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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眼睛怎么了?”裴朔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谢蔺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摩挲着去摸裴朔的脸,直到裴朔身上传来正常的温度他才舒了一口气。 “谢明昭……”裴朔打量着他。 谢明昭此刻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用一根布条简单将头发绑着,眼睛前缠着一圈纱布。 “我的眼睛被划伤,目前看不见了。” 轰地一声,裴朔脑子里便什么都听不见了,只一心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结结巴巴问道:“什么叫……看不见了?” 怎么会看不见了? 分明他们昨夜还相拥而眠。 谢明昭的眼睛清亮如水,倒映着山间篝火与明月。 此时裴朔才发觉他们不是在山洞里依偎,反而换成了明亮宽敞的堂屋,鼻尖传来浓厚的药香,外头有小童在碾磨药材,裴朔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势已经被人包扎好,原本火辣辣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 再看向谢蔺,他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裴朔垂眸眼底不知何时蓄满泪水,说话时不自觉哽咽出声,“怎么会这样?” “祝大夫正在施针,或许一个月后就能再看见了。”谢蔺说得轻松,只是蜷缩的手指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紧张。 裴朔的手指抚上谢蔺眼前包裹的纱布,用力将人抱进自己的怀里,在纱布上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声音几近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 “我是想来救你的。” 他昏昏沉沉能来到药堂,想必谢明昭出了不少力气,他跌落山崖、身负重伤、小腿未愈,又要带着他下山,难免…… 他想来救人的,可谢明昭却因他而盲。难掩的愧疚瞬间包裹裴朔。 谢蔺眼前一片黑暗,却不自觉因为这个吻而颤动,他几乎能感受到对面人皮肉下跳动的心脏,紧切的呼吸落在耳边,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抓住了裴朔的衣角。 似乎是察觉到怀中人的不安,裴朔试图安慰他,语调也变得轻松起来,“其实……眼睛看不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以前还不能走路呢。” “嗯?” “在我刚出生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我没办法走路,甚至无法说话,连个苦字都说不出来。你知道吗?这种日子我过了好几年……” “我小时候特别可怜,我刚出生,甚至没有一刻钟,就有个男人啪地给了我一巴掌,当场我就被打哭了。” “我从小就瘫痪在床,家里人甚至都不让我吃饭,直到把我饿得嗷嗷哭,才给我喝点稀的米汤,那里边儿一粒米都没有。” “我每天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甚至都没有一个朋友来看我,就算这样,我也在坚持活着。” “而你……” “只不过是没了一双眼睛。” 谢蔺满脸震惊,他从不知道裴朔居然还经历过这种事情,嘴唇颤颤。 “那你……” “真的很坚强。” “对吧,所以你也要坚强地活着,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裴朔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蔺点了点头,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他终于反应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可浑身紧张的情绪却一扫而空。 “裴朔,你是真的很会安慰人,我差点儿就信了你的鬼话。” 裴朔讪笑一声,“来,抱抱你,马上就好了。” 他用力抱了抱对方,把头垫在谢蔺肩上时眼神却瞬间黯淡了下来。 俩人正缠抱着,外头突然进来一人,那人瞧见此番情景,连连道歉,吓得急忙要退出门去,“对不住,对不住,我打扰了。” 裴朔这才轻咳一声,松开谢蔺,只是十指依旧相扣,藏在被子里。 裴朔拱手行礼道:“多谢小大夫。” 少年憨笑道:“你还是谢他吧,要不是他带着你,我和师父也没办法救下你们。” 裴朔朝谢蔺看了一眼,浮现出一抹笑意,在被子底下捏了捏他的手。 “他背着你来的时候可吓人了,一个腿断眼盲,一个高烧不退余毒攻心。幸好他手里有解药的药引子,师父才能把你从鬼门关带回来。先把药喝了吧,一会儿师父还要替这位谢先生施针。” 这少年是个碎嘴子。 他从进来开始就絮叨个没完。 也是多亏这碎嘴子,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昏迷了小半个月,十几天来谢明昭日日守在他的榻前,直到他的高烧慢慢退了下来。 裴朔喝了药下床换了衣裳。 这位少年的师父不愧是名医,他只觉得身轻如燕,所有的病气一扫而空。 “你的腿怎么样了?” “已经消肿了,伤口也在结痂。” 