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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着两条发软的腿一点点往外挪,想退出这个令他悲痛绝望的“舞台”。付唯醉成一滩泥的躯体缓缓往前,江为止猛地拉开门,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楚牧刚准备推门而入的手拐了个弯,熟练圈住他的腰:“怎么去了这么久?” “去吃汤圆?想吃什么味道的?” 江为止看着他的眼睛,神色一瞬间恍惚。 一个人怎么这么会装呢? 喊自己小止宝贝的人是他、给奶奶输血的是他、喊自己幸运星的是他、说自己愿望都会实现会幸福的是他、说每年都送自己一场烟花的是他、包车打点夜色的都是他…… 说玩腻了就甩的也是他、说追到手告诉你滋味的还是他。 怎么这么会装呢?还是他蠢得可以,实在好骗。 抽丝剥茧地仔细想来,其实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江为止想。 楚牧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他说真心,自己便信了他的真心;他说喜欢,自己便信了他的喜欢;他说过得不好,自己便真的想给他幸福。 何其可笑,他竟然想给一个备受宠爱、以玩弄他为目的的大少爷幸福。 “放开我。”江为止低低开口道。 楚牧错愕一瞬:“你怎么了?宝贝。” “不要这么喊我。” 楚牧嘴角的笑意僵住,像被勾勒在画像上的诡异一笔。包厢的门还大开着,付唯摇摇晃晃从里面走出来,还指着江为止:“怎么跑了……我还,还没说完呢。” “你……”他眼睛清明了一瞬,“楚少爷?” 付唯捕捉到那张戾气横生的脸,忽地想起程叙池说过的话,背脊泛起星星点点的寒意,不止酒醒了呼吸都停下了。 看见付唯的第一眼,楚牧就猜到发生什么事了,他抽出胳膊把手揣进兜里,紧捏拳头试图藏起战栗的手指。 江为止抬眸看他,眼睛如凝结的冰川:“楚牧,一直以来,你都在玩我?”他觉得自己挺贱的,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怀揣着一丝微缈的希望,试图……这个人嘴里听见真心。 只要……只要否认……或者承认,承认此时此刻他有真心…… 那他可以当—— “你知道了啊。” 他抄着一嘴江为止从没听过的漠然腔调轻飘飘承认了这个事实,这个随心所欲、玩世不恭的语调和手机的语音重合起来。 江为止自嘲一笑:“好玩吗?” 酒吧灯光晃荡着,蓝紫色的光晕在江为止的脸上弥漫,迷离的色彩浸不透那层冷冽。让楚牧想起初见之时他往三楼看得那一眼,窝在胸口拳头大小的器官忽然刺痛起来。 莫名其妙的,他的掌心沁出细汗,曾经沾过江为止泪水的肩头开始烧,灼烧感以燎原之势席卷全身。 楚牧分辨不出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能囫囵地归结于自己失去了一个合心意的漂亮摆件。 他搜寻了很多精致小玩意放在家里,但大约是美丽的东西都易碎,很多东西稍不留意就会坏掉。十来岁出头的时候,他曾买到个十分精美的蝴蝶摆件。 价格令人膛目结舌,但小蝴蝶完全对得起那个价格。可那东西如真正的蝴蝶一样脆弱,没放多久蝶翼便断掉了。 他也是伤心过的,因为他都还没来得及把玩几日。不过这点伤心来得快去得快,很快便烟消云散了。 毕竟楚家家财万贯,一个摆件而已,没了就没了,再买就好。 楚牧不动声色地摁了摁隐隐作痛的心口,只是和那个蝴蝶摆件一样他还没玩够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包厢坐的人他都认识,他不可能痛哭流涕去寻求眼前这个人的原谅。 薄而锋利的嘴唇嗡动: “好玩,可惜还没玩够。” 第129章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夜色的隔音向来做得好,隔绝了楼下一切的喧哗,把这一隅天地笼罩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江为止唇边还挂着一丝嘲讽的弧度, 他敛着眉垂下睫, 整个人宛如尘封的死物, 最后一点生机也被掠夺一空。 良久, 他沙哑道:“还想玩, 是吗?” 楚牧故作镇定地倚上墙, 双手随意插着兜:“如果你想的话,毕竟和我在一起对你没坏处不是吗?” 连他自己也发现那副玩世不恭的语气早变了调,又急又快,像是赌场上抛筹码的赌徒:“平心而论,和我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你应该过得很开心?如果你愿意, 我们可以一切照旧。” “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继续的话, 我可以给你更多更好的——” “要你给吗?你个臭傻/逼!” 怒音裹挟着凌厉的拳风直冲门面,周观棋的身影快到化作一道残影,他紧紧拽住楚牧的衣领挥拳:“需要你吗?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牙关咬得吱嘎作响,指关节也发出清脆的响:“混蛋东西!” 拳头砸向肉/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声, 楚牧眉头轻皱, 眼底浮上点不耐烦的寒光。他学过八九年拳击,这点纯发泄的打法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他反手禁锢住周观棋的胳膊反剪至身后, 冷冷道:“这是我和他的事。”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林诉野揽过周观棋的腰把他拉回身侧, 抬拳蓄力, “我真挺看不起你的,楚少爷。” “别打他了,阿野。” 