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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皑忆起那位父皇掐着自己的脸对着半趴在地上的东枝时,笑着问他: “白皑,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无措的少女咬着唇,散乱的发丝被沁湿了粘在面上。 我看到了什么? 东枝, 我的婢女, 一个绝望哭泣的人…… “错了。” 那是一枚棋子。 白皑那时才想明白,为何宫人常在民间选拔;为何闭锁深宫;为何死无葬所,只烧作一把埃土。 求身世清白,求不涉纷争,求再不能言语,求大权在手,不得旁落。 他会杜绝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 何至于此? 白皑不明白。 “寻常人世,也未尝不可……退煞退煞,退邪镇煞,剑定八方,退煞,到底为求安康,那时天下已定,尘埃落定,怎不算求得圆满?” 念起往事,白皑盯着地面喃喃自语。 显然,这并非退煞想要的回答: “放屁!碌碌无为,葬身村野,亦或是为奸所害,斩首弃市,无妄之灾!如何算得圆满?” 白皑不再言语,想起那时叶裁的话,说到无妄之灾,再无何事比那飞来横祸更无妄,可对于生死,那位前辈显然看得开得多,如果是他的话,会说些什么? 估计只会笑笑:管他做甚? “圆满与否,何须交他人定夺?尘世之苦,何必尽揽于己身?” 言毕,白皑只见那黑衣少年身形一震,恍然间好似又看见那穿着烟青衣袍的妇人,身影同退煞叠在一处,可眨眼间入眼的还是那少年有些刻薄的面容,抿着唇瞪着他。 怎么回事? 白皑再揉揉眼,依旧是退煞那张脸,不过眼见着嘴角的弧度又拉下了几分,显然是更气了。 “蛤?你这意思是我这么多年都在做无用功……” 又是这句话……和那时一样的话。 烦人。 叫他又想起那时, 少女站在识海中,难得面上有了笑意,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退煞的语调有些颤抖,脸色亦是又红又白,变化莫测。 “没……” 白皑也不知自己是哪里又惹恼了他,本也没想着对他使激将法,谁知他自己一蹦三尺高,顶着刚过叶玄采手肘的身高,气势汹汹冲了过去。 到底是剑灵,没法以寻常人的思维揣摩吧。 退煞仰着脑袋,死死盯着叶玄采的眼睛,片刻后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想来是使了十成的力气,直拽得叶玄采一个趔趄: “小屁孩,你听好了,要是还想出去,就试着让我认主,不然我们就真一辈子困死在这里好了。” 相较于退煞此时的模样,叶玄采有些错愕: “方才还说什么要同归于尽的话,怎么这会儿?” “……我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想在这跟他辩一辈子的经。” 叶玄采深以为然,脱口而出: “因为你辩不过他,恼羞成怒了?” “少废话,阿彩怎么有你这么个说话不中听的孩子!这种程度的幻境,若是放在从前,我……” ……唉。 白皑苦笑一下: 罢了,就当他是一片好心羞于启齿吧。 退煞握住叶玄采的手,化作剑身,许是在迷境中的缘故,退煞剑身锃亮,多了几分平日未见过的神采。 “要……如何做?” “挥一剑就好,我会知道的。” 退煞剑嗡鸣着。 空间中云雾翻涌,再无人言语,白皑看着叶玄采立在缥缈雾气中,却迟迟未动。 叶玄采紧握住剑柄,手心沁出几滴汗来。 一剑定音,要如何做,才能得到认可,像母亲一样…… 若是不成,稍有差池,便一辈子困在这里,还有爹,他现在如何了? 心乱如麻,叶玄采从未觉得从小使用的剑如今日一般陌生,以至于沉得有些坠手。 剑身轻轻翕动一下,退煞暗叹: 呵,果然,还是不定……我就说这臭小子成不得事,要不前世终了也不至于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想想看,你所求何物?” 柔和陌生的女声于叶玄采耳畔响起,手背被一阵熟识温热覆盖,剑顿时轻巧起来。 “谁?” “你所求何物?心所向之物,它在何处?权利?名声?或是……” 如春风轻拂过发梢,安抚了他杂乱的心绪。 一滴水,于识海中泛起涟漪,杂念消隐于圈圈波纹间。 我想要什么…… 已无需复仇,爹如今好好的,最开始,那让我憧憬的,是什么? 思绪明晰起来,浮现在心海间的,是白皑的身影。 初登栖云时仰望见高天之上的身影,如晨光熹微,令人艳羡...... 似乎,找到了。 我似乎…… 倾慕他来着。 那时他在看什么? 不明不白,只那一瞥,少年心中便没来由升起几分向往。 “是吗?真棒,不愧是我的孩子。” 剑芒落下刹那,剑尖有黑光乍现,空间内莫名狂风大作,不过眼前一闪,白皑窥见那烟青色的身影拢在叶玄采身后,轻轻执着他的手。 等许久之后回到栖云,白皑翻过旧书才知晓,那大约是附在退煞本体上一缕钟锦采的残魂,这幻境特殊,譬如退煞这般的剑灵都有了实形,才将她唤了起来,此后……大约是无缘再见到了。 一道墨色剑气斩出,霎时,流云不动,鸦默雀静。 