裴朔蹲下身掀开他的裤腿,果然见原来肿胀的小腿已经消退下去,石子划破的皮肉结了痂,那些青青紫紫的淤血印子也下去不少。 “怕什么?你小时候连路都不会走,不也没叫一声苦吗?”谢蔺轻笑出声。 “对啊。”裴朔咧开嘴笑出了声,带着温度的指肚拂过那道伤痕,引起一阵战栗,谢蔺下意识回缩,裴朔帮他将裤子放好,抬眸看着他,“我们晚些回京吧。” 一来谢蔺的眼睛还要靠祝大夫医治,二来现在京城多事之秋,他们不如在外面躲避。 “好。”谢蔺朝他递出一只手去,裴朔拉过用力往自己跟前一带,谢蔺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子,下一刻整个人腾空而起。 “裴朔!”谢蔺惊呼一声。 裴朔却低低笑出声来。 他在手上掂了两下才把谢蔺放下。 “瘦了,等我做些好吃的,把你养回来。” 晚些的时候裴朔出了药堂,他们现在是在京城外的一处小镇上,临近京城镇上也格外繁华热闹,王嫣的月刊小报已经渗透进来。 裴朔到报社的时候,指背敲了敲桌面,拿出一两银子放在柜台,“要一份看月小报。” 掌柜笑笑,“客官,您说错了,咱家是月刊小报。” 他嘴上说着错了,却弯腰从柜台下取出来两份小报,又数了银子,将剩下的铜板找给了裴朔。 这是他和王嫣的暗号。 月刊小报的发展势头过猛。 他自然不能只写些娱乐版头,反倒平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情报大网。 王嫣是个有胆量的女子。 只要能赚钱,裴朔甚至怀疑她都敢擒龙弑帝。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这世间只有银子是真的,银子不会可有可无,银子不会虚情假意。 真正的月刊小报下卷着一份特殊的看月小报,笼聚皇族新闻,不得不说王嫣这个人很有涉黑前途。 翻开小报—— 以密文藏首藏尾写着最近的事。 阎文山又又又被贬了。 琼华公主失踪,下落不明。 郭皇后病重,太子终于被解了禁足。 永王赐了封地,日夜笙歌作秀,却暗中勾结当地权贵。 南梁边境集结大量军队,蠢蠢欲动,意图中原。 看来武兴帝要忍不住对郭家下手了,郭济物的死不止是裴朔给武兴帝递出去的一把刀,更是这位正值盛年的皇帝对外戚势力削弱的开始。 如今京内外忧内患,他和公主躲在外面更合适。 裴朔出了报社,用剩余的银钱找了牙人把安善堂后面的宅子租了下来,他格外多拿了些钱,牙人得了银钱当即将那宅子收拾得干净妥帖。 裴朔简单添置了些东西,待一切收拾妥当才回了药堂,谢蔺就坐在那儿乖乖等着他。 裴朔二话不说,上前一步,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就往外走。 “裴朔?”谢蔺惊呼一声。 “我是眼瞎,不是腿断了。” “那我放你下来?” “不要。” 谢蔺这般说着,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整张脸埋在他脖颈间。 “公主,你知道我们这像什么吗?” “像什么?” 裴朔笑出了声。 他抱着对方,步伐稳健,笑得越发得意,“你头上再多个红盖头,像是新人入洞房。” 在21世纪,新郎把新娘接出来自然是要抱着他上车、再抱着他下车,抱着他进入他们的婚房。 谢蔺闻言张嘴在裴朔脖子上轻咬了一口,感觉到抱着他的人身体微微一僵,他才满意地收起獠牙。 踏进新租的院子里头,裴朔才把他放在床榻上乖乖坐好,裴朔倒了碗水。再看榻上的人,恍惚经年,新婚之夜,他的妻子隔着孔雀羽扇端坐新床之上,人影重叠,他一时怔住了心神。 裴朔滚了滚喉结,又饮了两口凉水,收回了视线。 “驸马……” 裴朔回神,表情有些不自然,像是要转移话题,“我买了两份羊肉汤角儿,不知你是不是爱吃?来尝尝吧。” 他说着上前牵着谢蔺的手将他扶到座位上,又将勺子塞进他手里,牵着他的手让他触碰到桌面的碗。 “你哪来的银钱?”谢蔺问道。 “我把你袖子里的金簪卖了。” 谢蔺:“你……” 他摸了摸袖子,果然他最后一根金簪也被这奸贼偷走了。 裴朔呲牙一笑,“幸好你头上叮叮当当地戴了不少首饰。” 那支金簪可值不少钱。 足够他们俩在这好吃好喝待上十年都不是问题。 裴朔喝了热汤,整个人瞬间暖和起来,马上要入冬的天气,逐渐变得凉了,他瞧着自己和谢蔺身上的衣服,想着明日要不要去买两身厚实的衣裳,顺便通过报社给公主府递个信儿。 “裴朔。” “你会丢下我吗?” 沉寂的空气陡然响起一道声音。 裴朔一下子怔住,顺着声音看去,那人捧着汤碗,坐得端正,发丝飘逸,却难以掩盖慌乱的内心。 谢明昭幼年与母亲、皇妹相依为命,囚于宫室,后来荣王妃一去不回,真正的琼华公主病逝,他眼睁睁看着最亲近的人逐渐越行越远,他怕极了再次被人丢弃,又做回那后山的孤魂野鬼。 不等他要再问,整个人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胸口的心脏剧烈跳动,裴朔深吸一口气。 “我觉得做人挺好的,不想投胎成猪……” “什么?”谢蔺不解他为什么突然提到猪。 “你忘了,我发过誓的。” “无论……国破家亡、生离死别、无论公主是男是女,我都将永远追随公主。” 裴朔说着将袖中怀里的银子全部掏了出来,叮叮当当放在桌上,最后又拉着谢蔺的手往他怀里掏、又摸了袖中的口袋、腰间的荷包,不剩一枚铜板。 “给你给你,都给你。男人的钱在哪,爱就在哪。我现在已经身无分文,还请公主接济赏我口饭吃。” 谢明昭毫不客气地收走了那些银子,转身便走,却是唇角弯弯,“谁是你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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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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