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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逸飞也不纠缠,点头笑道:“那就是我记错了。” “到了!都进来吧,看看我的二合一工作室。”三人前方,樊期年来到一间用水泥砌成的小屋,小屋没有上锁,他轻轻一推,门就嘎吱挪开了,门后紧接着就是堂屋,约莫五平米大小,地面用一块块参差不齐的红砖铺成,砖缝里卡满黑黢黢的泥灰。这样灰扑扑的陈设,在斯威索托贫民窟已经算难得的“好条件”。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樊期年嘴里念叨着,手脚麻利地收拾杂乱的工作台,攥起衣袖擦拭台边的长凳。 荣逸飞息了伞,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格纹方巾,把樊期年错过的死角又仔细擦了一遍。 田旭抬着轮椅走进来,沈照轻轻将韩渡放回轮椅上,用薄毯将韩渡受伤的腰腹盖好:“不舒服就跟我说,别硬撑着。” 韩渡温和道:“好。” 四人在工作台边坐下,樊期年给每个人倒了杯茶,聊起在这边的生活。 “隔壁图瓦桑托已经沦陷了,我也不敢多待,好在疫情还没有传到这边,我就先来这里落脚了。”樊期年说,“别看这里简陋,人文环境好呐。” 荣逸飞打趣道:“我记得当初在温昌,老樊你就爱住在这种地方。” 樊期年哈哈一笑:“这地方便宜,半年花不了几个房租钱,我可不像你,家大业大,能给全温昌的学校捐楼,我嘛,住在这种穷地方也自在。” 荣逸飞笑着:“我也就是多点身外之物,要论抱负和远见,跟你差远了。” “不不不,千万别拿这种话抬我,我可没那么高的觉悟。”樊期年连连摆手,“我也得想办法填饱肚子,这不正甩开膀子跟韩总套近乎呢,韩老弟你说是不是?” 韩渡接到话茬,笑道:“樊先生有大才,又在国际机构供职,哪里差我们康联这点项目?是我们有幸能跟您合作。”他观察四周,有脱漆的墙皮、结满了蛛网的屋顶、垫了本书的工作台,还有满是茶渍的水杯,樊期年在这种环境下工作和生活,称得上安贫乐道了。 他这么思索着,忽然鞋尖被人碰了一下。他看向对面,荣逸飞正端着面前的茶杯,放在唇下啜饮。 韩渡心里古怪,疑心是自己多想,于是往回拢了拢腿,注意力放回樊期年身上。 “我跟韩老弟一见如故,都是缘分,哈哈哈,都是缘分。”樊期年说着,关切地望向韩渡身上的长毛印花毯子:“听说老弟你一落地就生了病,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现在怎么样了?我老樊要去探病,你还不肯答应,你说这事弄的,叫我怎么好意思?” 韩渡双手平放在毯子上,指节嶙峋修长,布满紫红色瘀斑和细小针孔的手背上,青色的脉络就像醒目的树瘤,叫人越是想忽视,越是忍不住去看。 那双手的主人却和悦地看着樊期年:“一点小意外,不想打扰你。是我不好意思,说好了当天见面,结果放了你一周的鸽子。” 樊期年唏嘘:“都什么时候了,工作哪有身体要紧。” 荣逸飞道:“韩总举重若轻,天大的事都能说成小意外,这种性子很容易在外面吃亏。” 沈照斜了眼荣逸飞,凉声道:“多亏有些人两面三刀,背地里插一杠子,这才能天降‘意外’。” 樊期年听着这对话像是暗藏机锋,不禁在这二人脸上多看了几眼。 “好了,好了。”韩渡压了压手,打断他们的话,接着之前跟樊期年的对话道,“再耽搁下去,签证都要到期了。这次过来,我也是想在当地多看看,总不能一直住在医院里。听说你之前在图瓦桑托拍了不少孩子们的照片,还带在身边吗?” “当然,”樊期年从那二人身上收回目光,爽朗道,“我的宝贝照片,当然是走到哪儿捎到哪儿,你等着,我去拿过来。” 眼瞅着樊期年进了里屋,韩渡扭头对沈照说:“我要跟樊先生聊会儿工作,你要是闷了,先出去透透气。” “没事,我在这里陪——”沈照说着,触及韩渡的目光,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好吧,那我在外面等你。” 韩渡在他手上拍了拍:“去吧。” “我不走远,你有事随时喊我。”沈照被他这个动作安抚下来,起身往外走,正要跨过门槛,忽而幽幽看向某人:“荣少也一起出来走走吧。” 荣逸飞看了韩渡一眼,欣然放下茶杯:“好啊。” 樊期年捧着相簿出来时,看见堂屋里只剩韩渡一个人,奇道:“他们人呢?” 韩渡说:“约着出去抽烟了。” 樊期年理解地点点头,把相簿摊开在韩渡面前:“来,韩老弟,我给你讲讲……” “……所以这就是图瓦桑托的现状,教育环境不容乐观,医疗教育更是可想而知了。” “老樊,”韩渡看着相片里骨瘦如柴的孩子们,“其实这次我过来找你,也是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 “哦?”樊期年感兴趣地坐直身体。 “我们当时在蒲贡做慈善教育,其实现在想起来,那都是一座座的人才基地。” 樊期年嘴角一翘:“我也是这样想的。” 韩渡眼尾含着笑:“你这个人精,恐怕早就掐算好了。” “初衷是办好教育,可是我们辛苦培养了金凤凰,总不能白白浪费在麻雀窝。”樊期年用食指在工作台上勾了个圈,“就拿蒲贡打比方,那么多好孩子,从学校出来之后,能去哪里工作?蒲贡吸收得下吗?” 