咔吧—— 一声脆响,空间如碎镜般四散,幻境崩溃的一刹,白皑抓住最后一刻,面朝退煞: “还有一件事,在下刚刚想到。” “叶玄采当初有意上栖云,莫不依旧是你在从中作梗?” “呵,是又如何,那么大个活人,我好歹也算他半个干爹,用他上个栖云,瞧瞧如今那所谓正派嘴脸,又怎么了?” 白衣青年微微一笑: “这样,不过看来你没算到,他比你想的还要有天分。” “啧……” 少年双手抱胸不语。 是,不过能生出这般执念,羡也好,恨也罢,这事可跟他没什么关系,开始是,最后也是。 念想越美妙,幻梦被蚕食殆尽后便愈加苦痛。 不过…… 他看着那白衣青年消失在眼前。 倒是也有点理解那小屁孩了。 熟悉的目眩之后,白皑微微张眼,打眼便被一张涂得鬼画符的脸吓得一激灵。 妖孽!!! 哦,叶叔啊…… “哎呦,小友你可算是醒了,唤了你们半天,一个个跟被下了蒙汗药似的……”? 白皑眼里透出一丝迷惘。 叶裁,是怎么醒过来的? 【作者有话说】 白皑(老爹音):还有一件事...... 第25章 现正身 北地雪原,凌云巅上,一对男女携手而立。 叶裁头戴箬笠,身着单衣,任风裹挟雪片灌进领口仍不觉寒冷,只是看着身旁面色淡然的女子愣神。 开口轻唤她的名字: “锦仙儿……” 那女子回头,面上带起几点笑意,玉尘零星散落,映在她眼中熠熠生辉: “嗯?” “我好像忘了些事……” “什么?” “我们……是不是还有个孩子,这么高,那么大个小伙子?” 看着叶裁的比划,钟锦彩一愣,表情依旧漠然,面颊却染上一抹绯红,语气有些嗔怪的意思: “你个不正经的,什么孩子啊孩子的,哪里想得这般远?” 被这样一说,叶裁也有些不大好意思了,搔搔下巴: “可我分明记得,叶玄采……采蛋儿……同你似的,也爱穿暗色的衣裳,不大爱笑,一样倔驴似的性子……” 而后深深看了钟锦彩许久,好似笃定了什么似的,轻轻牵起身边女子的手: “锦仙儿……我在做梦,对不对。” 钟锦彩神色有些古怪,唇角微扬,面上浮出一丝笑意: “叶玄采……叶玄采,那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孩子。” 梦境若雾般散去,连同那女子的身影。 叶裁盯着已经空了的手发呆,咧出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哎呀……” 阖起五指慢慢摩挲,触着梦中残下的一抹余温,才环顾着这片白茫茫的地方出神: “嗯……这是个什么地界?小友与采蛋儿都不见了……” 摆摆手理了理思绪,便在这连方位都不曾辨得出的地方乱走起来。 叶裁向来是个随心所欲的主,当年走江湖时也如此,想到哪走到哪,也亏得他运气不差,一路机缘却未逢劫难。遇到钟锦彩后这习惯好了许多,却是到老都不曾改变。 再一个,既是在梦中,走上再久也不见得累,于是随意定了个方向,瞎转悠起来。 瞎猫碰上死耗子般,便真叫他撞上了意外之事。 盈满空间的白光渐渐染上一层金黄,叶裁巡着那丝颜色找去。 身着嫁衣的陌生女子背对着他站在泛着金黄的树下,金光托着艳丽的红,分外惹眼。 叶裁止了脚步: 这姑娘……是人是鬼?是仙是魔啊? 不过能出现在这种地界,也决计不是什么普通人。 当即四下张望,可白茫茫一片也不见什么遮蔽物,反倒是动作大了些惹得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清丽隽秀的面容,可惜面色惨白泛着青灰,失了血色,挑起角的盖头挂在头上,跟那时马车上随行的姑娘一般,不言语,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姑娘……你是?” 叶裁被盯得背后发毛,缓缓唤她一句,已经足够轻,但在寂静中依旧突兀。 那姑娘摇摇头,盖头上的流苏随之而动,擦出沙沙声,仰起脑袋,指指自己的脖子。 一块碗口大的血洞随着动作张开,叶裁眼力不差,甚至能瞄见里头森白的颈骨断口。 “啊……这样,抱歉啊。” 叶裁不大好意思地挠挠头。 见鬼! 姑娘依旧摇头,表示不在意。 看起还是个良善的主儿。 “……那姑娘,您可知要如何从这出去,我有些要紧事,耽搁不得。” 女子点点头,抬手指了个方向,一缕金光自她指尖散出,织作金线,沿向远方。 “多谢姑娘!” 叶裁欣喜若狂,未曾想这般轻易便得解答,赶忙跑出两步却又止住步伐,回头看着那一抹艳红的身影: “姑娘在这儿……可是有什么难处?” 那女子轻笑,摇摇头,一枚散着金光的叶片落在叶裁掌心,触及那道光的刹那,一道清泉流响般的声音滑入脑海: “我在……等人……” 等谁? 还未等他再问出口,光芒便于眼前收束,蔓延的金线急剧缩短,剧烈的失重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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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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