冰冷的手掌裹住林诉野的拳, 江为止出声,声音又哑又轻。 “为止!”周观棋满面怒色,厉声道:“直到现在你还要维护他?!” “不是。”江为止微微仰起头,眼底蓄了满地碎星,白皙的脖颈绷出一道月弧,“你们的身份不适合动手。” 一字一顿道:“我自己来。” 他话音一落,两手死死拽住楚牧的衣领猛地将人推到在地,拳头毫不客气挥向他的下颌。 楚牧被这一击打偏了头,口腔浮现淡淡的铁锈味。弥散的眼瞳重新聚焦,跨在他身上的人并不是如同他所想的愤怒,而是一种几近漠然的平静。冷冽的黑瞳如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波澜。 江为止手指收紧,青紫色的经脉交错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仿佛一捻就要断裂开来,“你觉得我廉价,不值钱,是因为我一顿饭钱就被骗到手,像个傻子一样被你哄得团团转。” “你口中不算什么的东西被我视若珍宝,你随口一言我信以为真。” 他藏在话里的尾音开始颤抖:“楚牧,可我没那么好追,你眼中的好追廉价,都……都是……” “都是因为……”江为止苍白的嘴唇轻颤不止,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血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因为我以为你是真心的。” 他从始至终都是因为不想糟蹋楚牧的真心而允许他一进再进,直至彻底融入自己的生活。可到头来,楚牧根本没有那份所谓的真心。 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一点一点浸透后背的衣物,楚牧知道他现在应该把人掀开,挂着无所谓的神情离开这个地方。但他望着江为止的脸,做不出任何反抗,胸腔的疼痛愈发剧烈,将他钉死在了原地。 “我不怪你。”江为止笑出声来,那笑声带着浓浓的悲怆和自嘲,“楚牧,我不怪你。” “是我自己蠢。” “蠢到沦为大少爷的玩物还沾沾自喜自己得到了一颗赤诚的真心。” 他用力拽起楚牧的身体,和他四目相对:“恋爱……不,游戏这段时间,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可笑的?” 楚牧喉结滚了滚,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江为止也没想得到他的回答,自顾自点点头:“应该是的,觉得可笑觉得好玩才甘愿在我身边演这么久的戏。” “楚牧,你真的让我很恶心。” “啪嗒——”楚牧瞳孔骤缩,仿佛在这一刻再次听见那只蝴蝶摆件落地的声音,精致的蝶翼摔成两半,他再也拼不回来了。 江为止十指缓缓张开,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人: “由你开始的游戏开始该换人宣告结束了。” “我没功夫陪你玩下去了。” 他抬手取耳朵上的钉子,没什么耐心几乎是胡乱扯下来的,耳堵掉了一地四处飞溅。掌心徐徐摊开,卧了五只沾血的耳钻。 江为止转动手腕翻过手掌: “游戏结束。” 闪烁的耳钻映射糜艳的灯光,滚落在浓稠的黑中消失不见。 “我们到此为止。” 江为止的背影依旧单薄,脚步声也轻,薄薄的一片消失在廊道的尽头,再也没有回头。 楚牧撑着胳膊支着腿,黑发低垂看不清神色,像被雕刻的木雕漠然坐在原地。 付唯胆战心惊,小心翼翼过去扶他:“楚少,是他不识好歹,您别生气了。” “好看的人多了去了,这个不行,我们再去找一个……” “砰”地一声,付唯整个人被砸向地面,这一下丝毫没有收力,砸得人龇牙咧嘴,抱着脑袋好半天站不起身。 裹着小腿的长靴狠狠踩住他的脸,声音低沉到可怕:“谁允许你在他面前乱嚼舌根的?” 付唯一惊,哆嗦着开口:“我……抱歉,我……” “你想死了是不是?”楚牧咬着牙,颊侧肌肉鼓动,神情阴郁森然,“嗯?很会自作主张?” 若是还不明白现在的处境他也就白给楚牧当这么多年的小弟了,付唯双膝跪地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任由楚少爷踩着他的脑袋:“楚少,抱歉,我错了,求您原谅我这次。” “我看您也没反驳,我……我以为……” 楚牧脑袋嗡地一声响,绵长的痛感如蛛网缠绕。 他松了脚,重重闭了闭眼:“带着你的人都他/爹给我滚。” “是是是,我马上滚马上滚。” 他们丝毫不敢停留,脚底抹油似地快速离开二楼。 楚牧立在原地,喘了几口气想把萦绕在胸腔沉闷吐出来。可没有半分作用,反而让冷气顺着气管入侵,搅得他又冷又疼。 他弯下脊梁,折膝跪在地,伸出手在地板上摸索着。 十根手指头都被冻得发红冷硬,他像是无知觉一般摸过每一个角落。 一只,两只……五只。 楚牧把五只耳钻收拢在手心,耳钉离了人体太久,已经没有余温了。有的只有干涸的血迹和……捏紧时尖锐的刺痛感。 * “小止。”周观棋放轻力道擦拭耳朵上的血,“疼吗?” 江为止摇摇头:“不疼。” 耳洞痛了这么些年他早就习惯了,现在只是恢复它们原本的状态而已。 周少爷语气中满是心疼:“咱们不要那个了,我以后给你买更好的。” 他恨恨道:“我刚刚就该把他揍得人仰马翻。” 林诉野没说话,安静地帮他处理另一只耳朵。扯得太暴力了,在白嫩的耳朵上留下了明显的创口,怕是很难愈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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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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