医生搬了出来。 他不确定安诵会不会因为他得过双相,心生怜悯。 他好像只能这么说了。 第33章 蒲云深分开了枝条,走进树丛深处,藤椅之上,少年的大腿就这样半露着,柔美白皙,纱似的袍披在身上,紧闭的眼眸有种休克了似的病态。 蒲云深冷静地看着他,倒了杯茶。 压惊。 半个小时后他又倒了一杯,忍不住似的起身把对方的衣服掩好。 那一天,宋西楼和安诵沟通得不错,他也不知宋医生是怎么跟人说的,但当他进门后,不肯与他交流的安诵突然站起,主动抱住了他,蒲云深的手僵在身边很久,半晌,才敢轻轻搂住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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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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