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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旧事,多与皇室辛密有关,时过百年,早无从考据......我一早就深知自己不堪,一个出逃的太子,弃天下人不顾,难当大任。” 栖云宫上的光太过耀眼,他以为这次能做得好…… “可一切还如从前那般……” 讲着讲着,白皑微微垂下了头。 夜过三更,打更人敲着铜锣自门前走过: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声音洪亮,尾音拖得长,带着别样的韵味。 “你听,打更。” 吆喝声隐去半晌,叶玄采突然发话。 白皑莫名,微抬起头: “嗯……听见了。” 叶玄采扭过脑袋认真地看着他: “他说平安无事,有你没你他们都过得很好。” 白皑愣了,垂头盯着手里的糖果子发了半天呆才反应过来,叶玄采或许是在安慰他。 他知道朝代更替实属无奈,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战乱,饥荒,生灵涂炭…… 在栖云上思索百年,白皑没办法将自己摘干净。 不过还是…… “谢谢。” 叶玄采转头,手不大自然地搔搔下巴: “……没在安慰你,我睡了,明日早起回旧屋。” 又看他一眼补上一句: “糖果子快吃,会粘手……” “诶。” 白皑轻笑着回了一声。 从前那些事,他从未向别人提起,一来是并不光彩,二来也无人愿听他长篇大论,就如一根隐刺扎在心中,念及想着不如就此烂在肚里。 如今向叶玄采说起...... 我知你六岁尿床,你晓我过往不堪。 总算公平。 “也算是交换了。” 白皑自言自语般念着,把糖果子塞进嘴里,面果表面覆着的麦糖被体温融化,黏黏地挂在指尖。 一口咬下,糖稀和着面壳涌出,嚼两下全巴在后槽牙上。 ......好甜! 白皑并非嗜甜之人,这下着实被齁得够呛。 怪不得叶玄采刚刚听故事时嘴一直不自觉翕动,合着是这东西实在难消化。 也是难为他了。 虽不太合口味,白皑却依旧吃得挺开心。 古来糖贵,自己在凡间那年头,甜食还是只权贵才享用得起的好东西。 这会儿街边小店使糖使得这般大方,想必是大伙日子都好起来了。 百姓安乐,怎么不算平安无事? “说的也是……” 隔日。 日出时分,叶玄采睡得迷迷瞪瞪,昨夜吃得太甜,一觉醒来觉得嘴里发苦,干得难受,起身打算倒杯茶,解解渴意。 翻身手按在枕边,掌心一硬,似乎是什么块状硬物,底下还带着点毛须,扫得手心发痒。 好不容易眼神清明几分,定睛一看是块脂玉的平安扣,拴着红色的流苏穗子,下头压着一张纸。 字迹刚中带柔,行云流水,与清心阁里书中时不时出现的批注无异,俨然是白皑的手笔。 “糖果子很好吃,昨日市集上瞧见一块平安扣,甚美。此玉赠你,与退煞很是相配。祝平安顺遂,生辰快乐。” 白皑身上哪来的钱?普通市集又哪里会有这般成色的玉器? 到底是不食人间烟火,撒谎都这般漏洞百出。 罢了,既是一番心意,那他便勉为其难收下吧。 脂玉温润,握在掌心细腻柔顺,叶玄采不知想到什么,唇角难得带上一分笑意,转瞬间又压了下去,浅咳几声,分明没人看见,却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思。 日头渐升,门外陆续有了悉索动静。 门被叩响,急促三下,叶裁一贯的急性子,出声却是老者音色,想来是昨夜又生异动,换了回来。 “采蛋儿?起了吗?咱该走了,今个儿还要往陵渡城赶呢。” “诶,来了。” 匆匆把剑穗拴上,刚踏出门槛。 叶裁瞅着他眼前便一亮: “嘿呀,怎么带上剑穗了?新买的?啧啧,这成色不错,你小子还有私房钱?” “……嗯。” 叶玄采眼神上飘,随口应下,余光偷偷去瞥白皑的脸。 白衣公子躬身行礼,嘴上说着客套话与梅俞陵作别: “叨扰先生,留步便好,不必远送……” 梅俞陵捻着须子摆手,似也不在意为何不过一夜之间这年轻人性子转变这样大: “好,好。” 待三人出院门,惜别之际,他叫住叶裁: “叶裁,你我相识已久,我也不说什么客套话,一大把年纪了,再见什么也不必说,这辈子估计也再见不上一面……” “老实说我挺厌你,一面因阿彩的事,一面因你这白痴样的性子,这辈子本就没剩多少日子了,全浪费在你这人身上反而可惜。” “我原谅你……” 这番话发自肺腑,白皑听来都觉着眼眶微酸。 不想叶裁不领情,没好气回了他一个白眼,转身摆摆手,嘴上还不饶人: “谁稀罕你啊,老不死的,老不死老不死,你真成老不死才好呢,走了!” 梅俞陵一笑,朝那三人背影挥手: “借你吉言。” 叶家旧屋就在四顶山边两个山包后,离逍遥津不远,但藏得深,算得上人迹罕至。 院里菜地荒着,但好歹是间砖房,比栖云山脚下那间小木屋条件不知好了多少。 叶裁轻车熟路往里头走,踩进屋里好久不曾有人踏足的木板地面,干涩的吱呀声刺得白皑背后发毛。 蹲在墙角,指尖扣进砖缝里,抽出几块松动的石砖,搬出个檀木盒子来,上头螺钿贴着鸳鸯戏水的纹饰,看上去应是陪嫁之物。 里头几块银锭,还有些碎银,零零散散布在周围。 