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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皆着布衣,有穿戴齐整,算据严明者,是为“文派”;亦有蓬头垢面,折草起卦者,是为“武派”。 比如,拦下了白皑的这一位,便是不折不扣的“武派”。 “欸!这位同门,我看你有缘,来一卦否?我今天难得状态特好!包百发百中!” 来者上身赤裸,麻布上衣松松挂在腰上,项上挂着一圈卜骨,头发枯草似垂在额前,若不是一双眼睛清亮无比,便与山间野人无异。 整个栖云宫上下内外门加起来弟子近千人,白皑都记得七七八八,这“怪人”自然也不例外。 “喻乙?今日的打扮倒还算干净。” 听着这前些日子在试武会上一鸣惊人的老者轻易叫出自己名字,喻乙挠挠乱糟糟的头发,扭头看着叶裁,又看看白皑,最后把目光放在了叶玄采身上,一顿,搓着手又上前了: “这位兄台也面生,头一次来这筮峰?我看你印堂发黑,巷路气暗,灾厄之相,但山根挺阔,尚存一线生机。算你友情价,五个铜板,来上一卦?” 不过显然,叶玄采确不似白皑这般好说话,又因前世遭遇,对筮峰素来不喜,顿时面若寒霜: “不必。” 喻乙怯怯收了手,一时进退两难,还是白皑心软,看不过去,解了围: “好了好了,替我算吧,至于这费用......” 喻乙眼前一亮: “不必不必,看在大师兄的份上,这卦便免了。” 一听这话,叶玄采一挑眉,冷哼一声,脸更臭了几分。 喻乙全当没看见,掏出随身携带的龟甲,随手从地上捡了三块石子丢进去,摇得叮哐作响边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 如此反复六遍。 叶裁看着这套做法,只觉似曾相识,凡间闹市中说几个吉祥话讨钱财的江湖骗子也似这般,当年他跟叶玄采他娘成亲之时也凑热闹去讨过好彩头,甚至那人的装束还比这喻乙看起来更正统些。 怎么这仙门之中也兴这套? 看出叶裁的顾虑,白皑轻声解释: “这孩子作风是古怪了些,不过是有真才实学在身上的......” 只是喻乙算得准的一般不是什么好事。 一卦,有木石之难,隔天宿舍地板便不知为何开了个斗大的洞。 二卦,有离火之祸,不日唯一一套校服就被火星子燎了个大洞。 所以这栖云大多数弟子对他就如躲瘟神一般避犹不及。 只有白皑偶尔来筮峰被他央求着能算上几卦,五回里有四回坎卦,有小险,事多困阻。 往日艰险化解后只一笑而过,下次依旧来找他算。 喻乙念着他的好,也恼自己这乌鸦嘴,慢慢便不再打扰白皑,所以,这回见面只缠着两个生面孔,谁想那老人家壳子里套的还是那顶顶好的大师兄。 果不其然, 这次,也不例外。 石子自龟壳口掉出,坎上坎下,白皑前世看过近十余遍,早烂熟于心: “坎宫本位......” 喻乙点头: “两坎相叠,坎水为险,进险,退亦险,进退两难。需坚守本心......” 白皑轻笑,熟练接上后话: “方豁然通达......多谢,有劳了。” 喻乙轻轻摇头,又多看了这老人家几眼,似是自言自语: “怪事......两水相叠,从前分明只有大师兄显这幅卦象......不过你近有口舌之难,还需注意。” 卦象不妙,白皑却并不上心,毕竟于他而言最险之处就在身边,这样想着,偷瞄了叶玄采一眼。 又记起此行正事,顺口问道: “你可知这筮峰上近些年入门的弟子里,有个叫淮念的姑娘?” 喻乙呆呆地摇摇头: “没听说过,司空长老闭关那么久,筮峰已经好些年没进过新人了......再说,我们这筮峰跟和尚庙似的,若是有姑娘,那栖云估计早就传遍了。” 说罢,看向叶裁: “大师兄此番是来寻长老的吧,他老人家刚出关,现在估摸着还在天机宫里,直接去就好。” 末了,压低声音: “掌门刚刚来过,气冲冲走了,估计是长老又有话直说伤了师兄弟和气,大师兄你近日小心些,少在掌门面前提他。” 叶裁不知该作何回答,悄悄朝白皑使个眼色,嘿嘿一笑。喻乙这顾虑全然是多余的,天就是塌下来叶裁都不会主动去见柏松,他又不是傻子,真嫌自己禁足没禁够? 白皑回他无奈一笑。 自司空这次入关,已逾十年之久,白皑也许久未见他,当年初上山,也是他一言道中,说自己天道有命,尚存一线仙缘在身,才惹得柏松宝贝似将他迎进这栖云宫,得了“天道之子”这称呼。 如今再看,白皑只觉好笑。 但若说有谁能解这重生换魂的迷局,白皑也只能想到他。 别了喻乙,三人往天机宫去了,移步换景间,叶裁走着走着愈发觉得不对劲。 周围静得可怕。 竹叶不摇,泉水无声,湖面无波,振翅飞鸟悬于树梢却一动不动,脚步落在青石路面上却不扰砖缝中生长的草花。 万籁俱寂,草木不摇,时年不转。 无岁月流转之地,世间难见此景。 意识到这一点,叶裁惊奇万分,伸手去碰飞瀑中溅出的水滴,入手仍是清凉触感,可任手如何搅动也无法使它有半分变化。 “采蛋儿!你看这!” 叶玄采神色不变,出声提醒: “爹,小心点。” 看叶裁这股子兴奋劲,白皑笑着解释: “天机宫方圆百里都是这般,每当司空师叔出关之时,神识外化于现实之上,便得此奇景。” 叶裁似懂非懂,看向远处: “那......