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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一个陌生的嗓音说完,陆言略带沉凝地开口:“麻烦了,下午还没消息的话,我会再找人来帮忙……” 陆言不明显地蹙着眉,虽然陆棠光心思重,最近全然没了以往的乖巧懂事,惹出了许多麻烦,但那毕竟是陆家、是他的亲生儿子,曾经也很被夫人看重,陆言却也不可能就这么放他不明不白地失踪不去管。 一旁何如薇脸上也显露出几分忧虑,她就算对这个孩子再失望,对他被困在危险的山上总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曾经,她以为真的遇到了能继承她天分,能在艺术道路上闯出一片天地的孩子,更曾将完不成的梦想寄托在他身上,但现在,何如薇这份心思已然消散了大半,至少,在看见他知错能改、走上正道前,她不会再抱有什么期待…… 跟来的何兴辉并不关注这件事,凑到陆进边上冲老爷子满脸和气地笑道:“伯父,您好些年没回来了,侄儿也没机会请您出山,趁着这次,让侄儿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一下您怎么样?” 上次来不仅被狗追,还连陆进的面都没碰着,妻女最后也没能留下,何兴辉满心恼恨不甘,回去后一直计划着怎么能在陆老爷子面前表现表现,今天碰上罕见的紧急撤离,给他抓到了一个大好机会! 自从几年前双亲接连去世,何家就开始走下坡路,如今家族里有眼见、能抗事的一个没有,只剩下一群对家产如狼似虎的亲戚,试图从他手里抢走何家存留不多的家业,何兴辉举目四望,妹妹和陆家这门姻亲是他最大的希望。 陆家发展到如今,就算不说话很多人也得卖几分薄面,要是肯出手帮上一帮,何家翻身有望。 可陆家这条大船不好上,陆应深是个软硬不吃的小子,在他这个舅舅面前也是不咸不淡、装聋作哑,谱摆得比他爸还大。 相比较而言,手握资源却退隐山林的陆进是更好的目标,他自己不想闯了,跟儿子据说也不亲、面都不怎么见,正好方便将大把的资金和人脉向他这个姻侄倾斜…… 何兴辉盘算着,脸上笑得更亲切几分。 跟搜救队聊完的陆言此时也走过来,听到何兴辉“越俎代庖”的话没直接呛,而是自顾自微笑道:“爸,您在老宅的房间早就整理了好了,听说您回来,您以前的战友、包括林老爷子都说许多年不见想跟您聚聚呢……” 何兴辉看过来,两人暗地里悄默声地争着锋。 陆言跟何兴辉不同,他对自己父亲并没有什么图谋,而是……很少人了解,他其实记事起就似乎和父亲关系不好,他几乎不记得父亲上一次对他语重心长讲话是什么时候。 年轻时的他不明白,只觉得要出人头地不辜负家族的栽培和父亲的器重,这样才能让父亲为他骄傲。 可事情并未如他所料出现转机,直到他与何如薇结婚那日,他才第一次看见父亲露出欣慰的神色,却紧跟着伴随陆应深降生,父亲又变得冷漠,并开始时常离家,最后宁愿四处游玩也不见他,即使提着礼物看望也会被无情赶出…… 陆言不懂,他觉得父亲是很喜欢大孙子的,每每面对陆应深,笑得比他记忆里加起来都多。 他有时甚至感谢这个孩子,如果不是他,也许他和陆进连仅有的碰面都会变少。 陆言母亲过世得早,他继承了陆家稳住了这艘船,又培养出优秀的掌舵人,可以说功成身退,但他一辈子都陷在与父亲离心的阴影中难以自拔。 他不再年轻,父亲也已很老很老,他想要个答案,想证明自己,想能有时间,挽回并不清楚的过错。 被几双眼睛期待殷切地望着,陆进杵着拐棍咳嗽几声,昨天还挺直的腰背不知何时驼了,昨天还矫健在河里捉鱼打水漂的腿也颤抖了,前进得跟蜗牛一样,好似已经气息奄奄、行将就木。 旁边满脸关心的姻侄和亲儿子屡屡停下角度等他,甚至不敢去扶,生怕碰一下他就倒了。 “伯父,慢点……” “爸,不着急……” 陆进像被苍蝇围着一样佝偻埋头。 路回玉脑袋搁车窗上无聊瞅着,看到这儿忽然闲闲笑出声,颠颠道:“爷爷,要先伸拐杖再迈腿啊。” 陆进一顿。 一下领悟到自己的戏还有待加强。 可他知晓路回玉话中的真实意味,别人却听不出来,这话乍一入耳,还有股嘲讽的意思,好似在笑老人不会走路,杵着拐也走不好! 陆言刚严整起神色还没出声,边上何兴辉先厉声喝道:“你说什么!有没有教养?大人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何兴辉目光如炬地瞪着路回玉,扫一眼眉头皱起的陆言,想到什么,盯着他冷笑:“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口出狂言,对长辈一点尊敬都没有,伯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就容自己家人这么放肆!??” 他就站在陆进旁边,老人家别的地方挺健康,但能一个人搬到山里,属实是不爱听别人吵闹,一下耳朵都疼,借着颤颤巍巍的动作别开头,想离何兴辉远点。 路回玉对何兴辉的指责没什么反应,眼皮都没多抬,嘴角始终看什么乐子一样挂着笑,这会儿乐此不疲接着指点:“小声点吧,爷爷要聋了。” “你!!?” 何兴辉就要怒从口出,却被路回玉截断,后者声调不高不低,趴在窗口上恹恹道:“爷啊,爷爷?” 