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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渡的笑容渐渐淡了。他没去看魏从峥的表情,垂下眼睛开始喝酒。 突然,有一阵厉风在他眼前刮过,他惊讶地抬眼看去,发现是沈照拿起一根木筷,运力往屋外的苏郁明掷去。 这一筷子充满了恶意,显然是有意打乱这场舞。 韩渡正要低呼,说时迟那时快,却见坐在他身旁的魏从峥霍然甩出手里还沾着水的草莓,方向与那木筷一致,并且后来居上,硬生生将那木筷打歪,原本可能落在苏郁明身上的筷子顿时轨迹一偏,扎向了一旁的梅枝。 梅枝本就不堪积雪倾压,被外力这么一撞,霎时洋洋洒洒落下一大片雪雾,恰恰萦绕在苏郁明周身,完成了这支舞最好的谢幕。 沈羁一拍桌子:“阿照,出门在外也这么没礼貌,是你母亲没教好你吗?” 沈照看也未看他,索性将剩下的另一只筷子掷给了他。 沈羁一吓,险险避开。 魏从峥淡笑:“沈公子好大的脾气,打了客人又打自己亲哥。” 沈照同样笑道:“我是不如魏总怜香惜玉,只可惜好好一片雪地,被人给跳糟蹋了,这下是没法欣赏了。” 吴传非道:“沈公子这话就说错了,那么好的舞蹈,怎么能说糟蹋雪地呢?” 侯昭昭笑着插话:“有人怜惜舞蹈,有人怜惜美人,自然也有人怜惜雪。” 这时,苏郁明已经走进来:“是我的错,确实不该弄乱雪地。今天托韩先生的福,有幸能走进梅园看雪,如今这样好的雪景不多见了,下了山就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再好的雪也留不住。” 韩渡向他点头笑道:“不用谢我,我只是暂居梅园,真正的主人不是我。” “哦?”苏郁明与韩渡四目相对,“那真正的主人是谁?” 韩渡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有只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这种动作放在眼下这个场合,显然是太不规矩、太狎昵了,不仅是韩渡,全场人脸色都有了变化。 魏从峥却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悠然说道:“主人除了他,还能有谁?行了,这个节目结束,换下一个人吧。” 韩渡羞怒得不行,偏偏还得跟着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眼下气氛逐渐紧张,继续行酒令确实是最好的解法:“那就麻烦苏先生转瓶子了。” 苏郁明似乎咬了咬牙,他回到座位上,酒瓶在他手下开始转动,众人屏息中,瓶口缓缓停在了韩渡面前。 高薇立即笑开:“韩渡,总算轮到你了,快拿出花活儿来,不然就罚你酒。” 韩卉跟着笑道:“三杯下去,我哥可就得倒了。”此话一出,众人都友善地笑起来。 话虽是笑话,却是这两个姑娘一片好心,帮着韩渡提前降低众人心理预期。要知道有了苏郁明的舞在前面,韩渡的节目无论如何也很难出彩,与其硬去争先,叫人看出落差,不如索性就笑闹着将表演的事应付过去。 韩渡也随着众人浅笑,在笑声渐停后说道:“高薇说的好,确实是‘花活儿’。既然今年没看到梅花,我就请大家品鉴去年的梅花吧。” 韩渡为每个人准备了一杯花茶。以去年冬天留存的梅花为主材,辅之以春、夏、秋三季梅园里开放过的干花,用昨夜刚采集的新鲜雪水烹成一杯“四季轮回茶”,虽然谈不上珍贵,却也饱含诚意、只此一家。 抱着“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的想法,众人都悉心品尝着这杯花茶。这茶上来的时机也刚刚好,一顿酒肉酣享后,这样一杯清甜茶水,无疑有解腻清肠的功效,不仅让人口舌生津,肠胃也舒服了不少。这么一来,众人竟觉得这杯茶实在妙味无穷。 有人喝完了一盏茶,还想再添些,却发现茶壶里已经空了,原来是某人十分不客气地把剩下的茶水全都倒进了自己杯子里。 韩渡看着魏从峥面前满满一大杯,有些无奈地转过头去。 沈羁站了起来:“舞也看了,茶也喝了,魏总,我可以带人下山了吧。” 魏从峥笑得浑不吝:“这梅园可不是我的地盘,我说了不算,沈总该请示我身边这位。” “你——!”沈羁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刚要发怒,沈照已经主动起身:“沈羁,不用你说,我也正要下山,你跟我一起走吗?” 韩渡猛然看向沈照,沈照却直直盯着沈羁,没有半分被勉强下山的意思。 “你识相最好。”沈羁冷笑道。 魏从峥忽然又道:“沈总稍安勿躁,还是再坐会儿再走吧。” “魏从峥,你这是什么意思?”沈羁一惊,扭头看向魏从峥。 魏从峥怒其不争地看了他一眼,提示道:“联系一下你的人吧。” 沈羁如遭重击,不敢置信地瞪着沈照和魏从峥。在尝试联系山下的手下无果后,他终于认清现实:“你们两个联手——” 魏从峥嗤笑一声:“谁跟他联手?我是为了把你拎出来。” 沈照:“误打误撞也算调虎离山了,多谢魏总。” 魏从峥脸色黑了一黑,没搭理沈照,继续规劝沈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沈总放心,我会帮你收拾这小子。” 韩渡已经听明白了,哪有什么被沈羁追杀、自己的人都被抓走了,恐怕连胳膊受伤都是假的,为了借他的梅园剿杀沈羁才是真。 而魏从峥之所以留下沈照又带来沈羁,恐怕就是为了让他再次看清沈照这个人。 但会不会是他想多了,魏从峥真的会为自己做到这一步? “渡哥,”沈照说道,“借一步说话?” 韩渡如坠冰窟,此时只想离他更远一点:“你走吧,我就不送了。”