小友,那竹屋也是这神识?什么的?不会显得有些突兀?” 白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住了,山势险峻,本该是崖壁的地方凭空出现一座竹屋,立于静水之中,不过眼一眨便不见了: “不......不是,这......我也不知。” 怪事。 一路登上峰顶,入眼一座古朴大门,写着“天机宫”三个大字的牌匾映在眼前。说是宫,其实不过是一座合院,取了个好听的名字罢了。 那牌匾之下,一穿着荼白长衫的男子负手而立,听着三人的调笑转过身来,这才看清,他双眼拿白绸覆着,而挺鼻薄唇,料想也是个美男子。 他面朝白皑的方向,开口,未有半分迟疑: “白皑,算着时间,你们应当快到了。” 停顿片刻,又向着一行人身后: “还有你,竹荣。” 三人齐齐扭头,诧异间之见竹荣笑嘻嘻走了上来,许是跟了他们一路,点点头算是问好,才回了那男子的话: “哎哟,听说你跟柏松吵了一架,我这不来看看......看司空你这性子,闭关这么久,还跟从前一般。” 看到叶玄采,顺手拍拍他肩头,眉头一挑故作惊喜,目光却死死盯着他背上那用麻布包起的剑: “巧了不是,刚要去找你呢。” 叶玄采身形一僵。 司空看起来并无闲心与他这位好久不见的师兄叙旧,随口招呼几句,扭头便进了大门,把他俩甩在身后: “既然如此,你们慢聊,白皑、叶裁,你们且随我来。” 入门,司空信步踏入左侧第一间房,外观不大的厢房走入亦别有洞天,仰头看去头顶不是悬梁,却是漫天星宿现于眼前,触手可及。 叶裁呆了,这幅景致他从前只在西北漠边见过一次,眼前漫天浩瀚很难想象只是在这一处狭小的厢房之内,惊得合不拢嘴: “到底是仙人,妙极,妙极。” 司空一听这话,摇摇头: “老先生谬赞,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称困于白皑身体里的叶裁为老先生...... 白皑反应过来: “师叔,您看出来了?” 司空轻飘飘应了一句: “是,不只是我,你又未藏着掖着,大伙亦不是白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虽语气与往常一样没多大起伏,眼也隔着一层白绸,但白皑依旧隐隐觉得这师叔在揶揄他,只不好意思笑笑。 “那师叔可知,此事有何破解之法?” 司空示意二人盘腿坐于地面,伸出两只手。二人会意,将手放上,手心相触,温热的灵气顺掌心传入,手背却泛起灼烧般的痛。 “嘶。” 白皑二人倒吸一口凉气,猩红色的斑纹如融进血脉中一般顺着手腕爬升,一丝一丝,最后汇聚在手背。 血色纹样,上是一只独目凶兽,生双角,却带一条蛇尾,看着甚是骇人。 “蜚兽......这是魔族的。” 司空收手,那纹样却并未散去: “是诅咒,魔族术法。” 白皑惊了,对于这换魂,他曾有过许多猜想,可从未想过会和魔族扯上关系。 毕竟前世那一战,本因边界纷争而起,可魔族生性暴虐,偏还占种族优势,钢筋铁骨,千年不死,难杀得紧。 十年间战火绵延千里,魔军所过之处尸骸遍野,民不聊生。 当年他率弟子于前线抗衡,不想遭了叶玄采暗算,不得知后事如何。 若是修真界败下阵来,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会......” 自己便罢了,可叶裁,他前世不过一介凡人,为何这术法偏将我们两人捆在一起? 再一,若是往后害得他上战场,这般危险境地...... 不行, 万万不可。 司空语气依旧淡淡的: “我不以诅咒之法见长,不过有一故人,名为巫马溪,居于凡间陵渡城,擅咒杀之法。尔等若是求解,可往那处去。” 叶裁愣愣点头。 一问得解,白皑再问: “还有一事,师叔可知这筮峰之上有位唤作淮念的小师妹?此人有趣得紧,在这栖云宫内还做着些贩卖凡间话本的行当。” 司空一顿: “不曾,若是问的试武会奖项一事,闭关中的琐事我都全权交由弟子去办,不过挂名而已。” 未得到满意的回答,白皑也不泄气,看着司空那双拿白绸掩着的眼,回想起叶玄采那告状似地哭诉,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事,师叔若是不想答,也无碍。” “但说无妨。” “师叔分明不曾眼盲,缘何要白布掩目以示人?” “......前缘所至,所见之事不愿回想,遂不欲以眼观物。天命之象,以心观之足矣。” “你若是为叶玄采抱不平,大可不必。天道万千,我窥见不过毫厘,不过如实阐述,若是自果追溯,可有差半分?” 可差半分? 是,不差。 最后连性命都交代在他手上,又怎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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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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