陆进脑袋转向他那边,却像听不清一样,踉跄靠近几步,举起手围着耳朵脑袋使劲往他那边够:“……啊?……什么??” 趁机远离了何兴辉好几步。 何兴辉:“……” 陆言:“……” 何兴辉只当这孙子竟敢逗弄长辈,义愤填膺指责:“你好大的胆子!老爷子身强体健,容你胡说!?” “陆家大发慈悲把你接回来,你还蹬鼻子上脸,无法无天了!?你跟棠光哪一点比得了!不知耍了什么阴谋诡计害人,别人信你我不信!!目中无人,不敬尊长,陆家简直是识人不清!” 他说着就激动地几步上前,想去扶站都站不稳的陆进,陆家这么对待他,简直是把拉拢人心大好机会送到他手边。 陆进只是老了不是傻了,自然看得清谁更孝顺、谁更贴心,谁更值得信赖! 何兴辉心中慷慨又亢奋,都要想象到陆进手把手指点,把钱、权、势倾囊相授的场面了! 何家崛起有望,甚至可能跟陆家分庭抗礼——!! 何兴辉做出恭敬的姿势手刚碰到陆进,却被后者甩手挥开,他霎时一怔,完全没想到老迈成这样的陆进居然如此有劲。 他没防备,差点直接一个趔趄。 惊诧地抬起头,何兴辉对上了陆进冰冷的双眼,这位叱咤风云的老人直勾勾盯着他,目光严厉、清醒,不容争辩—— “你都在那放什么狗屁。” 不说何兴辉,就连陆言、何如薇都满脸震惊。 老爷子步入老年后几乎无欲无求,面对他们都是少言寡语、淡然置之,仿佛不甚关心,哪有这么疾言厉色的时候,几乎将好恶偏向摆在明面上,明晃晃的维护。 何兴辉回神后,脸色一瞬变得煞白。 陆老爷子为什么反驳……?他说错了吗?怎么会……这么直白地骂他?? 何兴辉在僵立之中,眼珠一点点转向全程坐在车上,自始至终都寡寡的、只露出个脑袋的路回玉,冷汗一下浸湿鬓角和后背。 他猛然踩空一般,浮出不好的预感。 而他的预感没有落空,下一秒,他和所有人一起看到,刚刚还老态龙钟步履维艰,接着突兀转变成威严,顷刻间锋芒毕露的陆老爷子,扭头面向车上的路回玉,瞬息换了副神情和语气,逗小孩一般笑着哄道:“玉崽玉崽,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第39章 死鱼样不上进的咸鱼小孙 何兴辉看到陆进的表现,表情彻底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对亲儿子都不假辞色,仿佛一点不想跟陆家攀关系得陆进,对待一个没亲没故的小辈,居然如此宠爱,堪称和颜悦色。 旁边陆言也在短暂的怔愣后,仔细看向路回玉,半晌,眼眼底不自觉染上些许欣慰和舒畅。 老爷子……老爷子总算不是对陆家、对他完全失望和置之不理的,总也有些牵挂。 这个牵挂除开陆应深,又加了一个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路回玉。 他确实没料到老爷子会这么喜欢这个小孙,与对陆应深的熟稔、对待朋友般不同,这一刻他才好似真正变成了亲人、成了爷爷,有了对小辈的疼爱和维护,某种关于家庭的情感在此刻有了归属。 陆言的眼眸不自觉浮现温度,瞥见旁边脸色难看的何兴辉,一时间更增添一份满足和骄傲。 他脑子飞快转动,想顺坡下驴做一个体贴的儿子,让老爷子更开心、更满意一些,于是上前,正想要说什么,看到路回玉没什么情绪的脸,一下尴尬而迟疑。 他想起自己从前对这个抱错的“假儿子”,多次不假辞色、严厉苛责,满心满眼都是那个闯下大祸的“真儿子”,反将路回玉与之比较,弃如敝履…… 想起陆家才把人赶出家门,才放任亲戚刁难,连带病不允许别人回家休养……纵使抄袭事件爆发,他也只是对陆棠光失望,而并非对路回玉有所改观。 现在他偏还要沾沾被他抛弃贬低的小儿子的光,借他的面子才能讨好、笼络自己父亲…… 陆言纵使执掌陆氏多年,身居高位,已自认任何场合都能面不改色,但在这瞬间还是突然手足无措起来,浑身像臊得慌,脸和耳朵也微微发红。 他都不知道适不适合再摆出父亲的架子…… “咳……路…小、小玉……”陆言磕磕巴巴地,四五十的人了还有腼腆似的,几个字像烫嘴。 还好这会儿人不多,不然陆言真的很难张嘴。 见路回玉和陆老爷子都看过来,前者还是淡淡地,后者却暗含审视和警告,陆言一下更艰难了。 我……我没想责怪小玉说难听话啊,我只是想借机让他带爷爷上车,一起下山罢了……不管怎么说路回玉都是陆家人,上儿子们的车总比上何家的车好,他陆言…也不掉面! 难道爸知道我以前做的糊涂事了?这、这……我我…… 陆言张张嘴,却只干巴巴吐出几个字,心里有懊恼开始蔓延,忍不住要骂两句曾经被偏心遮蔽双眼,不能一碗水端平,一点也不“懂事”的自己了。 却在这时,他听到路回玉没什么精神地道:“爷爷别理他们了,来坐车吧,站着好累。” 借着身体虚弱摆脱拉扯和唠叨本就是陆进的计划,现在不跟陆言和姓何的凑一起,跟孙孙一辆车简直再好不过了,陆言当即中气十足地点头拉开车门上了后座,指挥乖觉跟着上了驾驶位的陆应深:“满了满了,快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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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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