检查无误,叶裁合上盖子,哈口气,用袖口将盒子擦得锃亮,小心拿布包了揣进怀里。 “得了,咱走吧……” 看他这宝贝样,白皑有些过意不去: “叶叔破费了。” 叶裁摇摇头: “唉……本想着给采蛋儿以后存的媳妇本,哪样不是用啊,一样的,一样的。” 叶玄采一愣,脸渐渐染上飞红: “不是,爹,你说什么呢。” “怎么?本来就是嘛……”叶裁晃着脑袋,颇有几分说教的意思,“我跟你娘私奔的时候你是不知道多难,我可不想让你跟我似地被人戳脊梁骨,不然你以为那时我出去找活为了什么?” 那时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山野间寇匪横行。 有道是富贵险中求,叶裁念及财路,愣是硬生生借着那身江湖本事杀出一条血路。 “赚的可都是官家钱,不然我可没本事攒下这好些……” 叶玄采不再言语: “……” 栖云宫里, 金顶殿上,柏松盯着观世镜中三人说笑的影子,面色愈发铁青,几经要坐不住夺门而出,却还要附和身边竹荣喋喋不休的嘴。 “诶,我跟你说,当时我便将那两把灵剑放在一处,你猜怎么着了?” “……怎么?” “什么都没发生……不过嘛……” 柏松眉心青筋迸起,猛地起身,又被竹荣一把扣在位子上: “哎呀,你别急,马上就到重点了……” “你!罢了,你说。” 竹荣饮一口杯中香茗润润嗓,又启了下一场长篇大论。 【作者有话说】 竹荣:小白加油,只能帮到这了 第19章 心不古 陵渡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山间虽开凿山道,但就是坐上马车少说也要两日才到的地方。 马车摇摇晃晃,车轮急急从路面散落石子上碾过,白皑不受控从稻草堆里腾跃而起,眼看脑门就要磕上顶板,却像早知此劫一般,手撑在头顶,免了这无妄之灾…… 无他,唯手熟尔。 白皑抱头叹息: 第六次,这是第六次碾上石头了…… 若是不出意外,那车夫这会又要停下车来,细细将马车检查一番,再对这全车的人一阵嘘寒问暖,一套连招下来便能花去半个时辰。 果不其然,白皑正想着,车架便慢慢停了下来,一双黝黑布着老茧的手将车帘掀起,开口就是那番白皑都能倒背如流的话术…… 黑车,这绝对是黑车, 若不是三人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怎会挑上这架马车。 果然,出门在外该花还得花。 待车夫腆着脸合上帘,车轮再度缓缓滚动,叶裁泄了气靠在门板上: “失策失策,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也是着了道了,这样下去,今夜在哪过夜都是问题……” 也是,荒山野岭也不像有驿站的模样,在路边过夜还要分出心思防夜袭的野狼。 车夫也是耳尖的人,一听这话想着来活了: “这事客官不必担心,我有熟识的店家,翻过这山就是,待人热情,价格实惠,你们坐了我这车,就都是朋友……” …… 三人不语,几轮眼神交换间便都心知肚明: 怪不得拖时间,搁这吃回扣呢。 白皑捂脸,嚷声回了: “劳烦师傅了,送咱们去吧……” 店不是非住不可,但要再这样磨蹭下去,只怕两日磨成四日,四日磨成八日都到不了地方。 有店的地方就有人,像这样的伙计都是团伙作战,白皑相信绝对不止他们一路这么倒霉。 到地方再另寻车架也不迟。 得了这句话,响鞭一抽,就连马儿的步伐都轻快起来。 果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下山后半程顺畅得不行,再未有莫名出现在路边的石子。 不过还是江湖险恶,棋差一着。 那车夫将就卡在晚饭点过了那个时辰,将他们送到了客栈门口。 若是寻常旅客,此时早就饥肠辘辘。舟车劳顿,心气浮躁,再有山间夜色加持,便似待宰羔羊,打尖住店一龙,身上银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白皑一行乃修道之人,倒无腹饿困扰,此时只是静坐在店里,耐着性子听着老板口若悬河,自吹自擂本家特产有多好。 而后,图穷匕见。 “客官,夜也深了,不如三间上房,就此安顿下来,一人五十两银子,包你们安稳一晚……” 言外之意,五十两保平安。 好标准的黑店…… 车夫蹲在门口,舞着一把莫约半尺长的砍刀剁骨。 砰砰作响,骨渣飞溅,带着血肉特有的几分腥意,看来颇有几分威胁的气息。 “呵呵……” 白皑只干笑两声。 不过如他所料,遭了黑车的远不止他们三人,此时客栈里陆陆续续不断来人,不一会儿,数数人头都有了十几个,大半都是年轻女子,除去叶裁一个老人,别的面相生得都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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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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