韩渡叹惋:“各大毒枭都在抓人充兵。” 樊期年道:“是这样的。” “所以不如就来一场‘南水北调’,解两地之渴。”韩渡道,“我会尽快联系张凭那边,先试试水。” 樊期年笑得像只老狐狸:“除了蒲贡,我们在全球各地都有类似的生源。”这些年他的工作不是白做的。 “不急。”韩渡笑着摇头。 韩渡走出屋子时,沈照和荣逸飞正齐刷刷挨在对面屋檐下避雨,根本没走远。 韩渡伸手到檐外,冰凉轻薄的雨丝落入他掌心,不仔细品根本察觉不出滋味,这两个人却都骄矜惜身得很,连这一点小雨都不肯淋。 正在韩渡哭笑不得时,院子里那些玩球的小孩像是有意为之,故意将球往那两个人踢过去。 那是一只竹编的圆咕噜球,在几个小孩之间传来送去,沾了不少泥巴和鞋印。 荣逸飞正蹲在屋檐下抽烟,火星子在他指间闪烁,他看见了飞过来的球,目测了下方向,发现跟自己没关系,遂心安理得地继续呷了口香烟,身体晃都没晃。 那颗球直冲着沈照飞过来。 沈照本就阴着脸抱臂靠在墙边,一副不好惹的模样,这会儿又被几个捣蛋的小孩儿招惹,抬起脚来就要把球一脚踢回去。 “沈照——”韩渡适时唤道。 沈照听见这边动静,转头一看,脸上顿时放晴,脚下也就放了水,只不轻不重地把球弹走,嘴里喊了声“渡哥”。 “你们谈完了?怎么不喊我?”沈照穿过院子,涉雨向韩渡走来。 “嗯,谈完了,出来看看你。”韩渡说。 沈照挤开樊期年,从对方手里接回轮椅:“我一直担心你身体,这次回去,不许再出门了,养好了伤再谈别的。” 樊期年自觉往旁边走了两步,让出位置:“是啊,我看韩老弟你脸色是不大好,这手看着也怪可怜的。” 荣逸飞将烟头捻灭在地上的水洼里,拍拍裤子站起来:“说到底也有我一份责任,苏郁明是我送来的,也该我来送走。” 韩渡并不意外地看着他。 “你住院好好调理,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荣逸飞道。 韩渡第一反应是信不过他,荣逸飞会对苏郁明出手,这是深情男配会做的事吗? 随即,他又想起魏从峥情急之下的那句“给我杀了他”。他那时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魏从峥的胳膊,阻止他对苏郁明下杀手,现在想来,却不知道那时是出于什么含糊的动机。 也许,他依然是不忍心魏从峥在冲动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魏从峥说的对,他是个喜欢口是心非的人,可至少有句话他是认真的,他已经无法跟魏从峥再走下去,但他希望苏郁明能成为那个人。 韩渡看着浓云如墨的天空,毛毯下的伤口隐隐作痛起来。 “我们回医院吧。”韩渡捂着腰腹,轻声对沈照说。 一个月后,燕城。 高薇躺在半人高的病床上,头上戴了顶棉帽,脸上挂着憔悴的笑,作势要从床上下来。 韩卉赶忙走过去,帮她掖紧被子:“诶呀,你就好好躺着,别下床了。” 高薇拗不过她,有些颓唐地躺回枕头:“我太没用了,你们辛苦跑来看我,我连床都下不了。” “你肚子怎么样,最近睡得好吗?”韩卉转开话题。 “嗯,宝宝很乖。”提到孩子,高薇脸上露出似慈爱似怜惜的表情,“你要摸摸吗?” “已经能动了?”韩卉惊喜地睁大眼睛。 “二十周了。”韩渡将冲泡好的热牛奶放在病床边,“苗苗是个健康又坚强的宝宝。” “嗯哼,”韩卉耸了耸鼻子,“连小名都取好了,我都不知道宝宝叫这个名字呢。”她视线在自家老哥和高薇之间来回狐疑地切换。 韩渡无奈地看着她。 高薇眯起眼睛,笑出几分狡黠来。 韩卉说:“我拍的戏快上映了,就在下个月,我这里有首映礼的票,我给你带了几张。” 高薇笑道:“是呢,你现在可是大忙人,还有空来看我,我很感激了。” 韩卉见她取笑自己,索性扑上床去挠她:“是呢,大忙人亲自来送票,你可一定要来啊。” 高薇被她挠得咯吱直笑,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 韩渡看着她们打闹,嘴角不觉上扬,可是视线不经意划过高薇细小枯槁的手腕,那抹笑便渐渐消失了。 在蒲贡救出高薇时,高薇已经怀孕在身,跟怀孕同时查出来的,还有她身上的肺癌晚期。 没有家族遗传病,没有抽烟的恶习,正是花一样的年纪,谁也不清楚为什么这种病会找上门来。 拿到确诊单后,高薇怔怔地看着单子,一边流泪一边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压力一直很大,我一直都特别特别焦虑。” 韩渡走出病房,将空间留给两个姑娘。 病房外,程松正靠墙站着。 韩渡冲他点头致意,打算再去找医生谈谈,却被程松喊住。 “韩渡,你是不是把我魏哥联系方式拉黑了。”程松眼神戏谑。 韩渡平淡无波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把人拉出来呗,分手了还可以是朋友嘛。”依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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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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