他已经被沈照利用了太多次,偏偏每次都因为恻隐之心重蹈覆辙,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沈照没有再说话,最后看了眼韩渡,转身踏出了沥水轩。 沈照走后,宴席也散了,有些人驱车下山,也有些人还留在梅园的客房里午休。 韩渡独自回到暖阁,将沈照丢下的脏衣服取走扔掉,回卧房的路上遇见了荣逸飞。 这条路并不通往荣逸飞的客房,韩渡于是多嘴问了一句:“迷路了?” 荣逸飞不好意思地笑着点头:“第一次来,这里太大了。” 他这么回答,韩渡也不好把他丢在这儿:“跟我来吧。” 荣逸飞:“麻烦你了。” 两人又是沉默着埋头走路,去客房的路上还要经过一片野松林,这时节万物凋敝,唯有松林还屹立常青,许多带刺的灌木埋在雪下,像是专门埋伏过路人的陷阱,所以韩渡很少经过这片松林,都是挑大路走。可是今天,为了尽快将荣逸飞送到客房,韩渡鬼使神差地抄了这条近路。 也是在这条近路上,韩渡看到了和苏郁明拥抱在一起的魏从峥。 一股热流猛地窜上脑门,韩渡像呆了一样痴痴看着远处相拥的两个人。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迈步,然后就被荣逸飞捂住了嘴带到一根树桩后。 他们靠得很近,韩渡呼出的热气甚至在他手背上晕染出一块水渍。 荣逸飞用口型说道:“再等等。” 再等等,等什么,要等多久。 韩渡努力睁大眼睛,可是松林里的空气太冷,一阵夹着雪的寒风窜过,他鼻尖一酸,还是没控制好情绪。 温热的水珠落在荣逸飞的手上,然后又迅速变凉,荣逸飞定定地看着韩渡的眼睛,不知不觉中松开了捂着的手,将头慢慢挨了过去。 “表哥?”疑惑的一声突然在他们身后出现,惊醒了荣逸飞和韩渡。韩渡一吓,这才意识到刚刚荣逸飞想做什么,猛地推开他,慌不择路地往前跑,可是他忘记了,魏从峥和苏郁明就站在路的前头。 两人此时已经分开,看样子就像是在这片松林里偶遇。 比起他们,似乎韩渡和荣逸飞才更显得可疑。 “韩渡?你怎么在这儿?”魏从峥抓住想从他身边跑走的韩渡。 韩渡看着他,想甩开他的手,却被抓得更紧。 后面,荣逸飞和侯昭昭走了过来。侯昭昭神色复杂奇异,在他们四个身上来回地看。 苏郁明走到荣逸飞面前,什么话也没说。诡异的是,荣逸飞也什么话都没问。 魏从峥垂眸看着韩渡的眼睛:“你哭过?” 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说。就像荣逸飞那样,体面一点,这点事算得了什么?他不是一直期望哪天魏从峥玩腻自己吗?这样的情况,他该是喜闻乐见的。 韩渡反复说服了自己,直到那股热流逐渐冷却,他终于平复下来:“没有,你看错了。” 第102章 往事历历在目,可转眼间已经物是人非。 两天,最后的通牒。 在经历了被绑架到异国、得知魏从峥和苏郁明遭遇车祸、沈照雪崩假死、跟魏从峥争吵冷战、苏郁明公布恋情等诸多让人应接不暇的事情之后,魏从峥给韩渡下达了那样一则通牒。 一场赌注,看似公平,选择权甚至可以说都在韩渡手上,但他却有种被人掐着脖子,逐渐抽光肺里氧气的窒闷感。这怎么能叫赌约,这分明是通牒。 健身室内,铅灰色跑带振动着向后滚动,韩渡在跑步机上疾走,眺望窗外静穆的雪山。 韩渡不想陷入这样的思考,可大脑偏偏像在跟他作对,就像台自主运转的仪器,他越是让自己不要去想,就越是停不下来。 结婚还是分手,这实在太荒谬了。不过是一场争吵、一次冷战,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结婚两个字就那样轻飘飘地从魏从峥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份量,如同儿戏,叫韩渡在错愕之后,生出一股委屈的愤怒。 韩渡丝毫听不出来他有结婚的意思,把结婚这件事当作筹码,那他们之间的感情算什么?也可以拿来论斤论两吗? 而他跟魏从峥的感情,足够支撑他们步入婚姻吗? 这里面需要思考的问题太多了。魏从峥为什么要忽然提结婚的事?又怎么能一边求婚,一边果断地说可以分手?魏从峥是真的想跟他结婚吗?还是已经厌腻这段感情了?所以可以毫无负担地拿分手开玩笑?对了,还有苏郁明……苏郁明面对媒体说的那些话,没有魏从峥首肯,怎么可能传播出来? 所以……魏从峥把这两个选择丢给他,是因为已经不在意了吗? 陷入感情的人,总会犯傻地以为自己会是特殊的那一个,尽管韩渡曾无数次否认这一想法,直到如今被迫面对现实,他才真切地意识到,原来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了这个陷阱。他怎么会觉得自己会跟苏郁明不同呢? 不,也许自始至终,苏郁明才是那个特殊的人。所以不管有过什么插曲,兜兜转转,这两个人总会重新走到一起。 而他韩渡又算什么?仔细想来,他甚至不知道魏从峥当初为什么会看上自己,他也从来没有开口问过。沈照至少有一点说的对,他从来不怎么了解魏从峥。如果他足够了解这个人,也许此时也不会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魏从峥怎么会忽然态度剧变,说出这么决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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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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