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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皑揣摩着这词句,便愈发觉得荒唐。 看着白皑那难言的,一瞬能变八百次的神情,屠介只觉有趣得紧: “怎么?我们那青年才俊结亲,只消拿颗树种……” 在上头刻上二人姓名,寻处风水宝地种下,而后歃血为誓,阴槐树得血肉滋养生发,如此成就一段佳话,那串名字也会永远留在树木根系上。 以树为鉴,愿此情绵绵,百年不朽。 …… 白皑愈发无言, 真要照这说法,魔境边陲那片阴槐树林,岂不得是何妙龄男女约会闲游的风水宝地…… 白皑回想着前世见识过的阴槐树林,嘟囔着: “花香惑人心神,树下累累白骨……” “爱情使人盲目……你们结姻亲不都杀牛宰羊宴宾客吗?” 无法辩驳…… 似乎只是习俗不同罢了。 白皑再将目光移到那阴槐树精身上时,表情已然柔和不少,甚至于在听说它有些营养不良后,还带上了一丝怜惜: “未知全貌便妄自断言,抱歉……” 阴槐树精颤抖着摇摇头。 “那位树下的姑娘是?可否告诉我们她的来历?” 白皑轻声询问,若真是如此,那具骸骨的主人怕是在阴槐树发芽之前便遭至不测…… 更差的结果,便是那姑娘殉难所导致阴槐树生发。 阴槐树精眨眨大眼睛: “是……妈妈!” 果不其然…… 阴槐树精见叶玄采不在,白皑也比当时温柔了许多,不再害怕,便显得活泼了不少,蹦蹦跳跳领着他绕回树边那具枯骨边,几下拂去被枯枝青苔遮盖的树干根处。 能看见上头刻着几个清浅的小字: 舒玉,佘虬霍 舒玉,念起是个姑娘家名字…… 白皑浅浅看了那被缚在根系里的骸骨: 是你吗…… 至于这佘虬霍…… “哦~他啊。” 屠介摩挲着下巴,似是想到了什么。 “尊上认识?还请明说。” “多年前一个旧部……如今嘛……” “如今?” 白皑不知他为何突然打哑迷。 “死了,快四百年忌日了吧……” …… 日子太长,屠介都几近遗忘,正值战时,总攻前夕,副手递上先遣部队里的一封辞呈, 佘虬霍,似乎是这个名来着…… 内容大约是打过这一场便回老家云云,不想一夜之后,随魔族一道降生的那根命烛便灭了。 如今这样一看倒是明晰不少…… “回老家结亲啊……” 屠介看着那道名字,感叹一句。 佘姓部族……一向噬血为乐的野蛮部族,竟能寻见归处?还是人类? 有意思……跟好狗自己拴了根好绳似的。 “不对……” 唏嘘之余,白皑只觉疑点重重,人魔相恋令人动容,但这村子人祭的习俗也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不论思绪如何发散,白皑都无法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其中一定还有隐情。 听见他的困惑,阴槐树精轻轻将盖头掩在那具骸骨上,爬上树梢摘下几串血色槐花,放在白皑手心: “你是个好人,闻一闻……我带你去看,妈妈的梦……” 犹豫片刻,白皑还是轻轻嗅了嗅躺在手心的花串。 与在村民屋里不同,柔和的淡香钻入鼻腔,刹那间便如同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周身似有热流涌动,把他拉入梦乡。 再睁眼,已是在陌生山林间,屠介也在身边,四下张望,任由阴槐树精拉着他的袖子为他领路。 几步之后,喊杀声惊起林中飞鸟,血色浸红山间溪流,刀剑破开皮肉的声响令人耳尖发麻。 被山贼围攻的花轿,惊愕蹿逃的马匹,花容失色的新娘……以及, 从天而降的英雄。 白皑觉得,老套的爱情话本故事似乎大多都从这里开始。 英雄救美之后一见倾心。 哪怕这英雄就世俗而言不大正派。 第27章 噬人魔 舒玉初次见到佘虬霍时,身边除了他便再无其他活人,被血染得透红的轿厢内,那尖耳的青年嘴里叼着半截食指含糊不清地问她: “你没事吧?” “没事……” ……吗? 舒玉抖着手挑开盖头的一角,对上青年凑得愈发近的面庞,一扭头躲开来。 却瞧见轿门外残肢遍地,看断口处却无论如何不像是刀剑造成的, 齿痕与撕扯的痕迹…… 方才听见的吞咽声…… 再看青年嘴角一串串滴落的血珠…… 舒玉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白皑食指指节抵在唇边,看着眼前这一幕,觉着这青年的长象生得眼熟: “佘……前阵军?” 他记得前世战场上,曾于前线擒住过与此人类似的魔族,同样的尖耳利齿,不过眉眼有异,同以扑咬为攻。 屠介轻轻点头: “很熟练嘛,佘氏族天性嗜血,食人为乐,偏生还智能低下,跟路边汪汪差不得多少,简直是天生的先遣军?不对吗?” “这种事……告知我无妨?” 屠介没回话,咧出森白的尖牙,轻笑: “哼哼……哝~到地方了,看着眼熟吗?” 白皑顺他的视线看过去,一面石壁现于眼前,石壁向内凹陷处被凿出一座小像,面相素净,素手拈花,双目微阖,垂悯世间。 下头一方小小祭台,贡满了瓜果米面一类,来的人应当不少。 “这是?” 屠介笑眯眯捡起地上的枝杈搭在石像头上,不过片刻便砌了一座鸟窝出来: “山神~还像样吗?” “此处当真有神?” “当然……没有~” “……” “不过这像应是当地人砌的,他们以为有,当他有就是~” 白皑打量着周围,除去神像外,还有些散落的金银,稀稀散散,通向一处隐蔽的洞穴。 舒玉醒来时,四周漆黑阴冷,空无一物。 “啊……你醒了。” 男声从山洞内部传来,舒玉听见他起身的动静,慌忙合上眼,动也不敢动。 脚步声逼近,时不时夹杂着些什么东西被踩断的声音,不是枯枝…… 是什么? 舒玉不敢细想。 脚步声停在耳边,清浅的呼吸打在耳畔,舒玉只觉脸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憋不住呼出声: “痛!” 那人惊了一下便收回手: “啊……抱,抱歉。” 那青年似乎还有些紧张,慌乱地在洞里摩挲着什么,嘴里还念叨着: “哦对……对,人类,人类怕黑……” “嚓”声过后,伴随着淡淡的柴香,一团融融的火光亮起,映照出洞穴的模样。 舒玉看见有些阴森的洞里残落着人骨,石壁上拿炭黑抹出一条条的痕迹,和青年龇牙傻乐的模样。 “啊……是这样,亮了。” 那人头发有些蓬乱,但身上打理得还算干净,模样也算得上俊俏,眸子里亮晶晶的,叫舒玉想起隔壁家不过总角的孩童。 模样看起天真,难想竟是那食人的怪物…… “你……饿吗?” 青年缓缓朝她伸出手,指甲锐利还微微带有弧度,与其说是手,倒不如说是爪子。 舒玉脑袋一偏,躲开了他的触碰。 “……对,对不起,啊,要吃点什么吗?” 舒玉面色歘一下变得惨白。 青年意识到什么,慌忙摆手: “不是……不是,粮食,粮食,吃的人的东西!” 吃人的东西!!! 舒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堵住几近出口的尖叫,眼泪却憋不住滴落下来,惹得青年愈加慌张,不知如何是好。 “别哭了,你,你别哭了,我不吃你……” 少女的呜咽却不论如何都止不下来,抽抽的一声高过一声。 “对……对不起啊,我等天亮就送你回去好不好,你别哭,别哭了。” 青年紧张得语无伦次,刚想伸手替她抹去眼泪,又又忧心指甲尖利划伤她,手舞足蹈的模样看得屠介好笑。 白皑瞟一眼那魔尊捂着肚子的模样只觉得莫名其妙: 很好笑?魔族当真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以人作食……这般危险邪性的东西,你如此放任它到人间行走,就不怕引火上身?” 更蹊跷的是,就算这般放任不管的态度,白皑久居仙门之中竟从未听过什么世间逢魔的传闻。 屠介无辜地摊摊手: “什么叫东西呀~仙君这措辞真是……” “不过是叫他们收敛些,就算饿极了捡几个不起眼的山间土匪嚼了便罢了……少说也在那犄角旮旯的地方憋了那么久,不叫他们放放风是真要出毛病的~” 毕竟……狂欢还在后头呢~ “听得懂话的才叫好狗,对吧~” 听着这话,白皑背后泛起一阵恶寒。 舒玉没想到,那怪物似的青年会信守诺言。 甚至还担心吓着她,贴心地拿根树枝将她牵起,山路难走,也会搀她一把。 舒玉觉得,这青年似乎也没那么吓人。 两人一路无言,就这样将她送至距夫家镇子不过几里路的大道上。 末了,舒玉念着今后无缘再见,这些天也麻烦了他不少事,微微欠了欠身,施了一礼: “……谢谢,还请教公子大名。” 青年还拽着手里的树枝: “佘虬霍。” 佘……好少见的姓,舒玉这样想。 匆匆点头作别,舒玉挨家挨户问去,才找到了夫家的宅子。 她也不知为何,街坊邻居听闻她是张家新妇时面上神色大多怪异,本以为是自己还穿着嫁衣,或是送亲队伍遭了山匪一事传到张家。 待一路寻过去才知,张家上下缟素,那本称作自己丈夫的男人,前些日子害了急病,不明不白便走了。 一路坎坷,竟是面都不曾见过一次。 幸得张家母人善,念及她一路艰险,便将她留了下来,亦以儿媳相称,日里做些杂活也不算无用。 “诶,你听说吗?” “什么?张家那个啊,听说嫁来路上便将夫家人克死了。” “啊……不是说是害了急病?” “我跟你说啊,别跟别人讲啊,听说本就是张家花大价钱买去冲喜的,算命的讲得好好的,良辰吉日哟,没想到还在路上人就没了,不知道是哪里犯了冲,啧啧啧……” “还说路上遭了山匪,不然还得早几日到才是,长得也水灵,说不定啊早就被人……” “哎哟,你乱说啥哟,别瞎说……人还在那儿呢。” 舒玉于溪边浣衣,听见也充耳不闻,一笑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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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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