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溪之叛变。 此生无望。 他不如拼此一搏,和那恶贼同归于尽。 谁也没有料到这一刻。 就连李溪之都被他吓得站起身来。 官差大惊,连忙阻拦,柳大郎和裴朔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然而郭祈却依旧气定神闲,根本用不着他亲自动手,只见刀光一闪,崔舟还未近身,便见血光冲天—— 崔舟脚步立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手中的官刀咣当一声摔在地上,他嘴里呜咽不成声,僵硬地转头看向裴朔和柳大郎。 裴朔和柳大郎被眼前的一幕已经吓呆了。 随着崔舟身躯倒去,裴朔看到了郭祈身前的侍卫。 郭祈撂下手中的茶碗,“李大人,这三个人刺杀朝廷命官,该当何罪啊?” 李溪之双目死死盯着倒地的崔舟的尸体,最后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嘴唇都在颤抖,“此乃崔舟一人所为,柳大郎、裴怀英你二人诬告朝廷命官,各打五十大板,赶出城去。” 他说完这些好似所有的心气儿都被浇灭,为官二十载,他还是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判决。 柳大郎和裴朔被拖出去的那一刻,裴朔还死死盯着崔舟的尸体。 二人被架在木板之上,第一下就打得裴朔浑身一颤,他死死抓着木板的边缘,旁边柳大郎更惨,他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几个仅剩的铜板递给衙役。 “官爷,我弟弟还小,能不能饶他一命。”柳大郎自知死命难逃,可裴朔天资聪颖、年岁尚小,他还不该死。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嗤笑一声,那几枚铜板滚落在地,裴朔一抬眼看见的就是那件精致的苏绣白袍,那人一抬手,语调轻扬,“没吃饭吗?用点力气。” 啪—— 官差得了令,手下力道更重了几分,柳大郎当即便是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重板打在身上,裴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了位,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他只能凭着本能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嘴唇都被咬破。 十板子下去,他的后背已是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衣襟滴落,经年浸染鲜血的木板又多了几道猩红的血色。 裴朔额前大珠大珠的冷汗往下掉,两侧的衙役似是不忍,手上的力道轻了几分,但挥舞起来依旧生风没叫那郭祈看出门道来。 然而裴朔已经感知不到痛觉了,后背早已麻木,就连意识都变得有些模糊,两眼生黑,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二十板子时,裴朔抬眼,看见大堂内李溪之背对着他们,双手垂落两侧紧紧攥成拳,堂内崔舟的尸体被人盖上白布匆匆抬了出去,身侧柳大郎的呼喊声逐渐轻了下去。 视线中最后只剩下那双白靴。 裴朔已经发不出声音来,嘴边大口大口的鲜血往外吐着,他似乎已经没了意识,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已飘在府衙上空,看着自己的躯体被人打着。 三十大板的时候裴朔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只剩下两摊烂肉在木板上趴着。 等五十大板过后,天边下起雨来,郭祈站在檐下,有人替他撑着伞。 官差行色匆匆,有人分别在柳大郎和裴朔鼻前探了呼吸,最后朝郭祈摇了摇头,郭祈摆了摆手,一卷草席将人卷起,拖出去的时候地上血水雨水混合,衙役们扫了许久都没散去血腥味儿。 更深露重,乱葬岗内蚁虫横行,突然,一只手从众多尸体间伸了出来,裴朔搬开压在自己上面的尸体爬了出来。 “咳咳——” 他的身体如同一块破布一般,稍有动弹便是五脏六腑的剧烈疼痛,他脸色惨白,面目狰狞。 “大哥。” “大哥……” 他强撑着身体在乱葬岗翻找了许久,等他找到柳大郎的时候,对方一只手已经被野狗咬断。 天不收他的命,让他尚存一息。 只是柳大郎就没了这种运气。 “大哥——” 裴朔扑通摔在地上哭喊出声,草席内的尸体面色灰白如土,血污被雨水冲刷干净,浑身冰凉不含任何温度,他死死抱住对方的身体,已经再也感受不到对方任何一点生息。 * 柳大嫂一早得到消息后整个人险些晕过去,外头下着雨,他们又不能抱着孩子出去,只能想法子将孩子放在摇篮里,俩人急匆匆地出了城。 雨丝倾斜,柳二郎瞧见一人浑身破烂,赤足踩在石子地上,肩上用绳子扛着拖拽着身后的草席,泥泞血水淌了一地,路过之人吓得纷纷避让。 “怀英……”柳二郎喃喃一声。 雨水顺着裴朔的脸颊滑落,混合着血水,在地上留下暗红的痕迹。他拖着草席,一步一步向前挪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草席里的柳大郎已经僵硬,雨水打湿了草席,让本就沉重的尸体变得更加难以拖动。 裴朔的双手被草席磨出了血泡,但他不敢松手,生怕一松手,柳大郎的尸体会滑落在地。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整个人昏昏沉沉如同行尸走肉般走着,全凭一口精神气吊着。 “怀英!”柳二郎大喊一声,上前扑倒在地。 裴朔被他扑了一个踉跄,整个人摔在地上,衣上沾满泥水,他也不动,就这么呆坐着,仿若三魂失了七魄。 柳大嫂颤抖着手指掀开草席,映出一张清灰的脸,整个人当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大嫂!”柳二郎大喊一声。 裴朔已经记不清他们后来是怎么回去的,那日的记忆沉重又模糊,他只记得他昏死了一个月,险些跟着柳大郎一块入了土,好在凭着一口气又救了回来,他们埋葬了柳大郎的尸首,不知何去何从。 天下之大。 似乎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官官相护,即便是李溪之,都无法逃离这个怪圈。 * 月明星稀。 山洞篝火已经灭了。 裴朔靠在石壁上,谢蔺环臂抱着他,手腕上的白玉镯子碰在一起。 “夜深了,睡一会儿吧。”谢蔺让他埋在自己脖颈间,以外袍搭在两个人身上。 “睡醒了,本宫替你报仇。” 谢蔺搂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李溪之清名在外,谢蔺身在京中也是略有耳闻,只是武兴九年,李溪之母亲亡故,李溪之递了辞呈返乡,随后音信全无,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层故事。 谢蔺瞧着怀中的人,眼底温和几分,从他对裴朔有所怀疑那一刻,他就派人调查过裴朔,他已知晓裴朔来自桃水村,他也知晓柳大郎葬身青州府衙,只是这般听他讲出来,心中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沉重,好似有什么针在一下一下往心脏里扎。 “驸马,我要心疼死了。”他抱紧裴朔,语调轻轻,裴朔已经睡着听不见了。 谢蔺恨不得即刻取了郭祈的项上人头回来。 而柳家后面的故事,谢蔺大致知晓一些。 武兴八年,柳大郎被冠上诬告朝廷命官的罪名被活活打死。 武兴九年,李溪之辞官,临走前使用最后的职权给裴朔等人做了新的身份牙牌。 同年,裴怀英于青州参加院试。为[院案首],称[秀才]。 武兴十年,裴怀英再参加乡试,为[乡试解元]。 武兴十一年,裴怀英等人前往京城参加会试,欲考取功名,敲击登闻鼓。 只是这件事在遇到一个人后,所有的计划被打乱了,一个新的计划诞生了。 是以,武兴十二年,裴怀英更名裴朔,迎娶琼华公主,为当朝驸马。
第82章 天光大亮。 一缕金光照进山洞。 谢蔺动了动筋骨, 正要叫裴朔时却见对方双目紧闭,脸颊微红,就连靠在他身上的皮肤都滚烫。 “裴朔?”他拍了拍对方的脸, 然而裴朔的脸也是滚烫无比。 “糟了。”谢蔺心底一沉。 裴朔原本身上余毒未清, 身子还没养好, 为了找他又大动干戈, 昨日淋了雨受了寒风,这一下子便病倒了。 谢蔺让他靠在石壁上,他一起身, 左小腿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掀开衣裙,原先肿胀的那一块此刻更是不堪入目, 伤口处虽然被裴朔简单包扎了一番,但没有伤药,伤口难以愈合。 他抓起墙角那把裴朔带来的剑当做拐杖, 一瘸一拐站起身来,待适应了疼痛,他才缓缓蹲在裴朔面前将裴朔背了起来。 “我带你下山看大夫。” 昨夜他也睡得深沉, 不知裴朔高烧, 这般烧了一夜, 也不知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情来,他心下着急,步伐不免快了几分,然而每走一步, 小腿之处都是钻心之痛。 “裴朔,醒醒!” “等你醒了,我送你一箱金子怎么样?” “裴朔!你醒醒好不好?” 他试图将人唤醒, 然而背上的人双目紧闭,仅余微弱的呼吸和滚烫的温度,谢蔺的一颗心也逐渐往下沉。 山路陡峭,他的额头布满了冷汗,他心中忧心裴朔,而出山的路越发难走,忽地脚下一空,松动的石子瞬间让他失去了平衡。 谢蔺努力想要稳住身形,但受伤的小腿完全使不上力。他下意识地护住背上的裴朔,整个人向前仰倒,顺着陡坡滚了下去。天旋地转间,他死死抱住裴朔,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抵挡撞击。 不知何时山坡平缓,他的头重重撞在野树上,眼睛被树枝划伤,当即天旋地转、头晕眼花,眼前糊上一层血色。 他挣扎着爬起来去看同样倒在地上的裴朔,他用力拍打对方的脸颊,声调都快要哭出来了,“裴朔。” 眼看孤立无援,他用了半天力没能爬起来,千钧一发之际,好似有空灵的山歌传来,随着声音渐行渐近。 谢蔺循着声音来源,血色朦胧间见一樵夫背着竹筐走来,那樵夫也瞧见了他们,朝他们走来。 “这是……”樵夫朝他们看了又看,这两个人打眼一瞧就是非富即贵,却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的,他脚步有些退缩,并不想沾惹上是非。 “救救他!”谢蔺跌在地上浑身狼狈,从袖子取出昨夜裴朔替他拆下来的金钗,双手捧着。 “你救救他,这些全部给你。”谢蔺眼前糊着血痕,都顾不得擦去,只一脸期待的看着这樵夫。 荒山野岭,难得见人。 谢蔺下意识抓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樵夫最后看在金钗的份上终于松口答应背裴朔下山,并替他们寻了镇上的一间医馆药堂。 安善堂—— 裴朔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好似浑身的浊气都被排了出去,他刚动了动手指,就被一人紧紧握住。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让裴朔心上一喜,他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的环境,率先看到床榻前坐着的男人,青丝垂落,眼蒙白布,裴朔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2 首页 上一页 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